第66章 魏溯
昭陽盯着祁寧看了一會兒,靠着他的臂膀微微閉了閉眼,休憩前說了一句話,薛采必須死。
祁寧怕她夜裏受冷,把外衣脫下來嚴嚴實實地蓋到她的身上,或許是有些疲憊的緣故,看她的眼神溫柔中帶着朦胧。
他說,好。
她聽到了。
第二日朝霞攀上雲頂之際,兩人便啓程,先是步行,後在集市買了馬匹。昭陽一夜在祁寧懷裏睡得很舒服,這就意味着祁寧整宿都會很痛苦。因昭陽只要感到輕微的動靜,都可能清醒過來。而她的一夜好眠則意味着祁寧至少維持着姿勢整整一宿沒有動,這非常人足以做到,可見這一宿他有多不容易。
所以祁寧的眼底是紅的,昭陽看了終究是有些心疼,因她也是通醫理的,留宿客棧時寫了張藥方讓店小二去煎個藥。不過她到底沒有親自開過藥方,又擔心出岔子,便把正在鋪床的祁寧叫過來,問道:“你看看,這個藥方對不對。”
祁寧一頭霧水,“誰……誰身體不适”又磕磕巴巴,“昭陽,你不舒服麽?”
昭陽伸手輕敲了一記他的額角,竟察覺有些燙,原本覺得他眼底通紅,想着約莫是昨夜沒有好好休息,加之清早趕路才導致面色不佳,不料想竟然還起燒了。
以手背拭了拭額頭,又碰了碰祁寧的,确實燙很多。
“頭疼不疼?”昭陽一邊問着,一邊又盯着宣紙看了會兒,捏成了一團,“還是找個大夫看一看放心些。”
祁寧聽得眼睛發暈,想到昨夜的不歡而默,這突如其來的優待簡直讓他手足無措。
起個燒不是什麽大事,祁寧沒有在意,可昭陽既然在意了,他就沒有理由不順着昭陽。當即抹了抹頭,說疼。
這附近哪有什麽大夫,也沒有藥鋪,小二給昭陽的建議是涼水或酒擦拭身體。
見昭陽蹙着眉,祁寧清了清嗓子,“沒事,睡一覺便好了。”
當天夜裏,兩人睡一張床,祁寧熄了燈就開始脫衣服,全脫光了爬進被子裏,把昭陽驚了一跳,“你脫光做什麽?”
祁寧嗓音啞啞的,弱不禁風道:“有些熱,脫掉舒服些。”
正值深秋之季,客棧薄薄的被子蓋在身上也只是稍微暖了一些,兩人一冷一熱。
祁寧沒白浪費一身的熱度,爬進被子裏就把昭陽抱在懷裏,把她纏得緊緊的,嘴唇還不規矩地在她鎖骨裏磨蹭。
不過是碰了碰她,他的身體就有了反應,昭陽很無奈地在漆黑中看着他,“你不是熱麽,熱還抱我?”
祁寧義正言辭道:“可是昭陽你冷啊——”
“生了病還想圖謀不軌,”昭陽拍了拍他赤/裸光滑的背,“松開。”
祁寧抖了抖,可憐兮兮道:“昭陽,這個被子蓋得好不舒服,有點癢,你幫我撓一撓好不好?”
“我看你是燒糊塗了!”昭陽揭開被子起身穿好衣裳,喚小二打來一桶冷水,打濕毛巾遞給他,轉了過去。
“頭疼——”祁寧在床上躺着像個死人不動,卻只說頭疼,言下之意就是我動不了,昭陽你幫我嘛!
昭陽警惕心十足:“想都別想!”
“只是擦一下而已,我保證不亂動!我發誓!”祁寧索性不要臉地揭開被子,昭陽起身時在床頭點了一根小蠟燭,一下子什麽都一清二楚的,
昭陽扭頭過去看到一幕春光,惱羞成怒:“你到底從哪些學來這些不要臉的舉動,生病了還那麽多亂七八槽的想法!”踢開門出去了。
祁寧只得自己動手,還老老實實把裏衣穿上了,昭陽在外面轉了一圈回來,見他挺乖的,便沒說什麽和衣躺下睡了。
第二日祁寧的燒遲遲未退,好在十一和錦瑤趕來了此處,錦瑤伺候昭陽多年,包袱裏永遠不忘備着藥,只是想到要把自己備的藥拿給太子殿下心底就忍着一股怒氣。
十一就更別提了,自從被祁寧甩開,她覺得自己的能力受到了嚴重打擊。
昭陽安慰了她好一會兒仍然很不高興。
“陛下,十一是不是很沒用?”
昭陽輕笑了笑:“他比你年長,又比你有經驗,最擅長糊弄人的手段。若是他設計的,你中計也不算冤枉,以後長記性就是了。”又問她,“裴述到欽州了麽?”
十一點點頭,“游小姐也來了,裴尚書受了傷。”
昭陽頓了頓,問:“可傷及性命?”
“雲先生說不嚴重,多虧游小姐的及時處理。”十一又道,“其他的,因十一與錦姑姑急着先來尋陛下,便不知了。”
此時的欽州城內,裴述正從關押蘇景的地方回李宅,游纭忽地蹿出來,正好撲到他身上,處于本能的防範意識,差一點就要對游纭下狠手。
游纭轉個身躲到裴述身後,手指了指前面。
前面走一人,來人儀表堂堂,言行算得上得體,裴述并未有敵意,轉而問游纭,對方是誰。
游纭冷哼了一聲,“不是在帝都做了幾年官麽,還不知道人不可貌相麽。不要覺得他儀表得體就覺得是個好人。我跟他有仇!”
裴述稍微想了想,思及游纭是逃婚而來,此刻在眼前的,恐怕是她未及拜堂成親的夫婿。
“在下姓魏,單名一個溯字。”魏溯拱手作揖,一派謙謙君子道:“敢問公子如何稱呼。”
“裴述。”
魏溯神色莫名,頓了頓,眉眼間露出點微笑:“原來是裴尚書,久聞不如一見,裴尚書比傳言中更俊朗。”
游纭又是冷笑,“是麽,可難得你嘴裏也能吐出誇人的話。你不是一向覺得自己才是人中龍鳳麽。說出這種誇人的話很不自在吧,坦白說裴述确實生得比你好看,你心底不自在也沒用。”
魏溯臉色變了變,終維持着淺淺的笑,看起來甚是禮貌,并不介意游纭的明朝暗諷。反而主動走近游纭,伸手就要把她摟進懷裏。
游纭似乎早已知曉他會有此舉動,在腰身被他觸碰到的前一刻就逃離開躲到裴述的身後,揚言道:“我告訴你,不要以為我打不過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即使你在我爹面前能裝一副好樣子,你在我眼裏仍然是個人渣。”游纭把裴述往前推了推,“你動過我之前,先看看自己有沒有本事動他。”又低低地在他耳邊道,“你要是讓他欺負我,我看你怎麽跟昭陽交代。”
魏溯收回手,看向裴述,微微笑道:“纭兒被家裏人寵壞了,讓裴尚書見笑了。我們夫妻之間的事,還是我們自己解決的好。”又深情款款款對游纭道,“我們該回家了。”
“回家?回哪個家?我家還是你家?我是我什麽人,憑什麽回我家?我又是你什麽人,憑什麽回你家?”游纭怒不可遏地瞪向他,“把嘴放幹淨點,誰跟你是夫妻!與你有關系我都覺得髒!”
這話就很不給面子了,魏溯臉上卻仍然維持着一副好态度,耐心道:“纭兒你的禮儀教養呢,怎可胡說八道。你我既是夫妻,自是與我回家。”
“呸!依我梁國的禮法,沒拜堂的都能成夫妻了,這梁國上下的姑娘可不都成你女人了?”游纭冷笑,“也對,你魏公子可不就喜歡左擁右抱麽,最好全天下的姑娘都是你的女人。”
“纭兒,”魏溯打斷她的話,真摯道:“我待你一片真心,千裏迢迢前來尋你,你怎可如此侮辱我?”
“你這麽不要臉的人,竟會覺得我侮辱你?我說的可不都是事實麽?”游纭直視裴述,問道:“你信一個從沒照面過的陌生人,還是信我?”
裴述負手而立,淡淡道:“昭陽囑咐要你送慕盼盼回家,你不能跟他走。”
游纭激動地挽住他的手臂,欣喜道:“等的就是你這句話!夠義氣!”
魏溯見她光明正大挽着別的人的手,臉僵了僵,“男女授受不親,裴尚書又是帝都重臣,纭兒你如此作為成何體統?”
“呵,我什麽時候守過那些規矩?以前你管不着,現在同樣管不着,以後更沒你什麽事!少對我指手畫腳,我做什麽都沒有你可以訓話指摘的餘地!”游纭氣呼呼道:“最讨厭你這種自以為是的人,仗着丁點關系對別人管頭管腳。我游纭長這麽大,親爹都管不了,你還妄想我對你言聽計從?妄想把我拿捏在手裏?簡直做夢!”
“纭兒!”魏溯終于露出怒氣,當即怒喝打斷她。
游纭挽着裴述的手沒有松,笑着說道:“忍不了是吧?這又不是在我游家,你何必忍着?別人還以為是我欺負了你!你一個大男人,難道也要搞博人同情的戲碼麽?用這些後院妻妾争寵使的手段多丢人!”
這就是游纭的性格了,什麽話她都敢拿到臺面上來說。可也正因為如此,她的親爹反而覺得女兒胡說八道。游纭曾經考慮過換種方式,也學學魏溯的套路。然而事實證明,她根本做不出溫柔娴淑的樣子,尤其是魏溯很會拿這一點在私下裏對她動手動腳,讓她完全無法忍受。所以最後決定徹底抛棄做乖巧的姑娘的想法,即便逢場作戲也不行,磨光魏溯所有的耐性。可這個人根本不要臉,未達目的不擇手段。
魏溯不能當着裴述的面拿游纭怎麽着,只能從裴述下手。
“纭兒不懂事,裴尚書是明理的人。”魏溯盯着他的左手臂看了一會兒,言下之意,是要他主動拂開游纭的手。
裴述确實也這麽做了,卻道:“你們之間的事與我無關,但我答應昭陽在先,她不能跟你走。”
前一次,裴述提及昭陽兩字,魏溯沒有在意,這一次再聽到,魏溯才把名字聽了進去。
這是個什麽人?魏溯想了想,陡然想到當今的女帝陛下,身為帝女時的封號便是昭陽二字。
魏溯還在發愣之際,游纭拍了一記腦袋,自言自語:“我怎麽沒想到讓昭陽幫個忙呢?如今整個大梁都是昭陽的,解決一樁婚約還是揮揮手的事。”
魏溯臉色很不好看,只得放棄帶走游纭的打算,換做留一陣子。
這麽死皮賴臉不走游纭真的是氣炸了。昭陽還要她送盼盼回慕府,眼下有魏溯跟着,她哪裏還敢獨自送盼盼回去,沒準在路上就被魏溯給劫回去了。若說曾經沒有好好學武有沒有後悔,游纭從跟魏溯結識後便開始後悔了。
不過游纭現在也不怕了,一切等昭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