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醋勁
昭陽睜開眼向她,被綁住的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掙脫,從後背伸出來,“即日起,真平公主與延昌郡主前往皇陵追念先祖,靜思已過。”
趙桑芸不甘心,她覺得這輩子既然已經毀在昭陽手裏,瘋一樣地撲到匕首邊,撿起來又向昭陽刺去,可手肘卻被昭陽輕而易舉地桎梏住,只能哭喊道:“我恨你,我恨你,恨透了你!”
“桑芸,你小時候那些害我的手段,我從來沒有計較過,卻不知你長大了,還是這個樣子。”昭陽奪下匕首扔到遠處,目光清冷地看着她,道:“我與裴述認識多年,他的字跡最熟悉不過,你既然那麽喜歡他,怎麽模仿的字跡還是叫我一眼看得出真假。”
真平公主見女兒受制于人,也撲上來企圖徒手掐昭陽的脖子,可她到底是個手無搏雞之力的,昭陽躲開也不費什麽力氣。
“三皇姑,這些年來,但凡你要的,只要不過分,母上都會給你。你雖非母上嫡出的姐妹,母上待你卻比二皇姑更寬容,你既然不知足,那便算了。”
真平公主發抖吼道:“她有的那麽多,梁國都是她的,分我一半又如何?說到底不是嫡親的姐妹,她哪能真待我好?當年若非我執意搶趙正,她還想促成遂平和趙正的好事!我要她給趙正一個好差事,她同意了嗎?這就是待我比遂平更好?莫非還要我對她感恩戴德?
“還有你!你眼裏從來就沒有我這個姑姑!家宴裏我這個做長輩親自敬酒你喝過嗎?生辰宴你來過嗎?我低聲下氣為桑芸求婚事,你是怎麽拒絕的?不過是一道旨意,你就那麽舍不得?桑芸是你的妹妹,你就不能給她一個好婚事!這天下男人有多少,你給桑芸一個合心意就不成嗎?”
昭陽抿了抿嘴角,不想與她多說,輕蔑地笑了:“你說的對,到底不是嫡親的,既然趙桑芸不是我嫡親的妹妹,我為什麽要給她一個合心意的夫婿?”
真平公主被嗆得語噎,“你——”
趙桑芸哭喊道:“母親,女兒早說了要下手,都是你猶豫不決,這才讓她脫手......”
昭陽捂了捂額角,低頭看她:“你怎麽還不明白,我既然知道字跡是假的,怎麽還可能落入你的圈套?若非你以為不是禦林軍來救駕,我便當真活不成了?連殺個人你都殺不好,拿什麽來跟我争?”
“胡說!我明明看見你昏迷了!”
昭陽嘆了一口氣:“這當然是裝樣子給你看的。”
趙桑芸一下子被氣得暈了過去。
随後除去禦林軍以外,遠在康王府的朝臣都紛紛趕來,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如此場景,昭陽已經見過不知道多少遍,只揮了揮手。
“這裏沒你們什麽事,京兆尹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康王這個時候已經沒想着自個擺了幾桌酒卻沒來得及動筷子的生辰宴了,只覺得鬧出這麽大的亂子,大抵也有他的責任在,即刻走上前請罪了。
這一場鬧劇,實質上源自于昭陽的促成。
昭陽拂了拂手,對康王道:“改天挑個好日子,皇叔再辦一場罷。”
康王平時放蕩不羁,膽子其實很小,哪裏還會想給自己補辦一場,他也不敢偷偷瞅幾眼倒在地上的妹妹和外甥女,以後想起今天日子,大約心裏都會有陰影。
真平公主是個善于交際的,一直以來和朝臣的關系都還不錯。但這個所謂的關系還不錯,沒有好到能夠讓人搭上身價性命去求情。
待昭陽離開後,朝臣們都心照不宣地各回各家,沒有為真平公主求情的。
謀殺帝王,證據确鑿,毫無可以辯解之地,誰吃飽了撐着沒事幹去求饒呢。
何況只是被禁足在皇陵,這已經是天大的饒恕。
十一備好了馬車,上車前昭陽轉身看到祁寧就在後面,向他伸出一只手,“一起回宮?”
祁寧臉色不大好,但見她白皙的手臂上留有被掐出痕跡的淤青,到底還是心疼,走上前幾步,細細看了看,頗為委屈道:“你不讓我來宣政殿倒也罷了,連趙桑芸設計你的事也不告訴我......”
“我不是讓十一傳話給右預了麽?”昭陽又道:“你來找我,沒必要差禦林軍來。”
“趙表妹既然動了殺你的心思就留不得了。”祁寧扶她上車,眼神專注道:“昭陽,你是不是還知道什麽?”
昭陽反問他:“嗯,什麽?”
祁寧凝神片刻,沒有接話。
反倒是昭陽笑道:“恐怕明天趙正要跪在宮門外了,聽母上說當年趙正心屬的并不是三皇姑,但到底是十幾年的夫妻,三皇姑待他也是真心實意的好,怎麽能沒有半點感情,桑芸又是他的親生女兒,也沒有不求情的道理。你幫我想想,怎麽打發他?”
祁寧眼眸閃過一道厲光:“憑趙正能掀起什麽浪,他若舍不得妻兒,一并押去皇陵思過,一家團聚。”
昭陽微微一哂:“以前還一聲姑父叫的親切,現在翻起臉來可真可怕。”
“那都是過去的事,哪有什麽親切,權宜而已。”祁寧撩開窗簾,瞭望了一眼,看到皇城将近,忽地一把抱住心上人的腰身,悶悶不樂道:“昭陽,這些日子我很想你。”
昭陽點點頭,道:“唔,我也想你。”
祁寧親親地吻了吻她的唇角,“胡說,宣政殿的奏章堆得比人還高,每日批到黃昏,你哪有想我,分明是我一人在單相思。”
“你若這麽想,我也沒有旁的辦法。”昭陽沒有抵觸他纏綿的親吻,道:“母上過不去心底的坎,我們都不能着急。況且你的身份......你在帝都的名聲那麽好,恐怕請辭都有些說不過去.....還有張廉和蕭邺幾個一貫支持你,恨不得你能奪位......”
祁寧似笑非笑道:“請辭書早已寫好了,他們若覺得往後官位坐不下去,告老還鄉就是。”
昭陽長嘆:“你這個人啊——”
論沒有良心,非你莫屬。
祁寧纏着她的脖子啃咬了一陣,卻又生怕弄出痕跡,惹她生氣,只輾轉吸吮,還是弄出了點點紅色,一邊擔心一邊卻又忍不住所求更多,自此回帝都後,已經很久沒有親熱過了。
昭陽揉了片刻額角,悶悶道:“手放哪裏呢?”
祁寧佯裝咳嗽了兩聲,讪讪收回意圖不軌的手。
“等你辭去太子之位,過兩年,我們再商議籌備婚事。”昭陽正襟危坐整理儀容,“在這之前,你便忍着。”
祁寧嗚咽了一聲:“哪能這麽久?”
昭陽伸手敲了一記他的額角,下手輕得很,“莫非你希望将來我們的孩兒叫別人父親。”
她這是指世人會誤以為女帝的骨肉乃是與後宮的兩位侍君所生。
祁寧半響無語,他想先掐死那兩個!
次日趙正前去宮門外求情,有交好的同僚勸他,趙正仍是跪地不起。
可見真平公主這麽些年來,總算有一件事情做得好,就是讓這個原本恨自己的丈夫最終産生不舍的感情,十幾年的夫妻沒有白做。
最後趙正自請前去皇陵,昭陽便批準了他的請求,他若不自請,昭陽也是這個打算。
真平公主的事,昭陽雖沒有公開,但帝都之中人都已經心知肚明,只是萬萬沒有想到,向來以嚴厲著稱的女帝,竟然只是把人禁足在皇陵,連封號和身份都沒有拿掉,豈止是仁慈。
熙帝從頭到尾沒表态,大約是覺得既然已經把政權交給女兒,不便再參與政務。況且,這一回卻是是真平母女做得過分,熙帝到底最心疼自己的女兒。
啓明殿至此以後少了真平公主每日請安,卻多了祁寧。
起初,熙帝只是稍微寒暄幾句就叫他回去。
這麽一來一回了兩個月,一向耐性還不錯的熙帝也覺得厭煩了,後來所幸懶得與他寒暄。
祁寧再進去的時候,就見熙帝在左右手下棋,也不願怎麽搭理他。
其實吧,從前熙帝對他還是有點笑容的。
只不過眼下這個人是為了她的女兒來的,熙帝就有些不大看得順眼了。
昭陽也常去啓明殿走動,不免遇到祁寧。
回程兩人還能走上一段路。
祁寧一邊走,一邊道:“聽說弋國想跟梁國結親。”
“是有這麽一樁事,可惜我們梁國沒有未成婚的公主。”
祁寧眉眼一動:“弋國只是個小國,他們想結親,我們就的結麽,更況論還要給個公主。若非昭陽你已為帝,還膽敢聘你不成?”
“你這醋勁可真大!”
祁寧斂了斂眼睑:“貞元十二年弋國曾與梁國起過邊疆之争,後弋國戰敗,随使臣而來的有弋國的第七位皇子,曾被扣帝都半年為人質。你可還記得那七皇子?”
“你是指當年那個被我看幾眼都害怕得腿抖的孩子?”
祁寧嘴角抽了抽:“昭陽,你與他同齡。”
“被作為棄子派遣來敵國的,在母國必定不受寵。那孩子看起來瘦瘦弱弱的,怎麽看都比同齡的小上幾歲。膽子也不大。”昭陽頓了頓,又道:“這弋國怎麽都是與我梁國有過舊仇,竟還想着結親,邑豐帝可真是想得通透。”
祁寧分析道:“九州天下,齊國始終抱有問鼎天下的念頭,曾想通過吞并緊挨榮國邊疆的嶺南意圖靠近榮國,可惜最後嶺南被榮國收入管轄。齊國大約是想先把弋國吞并了,需繞過倉颉山 ,遠是稍微遠了點,但打這麽個小國,只要旁人不插手,拿下是沒有什麽問題。弋國與梁國為鄰,這是想找個靠山,讓齊國投鼠忌器。”
昭陽有些驚訝:“齊國與榮國争過地?嶺南?若我未記錯,榮國掌控嶺南一帶,幾乎未費一兵一卒。我曾聽母上提起過那位年輕的世子,甚有謀略。原來還有齊國參與其中攪局麽?你從何得知?”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啦,你們還記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