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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番外—祁家小兒初長成

母上說身為皇族的一份子,即便我再不争氣,最起碼也要有文化。而為了讓我學習文化,必須向阿執學習,每日與他一同上課。我與阿執一同出生,因為不讨父後的喜歡,又生的摸樣無分毫差別,父後沒記得誰是兄長誰是弟弟,于是在周歲抓阄的時候預備自作主張決定究竟誰是兄長。而成為兄長的,毫無疑問将成為梁國皇位的繼承人。

聽錦姑說當時父後提着我的一條小胳膊讓我做兄長,至今想來若非母上覺得阿執的性子更适合些,我一定會想去撞牆。

母上的眼光果真不錯,用錦姑的話說,他的性子一如他的名字一樣,一個執字,做什麽事都帶着一股執着的勁。而我的性子也如名字一樣,放肆随性。而取這兩個字的人,則是我那位兇聲惡煞極其不待見我與阿執的父後。

我還聽說當年父後随便丢了兩個字給我和阿執,要不是母上揪着他的耳朵叫他重新想一個,恐怕我和阿執就要頂着全天下最省事的名字。

為此父後還振振有詞地與母上講道理,說我寫的字那麽難看,就應該起簡單的,省得丢臉難看。對此我毫無觀點,覺得并無什麽所謂,只是覺得可惜了阿執。

太傅教國學史論,我被煩得頭疼,便想起這樁事,打了個紙條給阿執,問他對我們那位不靠譜的父後作何感想。阿執一向讀書用功,往時給的紙條也不見回幾個,要麽總是到課後才姍姍來遲般地給我個回複,而這一次卻回得很快,他說不可妄議。

我失望透頂,所有人都說他聰明有膽識,理所應當他對父後應當有長如史冊的意見,誰料想他竟如此害怕父後,連議論都不敢。縱然自記事起,我便時常被父後收拾,我也絕沒有怕他的,最多就是先讨個饒,挨一頓打,完事後該幹嘛繼續幹嘛。可是阿執不一樣,但凡是父後說的話,他都謹記得很。

有時候我心疼阿執那麽聽話,有時候我卻又很不高興。我與阿執身為雙生子,難免被拿來做比較,而阿執如此優秀,每每當我背不出文章時,老太傅就會揪着一撮白花花的老胡子的恨鐵不成鋼數落拿阿執如何如何,我如何如何,對比着滔滔不絕地一通數落,聽的我不僅頭疼,坐着腿都疼。

後來我實在聽不下去,在老太傅講完,‘二殿下如此懶惰,将來如何堪當大任’,沒忍住揪他一翹一翹被氣飛的胡子,鄭重地警告他,‘老頭,要堪當大任的是阿執,莫非你要本殿将來跟阿執手足相殘嗎?信不信本殿先讓你殘了!’

這話把老太傅堵得暈了過去,此日拖着一把老骨頭跪倒宣政殿外向母上請罪出言過失。

講道理我并非把此時放在心上,也不過随便說了一句,也沒有非要給老太傅扣上一個教唆皇子手足相殘之罪,搞不懂這老頭究竟是怎麽想的,竟然自己去請罪了。

錦姑說過,只要不是什麽大是大非之過,母上一貫是很通情達理的。所以母上沒有怪罪老頭,反而給了他兩天休假,叫他回去好好調養,而我則被罰抄十遍兵策。

天可憐見的,我連拿筆都嫌煩,竟然被罰抄十遍,況且是兵策。統共十二卷,每一卷打開能從宣政殿鋪到皇祖母的啓明殿。

都說打仗的不如文官能搞墨水,誰來解釋下我梁國打仗的将軍竟然著述了這麽多的墨水。

分明是抄寫一個月都抄不完的節奏啊摔!

我只好含着淚去找阿執幫忙,彼時阿執與父後習武歸來,手腳處處皆是被父後摔傷的傷痕,想到他這些年來多刻苦多不容易,我稍微有些不忍心,可想到那足足十遍都要自己書寫,我就更心痛了,硬着頭皮也要求阿執幫忙,故而見他一回來便哭着滾過去要他務必看在手足情深的份上幫我抄寫八遍。

“八遍?”阿執居高臨下地看着在地上打滾的我,皺了皺眉頭,語重心長地與我說道:“阿釋,你的字跡與我相差甚遠,若被父後發現是由我代抄,恐怕不止追罰八十遍如此簡單——”

“你這是嫌八遍太多?嗯.....對半,阿執,你幫我抄一半好了。”我一邊抹淚一邊抱住他的腿。

阿執蹲下來看我,“阿釋,你掐着我的傷處了。”

我讪讪地松開手,又欣喜了一陣,“這麽說來,阿執答應了?”

阿執揉了揉腿腳,坐到地上,如母上一般的口吻說道:“你如此懶惰,至今連字都寫不好,若非老太傅嘴嚴實,一旦被傳出去,可是要被全天下人笑話的。”

他們笑話他們的,我又聽不見,有什麽打緊的。會寫字便足夠了,做什麽要寫得好看,好看有什麽用?能當膳食吃嗎?

我看着他,道:“阿執,你只有我一個弟弟。”

阿執把我從地上拉起來:“自然只你這一個弟弟。”

“那你幫我抄呗——”

阿執又揉了揉額角,動作像極了母上,溫和地說道:“回來的路上,父後已叮囑我,絕不可幫你。阿釋,你已經長這麽大,最起碼應當能讀書寫字,方不丢臉面。你可知先如今帝都的世家,生怕自家女兒嫁與你。”

這就讓我很生氣了,“哼哼,我還看不上她們呢!”我又想了想,“娶妻這種事,阿執想得會不會太多了。你我如今才十一啊——”

阿執沉沉地道:“母上與父後在這個年紀已經能應對朝政。阿釋你......”

我不曉得他為何這麽講,總覺得吓了一跳,愣愣地道:“莫非阿執不想承了母上的位置?別吓我啊!”

阿執嘴角抖了抖,把我趕了出去。

我與母上面前哭訴了好幾回,父後擰着我的臉斥責道,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

我發誓這些都是跟父後學的,他一把年紀還不要臉地跟母上撒嬌,莫非只準他撒嬌,還不準我抹幾把眼淚?何況我還是個孩子,怎麽做都是不過分的。

只可惜我哭了幾回都沒有效果。最後十二卷兵策叫我抄了足足半年,因父後不準我耽誤課業,而老太傅又拿我當賊一般盯得緊,防着我上課抄寫,半年來上課如上墳,心塞得我恨不得去跳城牆。

過了一年,母上已漸漸準阿執處理政務,恰逢齊國與臨國交戰,阿執便時常與父後對坐推測兩國局勢。我雖不懂兵法,卻不妨礙聽懂兩國交戰的戰況。我與阿執還小的時候,齊國曾動過吞并弋國以進一步靠近我梁國的策略,只不過後來礙于我梁國與榮國的邦交,遂暫時斷了念頭,轉而針對臨國才登基不久的新皇帝。出乎意料,戰局開了半個月,齊國的軍隊卻始終只能僵持在臨國之外。

又過了半個月,急于攻城略地的齊國棄用名将魏宴,變更軍隊部署及軍規,錯誤堅持進攻戰略,導致十萬大軍葬身于藏嘉谷,臨國雖丢失兩座城池,卻也讓齊國損失慘重。

戰況傳到帝都的時候,母上正處理完朝中政務,父後抵着下颔與阿執講着藏嘉谷的地貌,分析着臨國佯敗後退、誘敵脫離陣地,進而分割包圍、予以殲滅的戰略,見母上一來,立即湊上去拉手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阿執說父後心中也是有個将軍夢的,只可惜父後這輩子是不可能上戰場,一來梁國極力預防戰争,二來以父後的身份不便于上戰場,三來母上不允許父後上陣殺敵。

有時候我懷疑自己不是親生的,要不是與阿執生得一模一樣,我當真以為自己是撿來的。打小對讀書沒什麽興趣,也不愛搭理朝政,用母上的話說我如帝都街頭那些世家裏的某些混小子一般淨喜歡游手好閑。其實我也并非以無所長,至少我會種花養草,宮裏人都說我伺弄得好,在帝都街巷開的花坊生意也十分地好。

起初我不敢告訴母上,生怕她把我的花坊給拆了,然而母上尚未動手,父後倒是偷偷摸摸拆了我的花坊好幾回。

阿執致力于做一名優秀的繼承人,而我則致力于做一名優秀的花匠。

每回從母上殿中出來,頭發半白的錦姑總是哀哀地望着我道,“二殿下,您身份尊貴,怎可混在街巷麥花賣草,如此有失身份。”

母上是錦姑打小照料的,又照料我與阿執長大,是以我對這位老人頗為尊重,便與她道:“下次錦姑來坊裏,阿釋叫人挑幾盆好的贈錦姑。”

錦姑長長嘆氣:“二殿下......哎......”

年紀大的人哎,總是喜歡嘆氣。

春風十裏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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