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番外——裴述篇
一聲哀叫,血水源源不斷地從女人的脖頸的動脈流出,淌了一地,蜿蜒地流下木制階梯,滴答滴答掉落到硬石地上。裴述不禁皺眉,實現轉向滿手是血,手握尖刀,刀尖滴着血的女子。
“裴述,對不起,我沒忍住殺了她。”
她看起來還比較平靜,還懂得道歉,似乎很理智,可臉上楞滞的神情卻讓人感到有些……陌生……或者說,同情。
祁寧給臨國的計劃引入齊軍入藏嘉谷毀掉十萬大軍,卻也毀了谷中百年的寧靜,使其變成亡靈聚積之地。
是他從她手裏拿到藏嘉谷隐秘的地圖,也是他把她從藏嘉谷中帶出來,他承諾過老谷主要保護她的安全。
簌簌的風肆虐般地拍打開脆弱的窗扉,血氣在四周蔓延。裴述聽到遠處有人群靠近的聲音,又看了看滿地流淌的血,視線再轉向冉伊的身上,平淡地道:“走吧,逃。”
冉伊向後倒退一步,驚醒般地扔掉手中的燙着鮮血的尖頭,眼底盡是脆弱與迷茫,她開始蜷縮起瘦弱的身軀,目無光彩地呢喃。
“她又對了,她是故意的,故意讓我殺她,她知道莫麒快要到了,我殺她會引來無休止的報複的,裴述,我害了你。”
夜月色籠罩在她的身上,裴述可以看到她在不住地顫抖。
這裏是齊國,而她殺的是齊國的繼承人莫麒的情人——沁染。
裴述只得把她抱起來,時間緊迫他無暇處理現場,“抓她的時候就知道會引來莫麒的報複,無所謂殺了她。你與她有仇,能夠讓你親手殺她,是對我愧疚的慰藉。”
冉伊擡起頭看他,她第一次聽他說那麽多話,從沒有和男人有如此親密接觸的她,有些不知所措地蜷縮在他的胸膛,曾經面臨谷中追求者仰慕地握手,都讓她覺得排斥,可裴述的觸碰,她卻不排斥,甚至有些不可言喻的安心。
她知道正是眼前的這個人毀掉了藏嘉谷——那個她自出生便生存,卻也困束了她一生的地方。
“你無需愧疚的,戰争讓藏嘉谷成為煉獄,卻也從此讓外人不敢靠近,而通往外界唯一的道路已經中斷,以後再也沒有人能進入谷內。”
“你不知道曾經有多少人死于外人的手下,以何種屈辱受盡折磨的方式死去,因此老谷主是感激你的。”
“裴述,我也是感激你的,盡管我在谷內長大,可我卻期盼有一天能夠離開那裏。”
她的眼神漸漸地回暖,即便瘦弱的身體仍然在顫抖,言語卻異常的冷靜。
是的,這個姑娘一直都很冷靜,即便她用小手割開了沁染的動脈,即便在這之前沁染說了很多讓她崩潰的話,他在外面卻沒有聽到她崩潰的吶喊,只是看到血從裏面流了出來。
裴述抱着她在夜色中離開暫住的小屋,奔走于密密叢叢的山野,“我會盡快想辦法送你去梁國。雖然那是你陌生的地方,但你放心,莫麒擁有的權利無可能在梁國為所欲為。”
“那你呢?”冉伊小手碰了碰他的肩膀,在他耳邊問道:“你也離開齊國嗎?”
裴述給出的回答是:“等戰争結束。”
冉伊感受到掌心中不正常的溫度,不禁抖了一下,又把手掌貼心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她不由地感到害怕,來不及問他別的,擔憂地說道:“你的額頭很燙,我不知道是不是這夜裏太冷才讓你發燒了,但現在你得停下來,我們得先在附近尋找可以退燒的草藥。”
山野裏不遠處有舉着火把追得殺手,裴述一刻也不能停下腳步,背着冉伊的雙手緊了緊,沒有回答她。
冉伊急了,拍了拍他的背,卻引來他一陣咳嗽,又急得縮回了手,不知所措,只得不停地說道:“裴述,你得停下了,運用內力會讓你燒得更厲害,你需要休息,需要敷藥來降低熱度,快停下來!你快停下來!”
踩着雜草叢生的山路,裴述一言不發地朝着遠方跑着,眼前的事物漸漸地模糊,他強迫自己清醒,去看清前方的障礙,避開它們,然後不斷地跑着,不能停,一旦停下就有可能被抓的危險。
莫麒的殘忍手段是他早就目睹過的,落入他的手中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
叢刺傳入他的雙腿,被刺傷的皮肉流出黏糊糊的血液,迎着冷風拍打在臉龐,裴述仍然沒有停。
冉伊不敢再喊,她怕被追殺者聽到,只能緊拽着胸口祈禱他的病情不要越來越嚴重,祈禱追殺者能夠慢一些,祈禱他們能夠盡快地擺脫。
心懸在胸口劇烈地跳動着,仿佛又回到幼時被沁染追捕的場面,母親帶着她穿梭在藏嘉谷中,而沁染帶着人不停滴追着,最後母親為了救她,将她藏在一個地方,獨自奔跑來引開追殺。她躲在叢林中只能看着滿目的夜色,聽着耳邊簌簌的風聲,恐怖席卷全身所有的經絡。等夜色過去,周圍的一切都陷入了無生機的沉浸,她看到被放幹血的母親倒在叢中,痛苦得就要死去。
沁染為了維持青春與容貌,以族人的血為食,是殘忍血腥的魔鬼,而那個被叫做莫麒的人也必定是個殘忍的人。因為沁染喜歡同類的人。
冉伊咬破手臂,血水争先恐後地流出來,她将手伸到裴述的面前,催促着他道:“快喝我的血,雖然不能盡快地治愈你,但可以緩解你的病情,藏嘉谷人最常吃桑娅草,它被融入我們的骨血,越長久越過治愈的功效,甚至超過它的本身。喝了他會讓你的身體好受些!”
裴述聞到屬于桑娅草特有的迷人沁香,卻沒有動。喝她的血,裴述做不到。
“快喝啊——”冉伊見他不動,又是一陣急促地催促:“喝我的血會讓你好受些,你快喝一點!”
裴述點了她手臂處的xue位,阻止她的失血,道:“我不想。”
“為什麽?為什麽?只是喝點血而已!”冉伊仍然沒有放棄:“你若再這樣下去,身體會承受不住的!”
裴述看到一條河流,在游到對面與順着河流向下之間選擇了後者。
他問她:“你會浮水麽?”
冉伊點了點頭。
“好,我們去下游。”
說罷,抱着她跳入水中。
冉伊緊緊地抱着他的腰,聽到咕咚咕咚的聲音,河水弄得她眼睛紅腫,卻還是看清裴述有意識渙散,導致他将河水喝了進去。
這樣下去就危險了。
冉伊努力讓身體向上一點,吻住他的唇,并試圖度氣給他。
倆人在水中糾纏着,他試圖擺脫,而她試圖纏着,最後他終于放棄。
冉伊高興地将氣不斷地渡給他,似乎忘記了男女之間應當有矜持,她從一個連與男子握手都不曾有過的姑娘,到與男人親吻都未曾感到害怕,盡管那是為了渡氣,但到底唇齒相依。
她的味道很好,齒間似乎都有桑娅草的味道,盡管裴述從未食用過,可當他聞到她血的味道,似乎自然而然地能夠感受出桑娅草的味道。
河水将裴述泡的冰冷,冉伊把他從岸邊拖上來,臉上呈現駭人的白色,冉伊有種窒息的感覺,害怕他會死去,一如當年為救自己的母親。
“裴述!裴述!”
她不斷地叫喚他的名字,生怕他聽不見,又不管髒亂匍匐在地上,傾身在他耳邊叫喚,然而并沒有取得什麽效果。她摸了摸他的手,仿佛觸碰到冰塊。
怎麽會這麽冷?
冉伊試圖将他拖到岸邊草叢,卻在不經意間扯破了他的衣襟,看到他脖頸處有紅色的線條。她太熟悉這種血色細線,這是沁染擅長的毒。
怪不得他會發燒,原來身體受到毒素的侵害,已經變得脆弱。
不過,還好,盡管沁染已經死了,還有她,對,她的血。
冉伊挽起濕漉漉的衣袖,再次咬破細嫩的手臂,将破口堵在裴述的唇邊,讓血流入他的口中。
會好起來的,只要他能喝進去。
冉伊在他身邊坐着,再擡頭,看到雪白的東西從天上掉下來。
下雪了…………
純潔的雪花,一落到她的臂膀處,就沾染了血色,她很疼。
雪也很冷,融化在她身上,奪走她的熱度。
裴述!裴述!
他也會很冷的。
冉伊這才想到,不能在這無遮攔的地方待下去,會被凍死的。
她撐起裴述,走一步,頓一步,以她的身軀和力量,根本不足以撐起裴述,稍微多走幾步,就能栽倒,摔了幾次後,把裴述給摔醒了。
她有些尴尬地看着裴述,眼神裏滿是道歉。
裴述看到她另一只手衣袖上的紅色,明白是她拿自己的血,才喚來他的清醒,悶聲走着,伸出手托住她瘦削的身子,一步步走着。
漫天飛舞的雪花是那麽的漂亮,在此夜,卻有奪人性命的危險。
作者有話要說:
兌現前面的話,也會給裴述寫一篇~至于寫多長,我現在大概有個大綱,看空閑的時間以及留言,篇幅可長可短。
冉伊不強,卻也不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