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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沒有資格

在四月底的最後一天, 梁母和梁父結束了十九年的婚姻。

梁螢本以為梁母會大哭一場,可梁母卻表現得特別平靜,甚至從民政局走出來後還讓梁父去把東西拿走。

梁螢以為自己會大哭一場,可她也沒有,茫然卻也平靜地見證了整個離婚的過程。

愛情是什麽,她懵懵懂懂。

婚姻是什麽,她一無所知。

這次離婚,梁父除了自己存的私房錢,家裏東西什麽都沒分到。

因為梁母手中有梁父出軌的證據, 如果是起訴離婚,梁父還要負擔梁螢的學費和生活費,所以梁父同意淨身出戶。

他終于離婚, 對梁母沒有個好臉色,甩着袖子就走了。

小姨唯唯喏喏地說:“姐, 我晚點過去拿衣服。”

梁母冷笑一聲:“我是糟糠下堂之妻,你是第二春, 喊我一聲姐也說過得去。”

“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梁母不再搭理她,轉身就走。

小姨立刻紅了眼圈,看向梁螢:“阿螢,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有些事情我也做不了主。”

梁螢真想回她一句:難道是有人逼着你破壞自己親姐姐的家庭嗎?

但她有些說不出口,她沒有繼承到一分梁母的狠,此刻也只是轉頭就走, 并沒有跟小姨說一句話。

到下午時,梁父在樓下沒有上來,小姨一個人來敲門。

是梁螢開的門,小姨怯生生的說是來收拾東西。

梁母在廚房裏頭喊了一聲:“阿螢,看着點啊,畢竟都敢偷人,別說家裏的東西了。“

這話讓梁螢有些尴尬。

小姨頓時紅了眼圈,扭頭進了原本她和阿卓睡的房間。

梁螢家是三室兩廳的房子,當初小姨和阿卓來了後,梁母便讓梁螢把自己的房間讓出來給小姨和阿卓,她搬到了家裏最小的房間去睡。

當初小姨和阿卓剛搬來這裏的一幕幕都仿佛昨日的事情,可誰知道一眨眼,人和事就全都變了呢。

小姨手腳麻利,将他們三人的衣物全部收拾好放在了客廳。

東西太多,小姨只得打電話給樓下的梁父求助,說:“聰哥,東西太多,我拿不動。”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性子軟的緣故,說話總是柔柔的,此時因為梁母對她沒好話,她又有些帶着幾分哭腔,說話的感覺像是撒嬌。

梁母說話有些粗,再加上她偶爾幹重活忙于生意,身材早已走樣,而梁父不浪漫,梁母也不溫柔,所以梁螢從來沒有見過梁母跟梁父撒嬌。

他們之間,最多的便是争吵。

不過對比這些已經沒了任何意義。

剛好也是到了吃飯的點,梁父剛上來,梁母就端了盤子出來喊:“阿螢,吃飯啦,今天做了醬汁鮑魚和白灼大蝦,慶祝把一對畜生掃地出門。”

當着梁父的面,梁螢頗為尴尬,沒說話,默默地走到廚房端菜。

梁父冷哼,說:“你這種毒婦就應該這樣等着孤獨終老。”

梁母立刻就要應戰,梁螢連忙拉住她搖了搖頭。

既然已經離婚,那無休止的對罵沒有任何意義,就算罵贏了心裏也不會感覺到痛快。

梁父和小姨很快就走了,梁母原本趾高氣昂滿不在乎的樣子頓時消失,她在沙發上坐了會兒,說頭有點暈想睡覺,讓梁螢自己吃飯。

梁螢吃到一半,聽到房間裏隐隐約約傳來哭聲。

她筷子一頓,望着滿桌的佳肴,看到其他原本屬于梁父他們的座位空空如也,頓時吃不下去了。

關于梁父梁母離婚這件事情她比梁母接受得更快,這一點可能是因為這些年來她一直缺少父愛母愛造成的。

而梁母,雖然看起來像是平靜接受了,人前還是以前的模樣,但沒人的時候總是會哭。

如果平日裏她對梁父諸多不滿,但到底是風風雨雨走過快二十年的光景,誰能這麽快放得下呢?

梁螢将電飯煲保溫,菜都扣好,收拾完廚房後就回房間寫作業。

高考還有一個多月,雖然在這段時間她經歷了人生中的大波折,可絲毫不敢分心,并且必須加倍的努力。

沒過兩天,鄉下的姑姑打電話來,說阿嬷因為梁父梁母離婚的事情氣暈了。

梁螢心急,跟梁母商量說想回鄉下看阿嬷。

梁母想了想,道:“幾個朋友約我出去旅行,那你要不然回鄉下住一段時間。”

梁螢同意。

鋪子暫時關門,梁母當天就跟姐妹們報了旅行團,第二天梁螢就拖着箱子去了鄉下。

——

林沛安這幾天過得渾渾噩噩,他請假在家沒去上學,周日的時候實在熬不住,去了海城。

他不敢進去,走到保安亭,想讓保安幫他把一些吃的拿給梁螢。

那保安一聽,說:“那家住戶都不在家。”

“不在?那去哪兒了?”

保安唏噓,“我也不知道,那家那男的跟小姨子搞上了,男的女的吵架吵得左鄰右舍都知道,後來沒過多久就聽說離婚了,可憐那家的女兒,聽說今年要參加高考,還要去店裏幫忙送貨,那天我值完班,瞧見她進來的時候臉色那叫一個白啊,我趕緊給了她幾顆糖,她跟我說送了一下午的貨,午飯晚飯都來不及吃,坐在我這裏緩了會兒才回家。”

說着保安搖頭,“啧啧,真是作孽,那男的不是個東西,只顧自己快活要趕着離婚,沒說先等孩子把高考考完……所以你這東西我沒法幫你遞,她們都不在家,我也不知道她們什麽時候回來。”

林沛安真的是呆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的保安亭,他手裏提着滿滿一袋梁螢喜歡吃的東西,頹然地坐在了路邊。

那晚梁螢紅着眼圈跑來找他,說她爸爸要跟她媽媽離婚了。

當時林沛安一口氣正悶着,說那些惡毒的話,試圖替自己父親出口氣,現在想想,他真是太幼稚太過分。

梁螢那時該多傷心多難過啊。

林沛安自責不已,狠狠打了自己兩個耳光,覺得自己真不是個東西。

如果他不那麽相信林母,如果他能成熟理智點,可能事情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真恨自己只有十八歲。

上次沒能跟追上梁螢的車,他以為只是趕不上,現在才知道,他們是回不去了。

梁螢再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林沛安不顧及路上有人來往,痛哭起來。

他從未如此後悔,從未如此痛恨他自己。

……

梁螢在鄉下的生活過得很平靜,她處于和小時候一樣的環境,只是再也找不到小時候的那種心境。

阿嬷心疼她,每天變着法給她做好吃的。

每天除了看書寫作業,其他時間梁螢就是陪阿公下棋種花,有時候會去跟姑姑一起挖野菜。

梁母固定将學習委員發過來的消息轉發給姑姑,再由姑姑告訴梁螢。

她對梁螢還是不放心,手機電腦都沒有還給她,不過梁螢也不需要了,她沒有任何想要聯系的人。

親人可能變敵人,戀人可能變陌生,好像世界上所有的關系都不牢靠。

林沛安教會她勇敢,梁父和小姨的事情教會她成長。

——

很快就迎來了高考。

班主任已經提前打電話聯系了梁母,高考那天全班在八點的時候務必集合,她還有些話要說,而且也是怕有些同學遲到。

梁螢在高考前的一周回了海城。

十幾年的努力都是為了這一天,梁螢以前也想過高考,她心裏素質不是很好,覺得自己肯定會緊張死。

可真當這一天來了,她并沒有想象中的緊張。

早上梁母給她買了一根油條,煮了兩個水煮蛋,寓意一百分。

梁螢忍不住吐槽:“媽,單科目滿分是一百五,理綜滿分是三百,我要是每科考一百就要去複讀啦。”

梁母立刻“呸呸呸”,說:“我就是想讨個好彩頭,阿螢,你可千萬不能讓媽失望啊,媽等了十幾年就等你這一天,指望着到時候能給媽揚眉吐氣。”

梁螢不作聲,低頭吃早餐。

梁母開車送她過去。

她這幾天都不去鋪子,說要在外候着梁螢。

梁螢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同學來了。

她和大家很長時間沒有見過,這會兒大家夥兒瞧見她來了,紛紛跟她打招呼。

黎姚拉住她的手,長嘆一聲:“老天,你怎麽這麽瘦了?現在刮一陣風你肯定要被吹跑啦。”

“戰高考嘛,誰能不瘦。”梁螢随口應一句。

梁母本來說了要守着梁螢參加考試,結果剛來就接了個電話,有個大客戶要找她合作。

梁螢早就習慣了,催着梁母走 。

自從梁母梁父離婚後,梁父雖然淨身出戶,但他帶走了一大部分客源,現在鋪子裏的生意大不如從前,有單子來,梁母自然得趕緊抓住。

梁母走了沒一會兒,有人喊:“林沛安,你來啦。”

梁螢正坐在那裏跟黎姚幾個女生說話,也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臉色倒是如常。

不過林沛安倒是一眼就看到了梁螢,他看到她那樣清瘦,心裏不是滋味。

“梁螢,你來啦。”徐東很快就上前跟人說話。

梁螢朝他“嗯”了一聲。

“你在家複習的怎麽樣?”

“還行。”

“梁螢同學,你終于來了,我發給你的作業你都有寫嗎?”學習委員也來了。

梁螢點頭回答:“有的,我一題不落,謝謝你,這段時間太麻煩你了。”

學習委員笑說:“沒關系,我們是同學嘛,雖然你沒來學校,但我發給你的東西如果你都有做有看的話,那跟我們在學校也一樣的。”

陸續來的同學都跟梁螢打招呼說話,林沛安看着她漸漸被人包圍,心酸不已,有些想哭。

所有人都可以跟梁螢說話,唯獨他沒有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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