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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水入茶香茶入水 (4)

喊如平地驚雷傳入我的耳朵中,是誰?貍貓嗎?好困啊~眼皮重得睜不開,只想沉沉睡去。身子突然一輕,好像有人将我托着抱了起來,之後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雲兒!雲兒!……”是誰這麽大嗓門在我耳邊嚷嚷,擾人清夢?一口含着土腥味的水從嘴裏破喉而出,我憤怒地睜開眼睛,就見貍貓慌亂失措地摟着我,滿眼盡是焦慮不安,被水浸濕的衣裳緊緊地貼着身形,額邊一縷青絲還在不斷地往下滴着水珠,甚是狼狽,與平日裏衣着光鮮、桀骜邪媚的樣子大相徑庭。看見我睜開眼睛,毫不掩飾滿臉的欣喜之色。“快!宣陳太醫!”“是!”

為什麽貍貓總能在我遇到危險的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我皺着眉頭一邊喝着陳太醫開的驅寒苦藥,一邊疑惑地看着身邊監督我吃藥的貍貓,“都下去吧!”貍貓打發了宮女們,接過七喜手中的湯藥,竟然欲親自喂我,我一驚,趕緊接過藥碗閉着眼睛把那藥一口灌了下去,貍貓見了我的舉動,似乎有一絲不悅掠過眉間。真是的,我自己喝藥替他省了事,他反倒不高興,真是難伺候。

貍貓略一沉吟,挑起我入水時扯下的一片青藍衣角看了看,臉上盡是風暴降臨前的暗霾。“雲兒可曾看清是何人所為?”

“妾身被水迷了眼看不真切,只隐約間見得一青衣小太監的背影。”到底是什麽人竟敢大膽将太子妃推入荷塘?看來真是流年不利,我這是招誰惹誰了,找個時間要好好燒柱高香給各路神仙。

“來人哪!把這東宮之中的所有太監宮娥都召進來!”貍貓一拍桌子,那好好的紫檀桌角竟裂了一塊。

不到一刻工夫,屋子裏已是跪滿一片瑟瑟發抖的宮人們,屋外也是跪滿了人。“今日是誰伺候娘娘午睡的?”貍貓冷冷地望了一眼衆人。

“禀……禀殿下,是奴婢……”雪碧那丫頭怯怯地站了出來,“奴……奴婢……今日打扇伺候娘娘午睡,後來,來了一個小太監,說是娘娘早先吩咐煮的綠豆祛火羹已經弄好了,要奴婢去端,奴婢一時大意、心裏不疑有它便将那扇子交了小太監,自己去了夥房,誰知那夥房師傅竟說沒有接到通知說娘娘要吃祛火羹,奴婢這才覺着不妥,折了回來。奴婢有罪,請殿下、娘娘責罰。”一通話說完額頭已是一片冷汗。

“你看看,這跪着的人裏可有那小太監~”貍貓微微眯着眼,迸射的冷意叫一幹下人們縮了縮腦袋。雪碧站起身來,挨個細細辨識過去,被她看到的太監莫不是膽戰心驚。最後,雪碧的腳步停在了一個身形瘦小的太監面前,“就是他!”

“奴才冤枉啊!”只見那小太監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張,被兩名侍衛架着丢到貍貓和我面前,虛脫一般癱在地上。

“擡起頭來。你是哪個園子裏的?叫什麽名字?”

“奴……奴……奴才……是雅……雅馨園裏……裏的。奴才……奴才……名喚富貴,奴……奴才真是冤枉的!”小太監此時已是抖成一團。

雅馨園?那不就是側妃姬娥的園子?沒有人指使,這小小太監怎敢做出此等事情,只是這姬娥……難道是出于嫉妒?雖然近日貍貓夜夜在我這裏留宿後,她來向我問安時的眼神确是有些隐隐的幽怨,但如若說做出此等惡毒的事情來,倒真是太欠缺考慮了,與她平時得體端莊的舉動甚是不符。我仔細端詳了一下這小太監的面貌、身形,确和我入水前見到的那個背影有幾分相似。

“來人哪,把側妃娘娘請過來。”貍貓眼底戾氣積聚,“請”字拖着長音讓人不寒而栗。不一會兒,那姬娥便臉色煞白地踏進了屋子,“妾身參見太子殿下。”

貍貓任由她俯身在那兒,觑了一眼,便将目光轉向那小太監,“說!今日之事是誰指使你做的!”

“奴……奴……奴才是冤枉的!還……還……還請殿下明鑒……奴才今日并未出雅馨園半步。”那富貴癱在那裏,反反複複就是說着冤枉。姬娥的臉色更白了。

“可有人證?”貍貓問。

富貴想了一圈,頹然道:“晌午……晌午時分,就只奴才一人在後園子裏除草……沒……沒有……人證。”

“你沒有人證,本宮倒是人證物證俱全。”就在這時,一個太監奉命用取了件濕嗒嗒的太監衣袍上前來,“這袍子是奴才在富貴房裏搜到的。”

貍貓命人将濕衣展開,袍下那赫然殘缺的衣角觸目驚心地展示在衆人眼前。“這是娘娘入水前扯下的那賊人衣角。”貍貓将青藍衣角遞給王老吉,王老吉将那衣角往那濕衣上一比對,不差毫分。富貴臉上已是一片死灰,姬娥卻好像一副很是吃驚地樣子,擡起頭來。

“皇後娘娘駕到!”突然,外間太監高聲唱報,打了簾子,就見皇後頭戴鳳冠、雲英披帛、金絲繡鳳黃袍,在兩個宮女的攙扶下踏入廳內,坐定後鳳眼一掃,威嚴頓生。這消息也太快了,竟連皇後都被驚動了。

“兒臣(臣媳)給母後請安!母後千歲千歲千千歲!”貍貓伸手欲扶着我跪下,皇後虛扶了一下,“太子妃身子虛弱,這禮就不必行了。這一屋子人的,發生了什麽事情?”

貍貓簡要跟皇後說了大概。皇後聽後,蹙眉望了一眼姬娥,“太子以為如何?”

“兒臣以為若無人指使,區區一個園藝太監怎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貍貓冷冷地對着那姬娥說道。所有的矛頭都指向姬娥,雖然我也懷疑她,但心下想想又覺得奇怪,這姬娥既然要做這種事情,又怎麽會傻到把人證和物證都留下來任我們找到……

“臣妾如若要做出此等見不得人的事情,又怎會留下把柄讓人揭穿。臣妾自覺問心無愧,臣妾冤枉!”姬娥一下跪了下來,說出的話竟和我心裏想的一樣。說完後,羞憤怨恨地看了我一眼。天哪!~那眼神仿佛在指控我才是那幕後指使之人。

皇後聽後竟将眼神調向我這邊,裏面竟也含了一絲懷疑之色。我招誰惹誰了?莫名其妙被人推進湖裏,這會子又被人當成嫌疑犯自編自導了這出戲,借此除掉姬娥。

“母後明鑒!臣媳怎樣也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來兒戲。”我也跪了下來,但看那姬娥也不像在撒謊的樣子,突然,一個激靈,腦子裏醍醐灌頂般清明,“臣媳以為,這行兇策劃之人另有其人。”

“哦?太子妃有何見解?”皇後奇怪地問道,姬娥也是詫異地看向我。只有貍貓,贊賞地望着我,揮手屏退了一幹宮女、太監。可見他也猜到另有其人了,而且應是比我更早猜到,他自己不便說明,就等着我說了。我心想,你就這麽信任我的智商?萬一我猜不到,今天豈不有人要冤死了。

“只是……臣媳不敢妄言,還請母後先恕臣媳無罪。”退路要先留好。

“哀家恕你無罪,但說無妨。”

“臣媳以為今日之事莫不是要讓我雲、姬兩家結仇怨恨、相互猜忌,若雲家和姬家反目,這最大受害之人是誰?這最大得益之人又是誰?還請母後明鑒!”我不答反問,說得直白。

皇後聽後,臉色突然沉下,自然是聽明白了我的話,“大膽!”

“臣媳妄言,請母後息怒。”“兒臣請母後息怒。”貍貓也跪了下來。

“今日之事往後休要再提!洩露者斬!”說完,斜着鳳目看了我一眼,“皇上說的有理,太子妃雖年幼卻果然有顆七竅玲珑之心,雲相倒是教女有方啊!”意味深長的一句話說得我心裏一個哆嗦。

咱也想低調啊!可這低調得起來嗎?都是你自己生的兩個好兒子!我雖居深宮,但關于那招財貓聯合潘行業與貍貓抗衡的傳聞也略有耳聞,貍貓手上最大的王牌莫過于我雲家,而其次就是那兵部尚書姬遠征,兩家若反目成仇,貍貓太子之位定是不保,那招財貓豈不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選了?找人易容成那太監富貴,再利用大家公認的女人之間相互嫉妒的心态,引我們兩家敵對,若貍貓幫我,勢必會失去姬家兵權相助;若幫姬娥,勢必會失去爹爹朝堂上的支持,所以這招無疑是一把雙刃劍,實在是高啊!只可惜我不愛貍貓,若今日我愛慘了貍貓,肯定也會認為是那姬娥欲加害于我,可正好借此機會将她從身邊除去,人說愛令智昏,愛情容易使人喪失分析能力,所謂“婚”,就是“女”的發了“昏”才會有婚姻,我不愛貍貓,自然頭腦也就比那姬娥冷靜些。

看來那日面聖禮上那招財貓溫和無争的樣子都是表象,帝王之家果然沒有一個人是簡單的,沒有一個人能夠做到無欲無求。野心就像是深埋心間的一根刺,遇到機會便會無限擴大成長起來。

最後,那富貴終是難逃一死的命運,還是被皇後問斬了,一條無辜的人命在帝王的權勢之争中竟比那地上蝼蟻還不值一顧,無情才是帝王家本色。

雖然,皇後下令禁止傳播此事,但是我發現這宮闱深深的皇宮,對于權勢中心的人們來說卻是再透明不過的,這裏,在我不知道的某個角落裏,時時刻刻都在進行着無間和反無間的鬥争,第二日,爹爹便又攜着方師爺入宮來看我。方師爺替我把脈之時,突然一怔,仿佛看見了什麽,驚恐之色一閃而過,雖然很快,還是被我捕捉到了,順着他的眼神,我看見在我的右手腕處出現了一片淡淡的陰影,細看下似一朵怒放的菊花形狀,很淡很淡,如若不仔細辨別很難發現。

方師爺見我看那菊花,恢複了以往鎮定的神色,“娘娘恐是溺水時磕碰到了什麽,竟留下了這青瘀。”爹爹原本憐惜的臉色,現只剩下陰霾的怒氣和心疼的驚慌。真的是青瘀嗎?我不禁有些懷疑,方師爺好像隐瞞了我什麽,爹爹好像也知曉此事,但他們不說,我也不便多問。

“從今日起,草民會每隔七日給娘娘更替一次藥方。娘娘金貴的身子,千萬注意不可傷神動怒。”方師爺慎重地囑咐我。

末了,爹爹拉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叮咛,平時何等果敢冷靜的人,今日回去時竟是一步三回頭,好像生怕一沒看着我又會發生什麽事情。

貍貓第二日竟然命人将東宮北面的那荷塘給填成一座小山坡,盡數種滿薄荷草,微風吹過,便有清涼的薄荷味隐隐散布于東宮的各個角落。東宮內其餘的湖也都被填平了。世人不知內情,只嘆這太子甚是寵愛太子妃,太子妃好薄荷,太子便填湖成山遍種薄荷,一時傳為美談。後在香澤國內“易水為山”一詞便被廣泛用來形容男女愛情的堅貞不渝,薄荷草則變成了男子向心愛女子表達愛慕之意時必贈的物品。而我,則因此被民間戲稱為“薄荷妃子”或“香草美人”。(香澤國內沒有香草這種植物,薄荷在這裏的別稱就是“香草”。)謠言的力量果然不可小觑,何況是這樣一個完美的愛情故事,正符合了人們心中對于美好的向往,于是添油加醋一傳十十傳百,貍貓竟贏得了忠貞癡情的好名聲,大家居然自動忽略了貍貓這東宮裏還有一位側妃的現實。

事過兩個月後,爹爹便将我剛及笄的大姐雲想煙嫁給了趙之航的次子趙玉隆。一時間,朝野震動,認為這是爹爹表示支持太子的一個明确風向标,因為趙之航是太子門下最重要的謀臣之一,這一聯姻無非是加強了與太子間聯系。一時間支持爹爹的官員們便漸漸開始幫襯着太子這邊。

我不禁要嘆這貍貓好手段,不但沒有被這次事件波及到,反而利用我贏得了民心和爹爹的支持。不知道此時招財貓要作何感想,可算得上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貍貓現在不但晚上要和我同榻而眠,連白天也要限制我的行動,特別是我的午睡,只有在他看得見的範圍之內才被允許,而他大部分時間都要呆在書房和一幫子大臣讨論時政,為了同時能夠看住我,便命人在書房裏間設了床榻,我的午休常常是在太子書房內間中度過的。我曾經找各種理由跟他抗議過,他一概不予理會。我跟他說夏天太熱,睡在屋子裏會生痱子,第二天屋子四角便放置了四只盛滿冰塊的大桶,床上也多了一張特殊的床墊——用那種看似錦緞,性質卻很像聚四氟乙烯類的高分子聚合物的防水面料制成,在其內填滿水後用特殊技術縫合起來,躺在上面感覺跟我們現代的水床很類似,冰冰涼的。對于這水床我倒是很滿意,多次抗議無效後,我便任由他去了。

小白由于送藥緣故,進宮與我見面的次數也增多了。那日,站在微風搖曳的薄荷坡前,竟讓我覺得他的背影有一絲落寞,扯疼了我心裏不知名的那根弦……他轉頭朝我微笑,可卻是勉強地令人心顫,他開口幽幽說了句什麽,卻被清風帶走了,讓我沒來得及聽清……後來,我才知道,那時他問我:“容兒,如果我強大了,你願意随我走嗎?”

薄荷荼靡梨花白 第一卷:雪映白梅梅映雪 樹欲靜而風不止

康順十五年十月,蘭臺令史豐長裕上書參運州太守劉禮成前後兩年私吞朝廷救災款項十餘萬兩,請皇上将其重辦以平民憤,奏折上還說這劉禮成區區一個太守若無人背後撐腰定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朝中諸臣一時嘩然,誰人不知這劉禮成是左相派,他的太守一職也是左相雲水昕親自任命的,這紙彈劾奏折無疑是指桑罵槐,矛頭直指當朝左相雲水昕。據說這蘭臺令史豐長裕長期與右相潘行業交好,現右相支持三皇子玉靜王,若無玉靜王首肯,以雲水昕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一個蘭臺令史無論怎樣也不敢寫出如此猖狂的奏折。其餘大臣聽說此事不免惶恐,就等皇上如何裁定此事。

皇上看到此奏本後,下令徹查,經查後情況屬實,便将那劉禮成革職斬首,誅九族,對于奏折上所提“背後撐腰之人”卻是裝聾作啞只字未提,便終結此案,那蘭臺令史倒也不便再提。皇上将此事處理得十分圓滑,一碗水端得平,既重辦了劉禮成,合了三皇子黨那邊,卻又不牽連雲水昕。聖意難測,但,這次事件無疑是三皇子和太子之間鬥争日趨明朗化的一個标志。

同年十一月初九,皇上五十歲大壽,舉國同慶,宮內亦遍邀群臣與皇室成員一起為皇上慶祝生辰大典。是夜,整個詠德大殿燈火通明,到處張燈結彩,官員皇族們魚貫而入,前來參加“萬壽宴”。我和貍貓在大殿側面的辛德廳裏候着,要等所有大臣和皇室成員都到齊後才可入殿,而皇上和皇後則是在我們之後入殿,以顯示至尊的地位。

好久沒有這樣頂着鳳冠一身厚重華服裝扮,只覺得渾身悶熱,脖子也快斷了,還要假裝端莊大方的樣子,實在難過,去年皇上四十九歲大壽,我因為染了風寒,名正言順地不用參加,躺在東宮享清福,今年是怎樣也逃不過了。我心裏一邊郁悶,一邊想着怎麽才能活動活動筋骨,突然,貍貓靠向我身邊,我一驚,就見他将手放在我的後脖頸處,無視周圍宮女太監的眼光,居然開始輕輕給我拿捏酸到不行的脖子,我瞠目結舌地看着他,一邊的王老吉更是一臉傻愣,貍貓卻是眼波流轉,朝我魅惑一笑,“雲兒且忍忍~”頓時,我只覺得臉頰熱燙,不知如何應對。

“嘻嘻,可算被我瞧見了!人都說太子殿下寵溺太子妃,我還不信,今日一見,果不其然!難怪太子哥哥現在都不去看靈兒了。”一團粉紅色的嬌俏身影蹦蹦跳跳地躍入廳內,定睛一看正是那八公主玉靈,圓圓的杏眼,小巧的鼻子,嫣紅的唇,很是可愛,今年十二與我同歲,其他公主對于陰媚冷然的貍貓總是存着敬畏之心,不敢親近,只有這八公主卻甚喜與貍貓親近,成日“太子哥哥”長“太子哥哥”短的,貍貓這種冷冰冰的人倒也不排斥這活潑的玉靈。玉靈見我與她同歲,便常來東宮找我,我向來對于人際交往興趣缺缺,對她也不甚熱絡,怎奈她卻持之以恒,終于,我還是被她頑固的熱情打動了,現在這宮內我接觸最多的除了貍貓和小十六外就是這八公主了。

“靈兒莫淘氣,怎麽現在還不去詠德殿?”貍貓瞟了一眼玉靈,不以為意,繼續手下的按摩工作。我平時算是臉皮比較厚的人了,這會兒竟覺得兩頰似有火燒,白了貍貓一眼,巴不得他快點停手,怎奈貍貓臉皮比我厚,仍然繼續。

玉靈也不答話,只是眨着忽閃忽閃的眼睛湊在我鼻子跟前頑皮地盯着我看,“嘻嘻,不過,我看‘雲兒’也真是美,這一害羞呀~臉紅紅的就更漂亮了!怪不得太子哥哥着迷成這樣,連我都要被迷住了。”

我一急,跺腳站了起來,“好你個沒大沒小的小蹄子,再叫‘雲兒’看我怎麽收拾你!”說完便作勢要捏那丫頭的臉,那丫頭一邊逃一邊叫:“雲兒,雲兒,小雲兒!太子哥哥叫得,我怎麽就叫不得。”

我欲追她,貍貓卻一把拉住我把我往懷裏帶,“莫要理她,趕明兒找個厲害的婆家自然有人收拾她。”

“太子哥哥最壞了,自己得了好的,便埋汰靈兒,不理你們了。”那丫頭臉一紅一跺腳便扭頭走了。原來她也有臉紅的時候,看她一走,我不禁松了一口氣。轉過頭來,卻正對上貍貓的眼睛,眼裏波光倒影,滿滿全映着我的臉,心裏一緊,欲往後退去,貍貓的手臂卻将我的後腰牢牢箍緊,像是受了蠱惑一般,臉正朝我越靠越近,吓得我只好閉緊眼睛……

“請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入詠德殿!”門檻外頭一名司儀太監高聲唱報,頓時打破這一室詭異,我“噌”一下從貍貓懷裏跳了出來,大大松了口氣,因為起得急,一時環佩釵鳳叮當作響,一只沒插穩的步搖便掉在了地上,貍貓陰沉不悅地瞪了一眼門口的太監,那太監不明所以,吓得抖了抖。貍貓低頭拾起金步搖,擡頭時神色已恢複自然,之後親自将那步搖插在我頭上,便攜了我的手步出辛德廳。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駕到!”我和貍貓攜手步入詠德大殿,原本喧嘩鼎沸的大殿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過來,表情竟是驚人的一致——眼睛瞪得眼珠都快要掉下來,嘴巴張得像吞了鴕鳥蛋一樣。這些年來我已經見怪不怪了,但凡初次看到我的人都是這個表情,以前就是在雲府,那些自小看着我長大的丫鬟奴仆們每次看到我也是要先愣上兩秒。想到這裏,我不禁微微一笑,登時抽氣聲四起。坐定後,一片人還是未回魂地将眼光粘在我身上,貍貓半眯鳳目冷冷一掃,底下不知是誰尴尬地一聲幹咳,所有人立刻心虛地低下頭去參拜我和貍貓。

我和貍貓的位置設在次首座,位于主座左側,底下兩側按尊卑順序依次坐滿了皇子皇妃公主和其他文武百官,爹爹坐在我的同側下方,正被一群官員圍着不知在低聲說着什麽。朝對下側望去,卻一眼看到了招財貓,還是那樣貌似與世無争的溫和之态,正挑着狹長的花目看着我,想到他如此表裏不一還設計害我差點淹死,我的氣就不打一處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見我瞪他,一朵似蓮花般的笑容竟自他嘴邊蕩漾開來,舉起手中的酒杯虛敬向我,手心一陣吃痛,轉頭就見貍貓雖淡淡地目視前方,一只手卻在桌下捏牢我的手心。

“皇帝陛下、皇後娘娘駕到!”話音剛落,身着黃金滾邊壽龍袍的皇上便與皇後比肩踏入大殿,所有的人立刻跪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祝陛下壽比南山,福如東海!”皇上與皇後坐定後,微笑着伸手一揮:“諸位平身!”邊上手持拂塵的司儀太監便高聲宣布:“開筵!”候在一旁的宮娥們端着各色精致菜肴美酒魚貫而入依次擺放入席。接着,由我和貍貓領頭先向皇上祝壽酒,之後,在場之人便一齊起立為皇上獻酒。

酒過三巡後,戶部侍郎餘冠勉上來向皇上敬酒,“祝吾皇福壽綿長、壽與天齊!”說完便一仰頭,将杯中之酒盡幹,皇上卻不喝,只是舉着酒杯,“哦?按餘侍郎的話,這‘天’便是世上最好的了?”一時全場皆愣,不知皇上什麽意思,我則是心下一涼,這場景甚是熟悉,這皇帝老兒今天不知又要拿誰開刀了。

那餘侍郎一愣,答道:“‘天’乃至高至尊之神,是最偉大的,普天之下只有皇上可與天齊,自然是最好的了。”

“朕卻不如此以為,‘天’雖高雖大,‘雲’卻可蔽日遮天,如此說來,豈不‘雲’比‘天’大?”皇上微笑着說完一通話,底下卻已靜得鴉雀無聲,大氣不敢喘一下,有人惶恐、有人竊喜,那餘侍郎更是站在那裏進退不是,我則是手心一片冰涼,原來今日之宴是鴻門宴,這皇上一番話竟是沖着我雲家來的!再看爹爹,卻坐在一旁,不慌不亂,仿佛事不關己的樣子,身邊貍貓握了握我發冷汗的手,給了我一個讓我放心的眼神,正欲開口說什麽,我卻等不及地奪了話。

“臣媳鬥膽,以為父皇此言差矣。”所有目光再次集中在我的身上。

“哦?太子妃有何見解?”皇上右手肘撐着扶手,微傾着腦袋看向我。

“若說雲可遮天,雲就比天大,那一陣風過,雲便散去,這‘風’豈不是要大過‘雲’,自然也就大過‘天’了?”語畢,底下前一陣子上奏彈劾運州太守欲借此牽連爹爹的豐長裕已是煞白了一張臉,自然聽出我說的此“風”即彼“豐”了,吓得臉上冷汗直冒,連我這麽遠的距離都能看出他的坐立難安,估計折磨夠了,我才繼續說道:“所以,臣媳以為父皇先前之假設略微有些偏頗,天能容萬物,萬物皆位于‘天’之下,沒有什麽能比天高,所以最尊貴的還是‘天’。”

一陣冗長怪異的沉默之後,“嗯,太子妃所言有理。是朕一時糊塗了,年紀大了看來是不如年輕人,糊塗了,老了老了。”皇上終于漸漸斂去眼中的殺機,殿中一幹人等才跟着松了一口氣。那潘右相看着我的眼神卻是心有不甘。爹爹望着我欣慰地笑了笑。

“父皇哪裏老了,臣媳覺得父皇還很年輕呢。父皇可願聽臣媳說一個故事?”

“太子妃且說無妨。”

“古時候據說有一種一條腿的神獸叫做夔。夔特別羨慕蚿,因為蚿比它腳多能夠行走。蚿是一種長了很多條腿的蟲子。蚿又羨慕蛇,因為蛇沒有腳,卻比蚿行走得還要快。蛇又羨慕風,因為風比蛇要移動得更快,卻連形狀都沒有。風又羨慕什麽呢?風羨慕人的眼睛,因為目光所及,風沒有到,人的目力已經到了。目光是不是最快的呢?目光最終羨慕一樣東西,就是人心。當目光未及的時候,人心可以到。我們的心中一動,有所思而心意已達。所以,人的心可以超越任何時間空間,父皇的心如此年輕,又如何能談得上‘老’呢?”

“哈哈哈!好好好!太子妃此番話甚合朕的心意!”那皇上撫掌大笑,仰頭喝了一杯酒,底下諸位大臣紛紛舉杯,附和稱頌皇上年輕之聲頓時此起彼伏,一時觥籌交錯,宴會終于恢複到喜慶熱鬧的氛圍中。

最後,便是敬獻壽禮環節,大家陸續送上事先準備好的禮物,無非是珍奇古玩、绫羅異寶、補藥珍禽,還有進獻西域歌女的,其中數招財貓送上的禮物最為稀罕——一口由五色玉石拼接制造而成的玉鼎,上面分別雕刻了饕餮、夔龍、虬等神獸,栩栩如生,躍然其上,皇上素來喜歡收集玉器,招財貓這禮正投其所好,皇上收到此鼎後喜形于色,連連誇贊。

“皇兒的禮物為何還不曾呈上?”皇後看着貍貓疑惑地輕聲問道。

“兒臣的禮物不便移動,還要煩請父皇母後移駕随兒臣至偏殿德芳廳一觀。”貍貓一邊回話,一邊握着我的手,眼裏盡是笑意。

“哦?是何物品竟然不可移動,朕倒甚是好奇。宣,擺駕德芳廳!”皇上正在興頭上,帶頭便往那德芳廳走去,一幹人等尾随其後。

早先被貍貓吩咐守候在廳門外的太監小心翼翼地推開紫檀镂花殿門,就見燈火輝煌的大廳內地板上,各色修葺整齊大小一致的方形玉石每隔固定間距放置,從上而下看去,各色小玉石拼出的圖案正是香澤國的版圖。

“請父皇将此玉石推倒。”貍貓指了指皇上腳跟前的一塊玉石。皇上頗覺有趣地彎腰輕輕将那玉石推倒,登時,其後的玉石一塊接一塊連鎖反應地翻倒下,共有500多塊玉石,場面甚是壯觀。最後一塊玉石倒下後,大家才看清,原本的地圖圖案已被一個紅彤彤的碩大“壽”字取代。是啦,這就是風靡全球的多米諾骨牌了!~

“祝父皇萬壽無疆!”我和貍貓雙雙跪下。

“妙哉!妙哉!哈哈哈!這是朕今年收到最新奇,最有意義的禮物了!皇兒真是奇思妙想!”那皇上樂得合不攏嘴,其餘人也都被骨牌的氣勢所震撼,連連稱贊。

“此乃太子妃所想,兒臣不過找人切割描繪玉石而已。”貍貓頗有些自豪地看着我,臉上笑意盈盈。

“哈哈!準備此禮太子妃費心了。”皇上朝我點了點頭。

“父皇喜歡就好,莫要折煞臣媳。”感覺無數視線再次集中到我身上,其中一道最不容忽視的就是招財貓那玩味的眼神,槍打出頭鳥,貍貓怎麽把我給說了出來,樹欲靜而風不止,今天我又成焦點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夜,一批宮中精選的帶刀侍衛候在偏廳角落裏喂了一夜的蚊子,最終沒有等到皇上事先說定的暗號,而雲家的一群死士也是藏匿在殿頂陰暗處,候了一個晚上,本欲為雲家博命一戰,最後卻不想此事竟這樣不了了之。

後來想想,那些猛烈抨擊诋毀我的腐儒評價我“奸猾狡詐、巧舌如簧,善用言語将人蒙蔽”可能正是緣自這次鴻門壽宴上我的一番話,而史學家則将此次事件稱為“片語釋殺機”。

薄荷荼靡梨花白 第一卷:雪映白梅梅映雪 南雲北雪隴中花

這個時空總共分為五個國家,以霄山和淇水為界隔斷南部和北部,南部分為東南的香澤國(以水路縱橫出名)和西南的西隴國(以山脈交錯為特色);北部有三個國家,從西到東依次為辰星國、北翼國和雪域國,這三個國家中雪域國占地最廣。

康順十二年,雪域國年僅十四歲的八皇子子夏飄雪擁兵沖入永德大殿,弑父登基,改雪域國年號為“天啓”。整個雪域國為之震動,朝野之中對新王一片口誅筆伐,言其“道德倫喪、泯滅人性,為王位竟可手刃親父”,斷言其“必失民心,在位之日不超過月餘”。不少忠貞老臣更是聯名上奏辭官,子夏飄雪不準,這批臣子便集體罷官于家,子夏飄雪倒是不以為意,大開科舉,破格用人,提拔了不少年輕有為的仁人志士委以重用;并獎勵農桑,發展經濟;知人善任,容人納谏,慢慢地飄雪國竟開始呈現繁榮态勢。但朝野上下反對其人仍不在少數,尤其是其餘諸王子,更是對其怒目相向。

臨朝不久,其長兄玉鵬飄雪據翼州起兵,自稱上将,以讨伐為辭起兵十萬攻打京城“禦都”,被子夏飄雪鐵血鎮壓,并将玉鵬飄雪臨池處死。這次起兵雖很快平定,但隐藏下來的反對派仍有很大勢力。這些人“密有讨伐之志”,時刻準備颠覆子夏飄雪的統治。由于他們尚未起兵造反,不能用大軍征讨,只能用殘暴酷烈、濫用刑法的官吏加以懲治。所以有人建議新王“盡誅皇室諸王及公卿中不附己者”,子夏飄雪便開始扶持酷吏、大開诏獄、重設嚴刑。利用酷吏去誅鋤異己,鏟除政敵。

種種殘忍極端的酷刑,沉重地打擊了子夏飄雪的反對派,從根本上削弱了他們的勢力,為子夏飄雪改朝換代、鞏固政權掃除了障礙。也因為其大興酷吏以及之前弑父屠兄的陰狠做法為其在民間得了一個“妖王”的稱號。

“飄雪”為雪域國王姓,姓氏置于末端,子夏飄雪生于夏季的子夜時分,因而得此名。據說其出生時紫發紫眸,唇紅齒白,美豔妖異如女子,當時的國君楚龍飄雪以為不祥,自小便不疼愛子夏飄雪,兄弟諸人對其亦甚是排斥。但是,這子夏飄雪從小便顯露出過人的天賦,但凡文字類的東西均過目不忘,七歲時更是因為其骨骼清奇被雪域國聖教宗師相中,破例收為弟子,十歲便練成了傳說中江湖人士談之色變的“紫苑蓮藤”,之後便回宮中,慢慢開始集結朋黨,後至十四歲終血洗禦都登上至高的皇位,成為雪域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皇帝。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并不是落幕,康順十四年,也就是天啓二年,子夏飄雪向鄰國北翼國借道欲攻打西北面的辰星國,條件是得勝之後将辰星國國土均分一半給北翼國。北翼國大臣認為不妥,說北翼國與辰星國唇齒相依,若唇亡必齒寒,奏請拒絕子夏飄雪的建議。怎奈那北翼國君垂涎辰星國的國土已久,覺得子夏飄雪提出的條件甚是誘人,不費自己一兵一卒,只要借出道路便可輕取一半成果,利令智昏不顧衆臣子反對,執意與子夏飄雪簽下了借道協議。

之後,子夏飄雪親率精兵十萬竟只用半年時間就輕取了辰星國,依據協議子夏飄雪将占領的辰星國土分出一半給北翼國,但以隔了北翼國不便管理另一半國土為由,又與北翼國簽署了長期借道協議,北翼國主得了大半領土樂昏了頭,爽快地一口應允,卻不知自己才是子夏飄雪的最終目标,這縱橫東西的主要幹道一借出便埋下了不可挽回的隐患,自此,雪域國上至皇族官宦,下至平民走卒都可以自由行走于北翼國的東西主幹道銀河之路上,子夏飄雪慢慢控制了道路的主動權。

康順十五年(天啓三年),雪域國将領率兵五萬登上銀河之路,如入無人之境,風卷殘雲般襲擊了北翼國的心髒翎都之時,那北翼國君還沉浸在不勞而獲的美夢中懵懂不明所以。

至康順十五年十月,雪域國滅北翼國,大獲全勝而歸,自此,雪域國成為這個時空最大的國家,占領了霄山、淇水以北的整個北部地區。後來,那紙借道協議被史學家稱做“釣魚協議”,顧名思義,就是指那北翼國主鼠目寸光只顧了眼前的利益,而中了子夏飄雪放長線釣大魚的奸計。

香澤國和西隴國收到戰報後,恐子夏飄雪野心乃一統天下江山,便開始緊急操練兵将,往北部邊疆增派了以往兩倍的兵力。

子夏飄雪成為一個頗具争議性的人物,有人說他殘忍嗜血,有人說他智勇雙全、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有人說他聰穎敏銳、又長得天人之姿,有人卻說他奸計滿腹、邪惡兇暴,似香澤國的三皇子玉靜王。

慢慢地,便開始有一句說法流傳在三個國家之間——“南雲北雪隴中花,香澤二龍奪珠忙。”說的便是這三個國家裏備受争議的五個人。

“南雲”指的是香澤國雲相之子雲思儒,出生于商賈官宦世家,卻與世無争,不好商也不從政,獨愛筆墨丹青之樂,沉浸其中,那雲相卻也不加以阻攔,任其自由發展,雲思儒丹青甚妙,尤其是他的山水花鳥畫更是一絕,人長得也是飄飄然如仙人之姿,似從那水墨畫中走出之人。後被人稱為“畫聖”,其畫千金難求。登門說親之人幾乎要把雲府的門檻踏平,雲思儒卻不曾應允一樁,雲相也不作表态,人們紛紛議論,認為這雲思儒大概因為有一個國色天香的妹妹,故天下美人均不入其眼,除非有人能容貌超出其妹。不論怎樣,都不能阻止少女們将那雲思儒作為夢中理想之人,認為只要雲思儒一日未取,自己便有希望。

“北雪”就不必複述了,自然說的就是那紫發紫眸的“妖王”子夏飄雪。

“隴中花”指的是西隴國內一“花”姓男子,據說此人玉樹臨風、武功一般,卻善使毒、也善醫術,救人殺人全憑個人喜好,行蹤無影、居所不定,卻得到不少女子傾心仰慕,四處遺情,欠下不少風流債。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甚至連全名都沒有人知道,只知此人姓“花”,有人說他是五毒教教主,有人說他是霄山藥神,不論哪種說法無疑都給他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香澤二龍”指的就是香澤太子和三皇子了,這兩個人長相相似,标志性的桃花狹長鳳目更是成為香澤國內女子的擇偶标準。二人實力相當,皇位之争已是天下皆知的公開秘密。而太子與那傳聞中的天下第一美顏“薄荷妃子”的愛情故事更是傳遍天下。

總之一句話,這五個人都是話題人物,上至官宦世家、下至平民百姓,茶餘飯後閑聊時都常會提及這五個人。

當然,天下之事與我何幹,只要不對我、不對雲家的人造成威脅,我一般聽聽就算了,也從不與人議論這些事情。

香澤國的冬季雖不長氣溫也不是很低,但是我近年來甚是畏寒,不知道是不是身體不好的一個征兆。一池煙霧缭繞,我泡在溫泉池中呆呆地端詳着右手腕處淡淡的菊花狀瘀青,方師爺和爹爹似乎有什麽事情瞞着我,這菊花絕對不是方師爺說的瘀青這麽簡單,但是,我曾以身體不适為由多次傳召過太醫院的各個太醫,太醫們診斷後都說我只是患有輕微的花粉過敏,其餘身體并無大恙,診斷之時面色自如,看起來也确實不像撒謊。不知這其中有什麽蹊跷……

幸好這東宮之中有這一處“漾碧池”,讓我免于在冬天洗澡受凍。皇宮內築有水道,将外面渭、樊二川之水引流入宮中。渭水性寒,樊水性溫,故夏季引渭水,冬季引樊水,即溫泉,晝夜不舍,汩汩流瀉。

“漾碧池”據說是宮中最大的沐浴之池,當年聖祖為其心愛的妃子所建,後皇宮改造時被劃歸東宮太子使用。浴池以漢白玉為質,金石镂成,奇花繁葉,雜置其間,上張紫雲九龍華蓋,四面皆蜀錦幛帏,跨池三周。橋上結錦為亭,中匾為鸾,左匾凝霞,右匾承霄,三匾雁行相望。又設一橫橋接于三亭上,以通往來。池中置有溫玉狻猊、白晶鹿、紅石馬作為“水上迎祥之樂”。

按照前朝孫逸蘭《千金沐方》第五卷所著的沐浴藥方:“丁香沉香青木香,真珠玉屑蜀水花,桃花鐘乳粉木瓜花,柰花梨花紅蓮花,李花櫻桃花。花、香分別搗碎,再将真珠、玉屑研成粉,合和大豆末,研之千遍,密貯。常用洗手沐浴潔面,堅持一百天,其面如玉,光淨潤澤,臭氣粉滓皆除。”“漾碧池”旁有一“香泉潭”,“香泉潭”內泡有各色美容香料,積香水以注入“漾碧池”中。

極盡奢華之能事,滿目琳琅,卻反失了沐浴舒緩身心的本意。所以,我在這裏沐浴的時候,都是仰頭靠在池邊,閉眼養神,不去看那些繁複缛重的裝飾。

我愛洗澡澡,每次一洗澡我的心情就會特別好,心情一好就喜歡唱歌,不過這漾碧池太大了,唱起歌來不如當年我家裏那個小衛生間聲音反射效果超好,就像在KTV包房裏唱歌一樣。突然想起一首惡俗的歌,開心地一邊洗一邊哼哼:

我不是黃蓉我不會武功

我只要靖哥哥完美的愛情

我不是黃蓉我整天做夢

在夜裏唱情歌失戀也英雄

我沒有香香公主的美麗

也沒有建寧公主的權利

我希望找到老實的郭靖

對人誠懇對事精明

他不要像韋小寶多情

也不要像楊過般冷冷清清

直到我頭發花白牙齒掉光

找到我實實在在的愛情

“我不是黃蓉我不會武功,我只要靖哥哥……”正唱到得意忘形、搖頭晃腦,突然手腕被人大力往上一捏,我吓得擡頭一看,正對上貍貓陰沉半眯的眼睛,這個眼神……說明他很生氣~~不過,他生什麽氣,應該是我生氣才對吧,洗澡時候被人偷看。啊!對,我正在洗澡,什麽都沒有穿,被看光光了》_《我着急地欲扯回手臂遮擋,奈何貍貓力氣大我許多,我抽不回來,只好拿另一只手臂在水下掩着前胸。

“說!誰是靖哥哥!”貍貓握着我手腕又加了三分力,只覺得手腕都快被他擰碎了,疼得我眼圈都紅了。

“你放開我!”我掙紮着。

“快說!誰是靖哥哥!”貍貓此刻的表情可以凍死人。

“你無聊!靖哥哥就是郭靖!”不知道貍貓幹嘛對郭靖這麽在意,難道他以前和一個叫郭靖的人有仇,有仇也不能拿我撒氣。

“我不希望再重複第三遍!說清楚郭靖是誰!”貍貓将嘴靠在我的耳邊陰狠狠地命令,只覺得冷風嗖嗖地割過耳垂。

“郭靖就是桃花島主黃藥師的女婿,黃蓉的丈夫,郭芙郭襄的爹爹,楊康的拜把兄弟,江南七怪、丐幫洪七公的徒弟!這下你滿意了吧?”貍貓今天哪根筋沒有搭對,偷看我洗澡就為了弄清郭靖是誰。

“雲兒休要糊弄我,今日若不說清楚就別想離開這裏!”

“你這貍貓怎麽這麽不講道理!郭靖是金庸小說《射雕英雄傳》裏的人物,我這樣一時半會兒怎麽能跟你說得清楚。要聽故事,也要等我穿上衣服以後再慢慢說。”我怒了!

“‘貍貓’?你是在叫我?”貍貓一愣。

“啊!”剛才一急,說了什麽自己都不知道,這下後悔了,恨不得把舌頭給咬下來,給太子取外號不知有什麽後果,一個“郭靖”都折騰了半天,現在又加上一個“貍貓”,我一下緊張地不知所措。

貍貓将臉緩緩貼向我,嘴唇摩挲着我的耳垂,“雲兒喚為夫‘貍貓’是嗎?”貍貓詭異地綻開一笑,“好,我喜歡。雲兒以後就這麽叫吧。”

“赫!”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心髒像剛坐完十趟雲霄飛車。貍貓這什麽邏輯,我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貍貓倒是不管我發愣,接過雪碧遞過來的浴巾,“雲兒不是要更衣嗎?為何還不起身。”

他想幫我擦幹身體!色狼!我眉頭一皺,“妾身要更衣,非禮勿視,還請殿下回避。”

貍貓眼眸如黑耀石般流光閃爍,看着我笑得那個叫妖媚,“你我夫妻,如何談得上‘非禮’呢?”

我現在肯定從頭到腳都紅得跟番茄爆炸一樣。

“殿下,陛下請您現在過禦書房議政。”王老吉站在門外隔着嵌粉彩瓷板曲屏風,戰戰兢兢地通報。

“知道了,下去吧。”貍貓回了一句,臉上有些許遺憾掃過。“雲兒還是不要泡太久,免得受涼。晚上,為夫還要聽雲兒說那郭靖的故事。”臨行前還不忘交待,發現他現在越來越啰嗦了。

看他走了,我心裏委實松了一口氣。

之後,我用了将近一周的時間才把《射雕英雄傳》的故事梗概颠颠倒倒大略跟貍貓說清楚。講得那個叫費勁呀。貍貓聽完後就兩句話評價收尾——“這郭靖是個傻子,黃蓉嫁給他也是個傻子。”後來又補了一句:“嗯,這個故事還是比較适合雲兒看。”敢說我傻,我恨得牙癢癢!貍貓見我生氣反笑得更開心。

“不過,雲兒切莫要學那黃蓉!”說完警告似地嚴肅看了我一眼。我是一頭霧水,學黃蓉什麽?這話怎麽只說一半的,聽得人雲裏霧裏~~

很久以後,我才明白他是要我不要像那黃蓉一樣愛上郭靖這樣類型的人。

薄荷荼靡梨花白 第一卷:雪映白梅梅映雪 娉娉袅袅十三餘(一)

娉娉袅袅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

春風十裏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杜牧《贈別二首》

青山隐隐水迢迢,少年時絢美如蝶的夢,翩然而落。時間嘲笑着我們是如此的年輕。

吹花嚼蕊弄冰弦,賭書消得潑茶香。

潑墨中的山水畫映襯着那盈然飄施的琉璃白身影,我斜斜地撩起紗袖,打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哈欠,濺出的一滴澄澈綠茶在宣紙上暈開,模糊了剛剛題下的落款。我迎上他的眼,頑皮地一笑,卻看見那眼底光彩流觞,微風吹過,吹皺的似乎不再是春江,而是內心深處的碧波晶瑩。時間悄悄地駐足留步,仿佛就這樣被精靈點了魔法一般,我們如此對望,心底某處流淌開來,涓涓潺潺。

“國舅今日可是送藥前來?”茫然地看着步入水榭的華貴紫衣身影,我突然醒了過來。身邊一人也是輕輕一怔,仿若夢醒。

“參見太子殿下、八公主殿下。思儒今日正是送藥來給容兒。”琉璃白的紗袖輕攏,略微低了低身子便站了起來,恬淡清明的眸光中有墨色的起伏掠過。聽到小白對我的稱呼,貍貓眉頭微微一皺。

他今日怎麽會過來?以往雲思儒送藥入宮之時,從不曾見到貍貓。今日竟還帶了玉靈前來。

“國舅免禮,賜坐。”貍貓走到我身旁,輕執我的手,不知為何,我有些不悅,縮了縮。

“春寒料峭,雲兒怎麽穿得如此單薄?雪碧,去将娘娘的雪裘披風取來。”不顧我的退縮,硬是執了我的手坐下。坐定後看向雲思儒,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竟感到那視線裏有一絲隐隐的示威。

“靈兒曾聽聞雲公子丹青妙筆,今日幸會,不知雲公子可否垂賜靈兒一幅畫?”我有些訝異地看着玉靈,這丫頭平素裏大大咧咧,今日居然如此含蓄。卻發現玉靈粉頰似桃,眼波蕩漾,正含羞帶怯地看着小白。不知為何,我覺得那神态、那眼神很刺眼,莫名地感到不舒服。

“垂賜不敢當,不過雕蟲小技,公主擡愛了。不知公主今日想讓思儒以何物為畫?”小白斂着目光,并未看向八公主,我心裏竟有一絲竊喜。

“靈兒想請雲公子為靈兒作一幅畫像,不知可否?”玉靈忽閃忽閃的眼睛仍停留在小白身上。

“思儒不擅人物畫,不若就以庭中之景為畫?”小白推拒。

“國舅不必謙虛,莫非八公主竟不如那園中綠景?”貍貓揚着狹長的丹鳳眼角。

“草民不敢。”說完,小白執起紫毫,擡頭看了看玉靈,便開始勾勒。每看玉靈一次,每落下一筆,我都覺得有什麽在紮着我的心,微微酸疼。小白從來都沒有給我做過畫像……

寥寥數筆,玉靈嬌俏的少女神态便躍然紙上,幾筆之間竟讓我覺得有如數年之長的折磨。一時,有些氣惱,既惱那強人所難的貍貓,又惱那莫名嬌羞的玉靈,更惱那作畫的雲思儒。我這是怎麽了?

玉靈得了畫像後歡喜地回去了,我接過雪碧遞來的披風,避過貍貓欲幫我系帶的手,“妾身有些困乏,先下去歇息了。”不顧貍貓和小白不解的眼神,埋頭步出水榭,仿佛走得快些就可以甩開心頭怪異的感覺,步子急得有些狼狽。

那天之後,滿腦子裏都是玉靈看向小白欲拒還迎的嬌羞神态,想起從小到大小白給我做過無數的畫,卻不曾有一幅以我入畫,我的心裏就有一種說不出的不舒服,澀澀地擰着,揮之不去。

一晃間,又到了小白給我送藥來的日子。不知為什麽突然有些心情複雜,不想看見他,一早便躲到蘭萍苑裏去逗小藍貓。

“小蘭蘭,你可以自由進出宮門嗎?”

“當然可以!”小藍貓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可能是一臉的谄媚相出賣了我內心的想法,小藍貓突然警覺地避開我的視線,拿起書本假裝一本正經地讀了起來。

“小蘭蘭~~”聲音媚得連我自己都要酥了。“你不覺得今天天氣很好嗎?天是藍的,雲是白的。”期待地,前所未有的虔誠語氣,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你不要妄想我帶你出宮。皇兄是不會準你出宮的。”小藍貓可能被我甜膩到可以化開的語氣給惡心到了,抖了抖,埋頭繼續看書。

“不要裝了,書本都拿倒了。就是因為貍貓不準,所以我才求你呀。面子大吧~”自從貍貓準我叫他貍貓以後,我就直接名正言順地把他這個外號挂在嘴邊,一生氣就蹦出來。小藍貓之前聽我這樣叫他很是驚奇,看到貍貓不但不生氣反而很開心的樣子,就更奇怪了。不過現在已經慢慢習慣了。

我用手撐着下巴,手肘靠在小藍貓的書桌前,眨巴着眼睛,“深情”地凝望他。

一分鐘

兩分鐘

兩分半鐘

“你這女人!不要再看我了!”小藍貓終于受不了地一摔書本,面紅耳赤地站了起來。哈哈,我就知道,這招屢試不爽。

“可以。只要你帶我出宮,就半天,就半天,好不好~”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哎!”藍貓崩潰地嘆了口氣,“如果你能答得出我一個問題,我便帶你出去。”那眼神分明就是篤定我回答不出來。

“好。你問吧。”我就不信我會輸給一個九歲的孩子,雖然他經常裝出三十歲的深沉狀。

“宮門內外人來人往,如若你能說出這一日內進出人數,我便服了你,帶你出宮。”

呃~~這個問題嗎,有點刁鑽了,這個死小孩,不過還是難不住我的。

“宮門一日之內進三人,出也三人。”我想了想,答道。

“哈哈!皇宮雖是禁地,一日進出之人也絕計不可能只三人,這下你輸了。”小藍貓得意極了。

“不論進出多少人,無非就是‘男人’、‘女人’和‘閹人’,所以,進三人,出三人。小蘭蘭認為我說得可有理?”我笑着看他。

“呃!”小藍貓明顯一愣,随後認命地不甘心說道:“好,這回且算你說的有理。我帶你出宮,不過先說好,就半日!定趕在皇兄之前回來。”

“好!我保證!”我噌地站起來,舉起右手中間三個手指,乖乖地做好寶寶狀。

“怨不得人人都說你巧言善辯。”小藍貓背着我不知道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麽。

我易容成藍貓的貼身宮女綠翹,跟着小藍貓大搖大擺地出了宮。

說起來慚愧,在這個時空生活了将近十三年,我卻只壓過一次馬路。就是和小白一起最後鬧得人盡皆知以爹爹前所未有的怒火收場的那次。今天好容易才說動藍貓這個小古董帶我出來,說什麽也要好好逛逛。

捏面人、耍雜技、制糖稀、說書人、貨郎當……每樣我都看得津津有味。後來還跑去算命攤前和一個算命老先生胡侃了半日,就在我說到激情澎湃唾沫橫飛的時候,終于被忍無可忍的小藍貓給強行拖走。

“小蘭蘭,我餓了,我們去吃飯吧。”我可憐兮兮地看着身旁快要暴走的小藍貓。

小藍貓臉上突然蒸起兩朵淡淡的紅暈,避開我的視線,“前面有酒家。”說完便急急地往前走去。真是的,吃飯有什麽好臉紅的。我哼了一聲跟在他後面。

“這是酒家?!”我驚愕地看着眼前的庭園,愣在那裏。

細細耙制的白砂石鋪地、疊放有致的幾尊石組,綠樹、苔藓、沙、礫石,這裏的主石,或直立如屏風,或交錯如門扇,或層疊如臺階,其理石技藝精湛,沒有實際的水,當觀者遠眺時,卻分明能感覺到“水”在高聳的峭壁間流淌,在低淺的橋下奔流。綠樹掩映中一座小巧別致的樓閣影影綽綽,走近後,才看清雕花镂空的門額上題着“枯山水園”,四個字筆意遒勁,體勢勁媚,翰墨灑脫,怎麽看怎麽眼熟。

“這匾是令尊題的。”藍貓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

“哦。”我說這字怎麽這麽眼熟,原來是爹爹的墨寶,可見這絕非一般的酒家,這架勢,這意境,居然還得到當朝宰相的題字,可以想見爹爹定也喜歡來這地方,但願今天不要被爹爹碰見,不過轉念一想,我今天易容了,就是爹爹一時肯定也發現不了,提起來的心便又放了下來。

小藍貓帶我登上閣樓,找了個臨窗憑眺的位置坐定。窗外靜谧、深邃的庭院景致便落入眼中,那沙石景色頗有幾分“一沙一世界”的禪宗之味,雖雅致,卻太幽遠涵蘊,讓人産生不敢亵渎的敬畏心理,這種地方喝茶可能還可以,吃飯恐怕沒心情了。

爹爹來這裏光顧還情有可原,這屁點大的小藍貓來這裏裝什麽深沉。我噘了噘嘴。

“這種地方可以點菜嗎?”

“當然可以。怎麽說你好呢,說你糊塗,有時又精明得很;說你明白,平時又老這樣傻呼呼的。你這女人。”藍貓唏噓地搖了搖頭。

這小孩,敢說我傻。看我怎麽收拾你。魔爪伸向小藍貓粉嫩嫩、水當當的臉頰,用力地又搓又捏,藍貓躲避不及,被我捏得紅通通的,“說誰傻呢!快給姐姐賠不是!”

“呃~~兩位客官可要點菜?”我轉頭這才發現立在旁邊不知所措的店小二,還好還好,小二還是那小二,抹布還是那抹布,說明這裏還是可以吃飯的地方。

“點菜點菜。”我一把接過小二手上的菜單,點了一堆大魚大肉,我從來不愛吃素菜,今天逛了半天,肚子早餓了。

點好菜打發完小二,擡頭就見小藍貓嘟着小嘴,捂着被我捏紅的臉,憤憤地看着我,“你這女人竟敢這樣對本……我,大不敬。”

“小孩一個跟你姐姐提什麽‘大不敬’,快賠不是。”

“誰是小孩了!你這個小容容!再說我小孩,我就不帶你回去!”藍貓氣呼呼地側過臉去。

唉,只有小孩才不敢承認自己是小孩,居然又叫我小容容。

“快叫姐姐!”我繼續來回捏着小藍貓的臉,這娃的皮膚真好,捏起來真好玩,欲罷不能。

“水墨齋”張掌櫃輔一踏入“枯山水園”,便被一聲如玉石相擊般的美妙嬌俏聲音所吸引,順着聲音望去,就見一少女身着湖水翠綠衣裳坐在窗前,輕倚桌沿,身段似楊柳弱袅袅,如蘭花綻放的玉手正捏着坐在對面的一個小少年,那少年身着淺紫藍古香緞,腰系着一塊剔透晶瑩的玉佩,年紀不過九、十歲上下,卻有不可逼視的通體貴氣。那少女風吹仙袂飄飄舉,想來長相不知要怎樣地美貌,仔細一看,卻不免失望,相貌雖屬美人,卻總覺不配那天籁聲音和仙姿身段,但那顧盼生姿的靈動眼睛卻讓人的心為之一振,真真是“目色欲盡花含煙”,只覺得若能讓這樣一雙美目流連,竟不枉此生。

張掌櫃挑了一張那一對少年的隔壁桌坐下,像是受了蠱惑一般移不開眼睛,通過餘光觀察這二人,不知這二人是什麽關系,那少女的衣裳像是仆從,卻對那少年無一點敬畏,反倒像是主子,看起來不是主仆關系;若說是姐弟,似乎又不大像。

“小容容小容容小容容!”

“小石榴(十六)小蘭蘭!再不叫姐姐,看我把你這臉給捏成豬頭。”少女一徑地揉着少年的臉,少年亮晶晶的眼裏雖有不甘之色,但卻有柔波蕩漾,對那少女甚是縱容的樣子。

二人笑鬧讓人不禁莞爾,直到小二上了菜來才停下。少女舉了筷子,興奮地開始埋頭吃菜,塞得兩腮鼓囊囊,卻讓人覺得甚是可愛,全無粗俗之感。少年吃菜時,淺嘗慢品,坐姿優雅,不時看向少女,一眼就可看出是貴族門戶,家教良好,不與那少女鬧時,竟讓人覺得有絲威嚴深沉之感,不似一般少年天真浪漫。

“吃好了,我們走吧。”我滿意地用絲帕擦了擦嘴。

“小二,結帳。”藍貓喚來小二。

“好嘞!總共是十兩銀子。”小二笑眯眯地報了帳。

卻見藍貓在懷裏摸了半天,最後頹然道:“糟了,忘帶銀兩了。”

“呵呵,還說自己不是小孩,這樣糊塗,幸好我帶了!”我得意地從袖內掏出銀票。

“銀票拿去,你且找錢來。”我抽了張銀票遞給那小二。

“呃……這位客官莫要開小的玩笑,這怎麽是銀票呢?”小二面露難色地将銀票遞還給我。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小白前一陣子給我畫的桑綠圖!再掏出袖中另一張銀票,展開一看,還是小白的畫!完了!肯定是我出門的時候走得急,拉開匣子,拿了紙的東西就以為是銀票,不想卻錯拿成小白的畫》_《

怎麽辦怎麽辦?這下鬧笑話了,總不能吃人白食。藍貓也是煞白了一張臉,估計他嬌生慣養,從來沒有碰到這種情況,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辦。

“這位小哥,不如這樣。這幅畫就給你抵飯錢了,餘錢就不用找了,你就收着當小費吧。再會不送。”我一口氣說完,便拉着愣在那裏的小藍貓準備抹腳開溜。

“這位客官!本店開門做生意,只認錢財,不是那‘水墨齋’收些畫啊字啊的,客官這畫還是自己收好。如若拿不出銀兩,小的只好報官處置了。不過,我看這小公子身上的玉佩~~”小二一手将我們攔住。

“你……”我一時生氣,不知道要怎麽說才好。小藍貓居然傻乎乎的真準備解下玉佩,被我擋了下來。

“姑娘這畫可否讓在下一觀?”邊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一個小老頭,笑眯眯地捋着小山羊胡子。

看起來不像壞人,我便把小白的桑綠圖遞給他,他接過畫後一看,竟露出驚奇之色。

“姑娘這畫可否讓給在下?在下願出錢購下此畫。”那小老頭兒眼露精光,仿佛得了什麽寶貝。

哈哈,總算碰到個自願上當的傻子了。今天的飯錢總算解決了,看來小白的畫還是有點作用的。“好!看你也是識得筆墨丹青之樂的雅人,這畫就賣與你了。”我假裝道。

“請姑娘開個價錢。”小老頭兒聽說我願意把畫賣給他興奮地口水都要流下來了,果然是個傻瓜。

“人都說知音最是難得,今日遇上這位先生也算是遇得知音,就算你便宜些,兩幅畫就算一百兩吧。”看那小老頭兒很是寶貝的樣子,我心裏有些心虛地開價,不知道會不會開得太高,不管了。

“一百兩?!”那老頭兒驚訝地張着嘴瞪着眼。完了完了,定是開價開得太高了,就在我考慮是不是降些價錢時,那小老頭激動地搶過我手中的畫,生怕我反悔似地丢下一張一百兩銀票奪門狂奔而去。

暈,看來真是個傻子。

我得意地将那銀票付了飯錢,拿了找零,看那小二無限懊惱的樣子,心裏就一個字:爽!

藍貓總算回了魂,問我那是誰的畫,我告訴他是雲思儒畫的時候,小藍貓又石化了。

後來,有一天跟小白在一起的時候,我突然想起這事情,便跟小白炫耀說我把他的兩幅畫賣了一百兩響當當的銀票,小白聽了後高興得臉都綠了。

揣着剛得的銀子,我心裏樂開了花,一路蹦蹦跳跳,不想卻在走下樓梯的時候,一個虛踏,腳一扭。

“好疼!”小藍貓緊張地一手扶住我,我低頭輕揉那腳踝,一陣鑽心疼痛便襲上來,糟了,樂極生悲,這右腳肯定是崴傷了。

就在我想着怎麽用單腳跳跳出去的時候,小藍貓在我面前半蹲下來,兩手往後一招,“上來吧,我背你。”

驚訝地看着那小藍貓挺拔纖細的背部,突然發現進宮三年來,他似乎長高了不少,雖然比我小了四歲,現在卻蹿得似乎與我一般高了。

“快點上來,不然我不管你了!”小藍貓有些不耐煩地催促。既然他願意背,就讓他受虐吧,誰讓他是自願的呢~我雙手環住小藍貓的脖子,一下趴上他的背,小藍貓突然身形微晃。

“我是不是太重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問,想要下來。

“別動,趴好了。知道自己胖還吃那麽多。”說完,便背着我起身出了門去。居然敢說我胖,我氣結。

沒想到小藍貓年紀雖然小,力氣卻挺大,背着我竟不甚費力地穩穩當當向前走,有人奴役的感覺就是好呀,特別是這個老是叫我“小容容”的古董,我開心地趴在藍貓背上唱起歌來,

“我有一只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騎着去趕集,我手裏拿着小皮鞭,我心裏真得意……”

“你這女人,閉嘴!”

“小蘭蘭不喜歡小毛驢?那我換一首。”清了清喉嚨,“馬兒啊,你快些跑~~喲~~……”

“再唱就把你丢下去!”小藍貓惡狠狠道,背部的溫度好像在急速攀升。

“我就說嘛,小毛驢還是比小馬可愛是吧?我們繼續……‘我有一只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

“哼!”小藍貓側過臉去不再理我。我偷笑,就知道他不敢把我丢下去,迷你紙老虎一只。

薄荷荼靡梨花白 第一卷:雪映白梅梅映雪 娉娉袅袅十三餘(二)

藍貓背着我沿着河道邊的街道慢慢行走,我開心地哼着歌。

一滴冰涼的濕意毫無預警地從天而降,落入我的後脖頸,緊接着,又是一滴兩滴三四滴,我氣憤地想擡頭咒罵是誰家的空調滴水,這麽不道德,突然想起自己是在古代,哪來的空調,真是糊塗了。

擡頭一看,天上已是烏雲密布,豆大的雨點開始噼噼啪啪地往下砸來,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緊接着便有一聲悶雷滾滾從天邊奔來,我吓得一個哆嗦,摟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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