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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水入茶香茶入水 (5)

小藍貓的脖子,小藍貓明顯一滞,停下了腳步,後背燙得像火燒一樣。

路上的行人紛紛開始奔逃避雨,小攤小販們也慌亂地收拾貨物推着車子焦急地逃逸開來。

“你且莫要怕那雷聲。我找個地方避避雨。”身下藍貓藤出一只手抹了抹臉上的雨珠,另一只手将我的膝蓋往上托了托,背着我快步走向十幾米開外最近的一家商鋪。

揭了藍布簾子進門,藍貓将我輕輕放下,大概看到我臉上有些許雨珠,掏出袖中絹帕欲給我拭去,伸手,卻突然僵在半道,似乎覺得不妥,便又面紅耳赤地将手轉了個方向,改而把絹帕塞進我手裏。

“擦擦雨,別着涼了。”

我接過帕子,心裏笑他迂腐,小小年紀就有這許多忌諱。

小藍貓見我看他,不甚自在地撩起袖子胡亂擦了擦臉,放下袖子,臉上一片潮紅,細膩的皮膚襯着那霞光般的色澤,粉粉嫩嫩似鮮藕,我看着心裏一動,産生了一種欲望

哎~真想抓來煮了吃。

(作者:想歪的同志們說明你們不CJ哦~)

“小蘭蘭,你真像我的寶貝……”剛剛恢複古董臉的小蘭蘭吃驚地頭一擡,眼睛裏波光粼粼,“我的寶貝‘一只耳’!”(作者:暈死,有話要一口氣說完。心髒病都被你吓出來了。)

“你!……”眼裏光彩幻滅,手指指着我氣得都抖了,“你居然把我比成……”

“一只耳有什麽不好,一只耳和你一樣可愛呢,粉嫩嫩、水嘟嘟的,我最喜歡捏它了。”每次一看到藍貓擺出那副老氣橫秋的樣子,我就想要激他,慣性慣性。

小藍貓本來雲蒸霞蔚的臉一下紅彤盡褪,取而代之一片青紫,額頭青筋淡扯,攥着拳頭別過臉去,髻上的淡金束發帶被這急劇的動作帶起,在空中劃過一條光路,打了個圈,停下。

“這位小公子和姑娘光臨小店,不知要買些什麽呢?”我一看,這才發現我們剛才急匆匆進的是家玉石首飾店。店內櫃臺上擺滿了色澤各異、款式不同的玉石項鏈、玉石耳環、玉佩、玲珑、玉珏,琳琅滿目。而問話的正是站在櫃臺背後戴着方帽的掌櫃。

小藍貓就像沒聽到那掌櫃問話一般,兀自冷着臉整理衣裳,這一瞬竟讓我覺得跟那貍貓相似得緊,不怒自威。看來他是真生氣了,小藍貓雖是皇子平時卻很注重禮數,尊老愛幼,很少給人臉色看,現在這樣不言不語倒真有些吓人,這次真真惹怒他了。

亡羊補牢。“小蘭蘭,你看看有沒有什麽喜歡的?姐姐買給你。”

眉頭緊鎖,仍舊埋頭整理衣裳,那倒黴的衣角都快被他給揉碎了。

“笑一笑十年少,不要生氣了嘛~~都是一只耳不好,回去我炖了它。”(一只耳:又扯上我……我怎麽就這麽倒黴,攤上這麽個主!遇人不淑啊~~請使用京劇長腔念。)(作者:女豬啊,你和一只耳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小藍貓心不甘情不願地被我拉到櫃前,賭氣地橫了一眼,“都是些俗物,你若喜歡自己買去。”

掌櫃一下臉面挂不住了,胡子氣得一扇一扇。

“不知掌櫃這可否依圖現場切割呢?”我輕搖頭,轉身問掌櫃。

掌櫃看着我的眼睛愣神了一下,“可以可以,姑娘若有圖紙,只管交給我店內師傅,只要不是太複雜的紋路款式,定可在一個時辰內交出首飾。”

我玩心一起,問那掌櫃讨了紙筆,畫起草圖來,藍貓總是小孩心性,看我畫圖,立馬忘了生氣這檔子事,湊在我邊上好奇地看了起來。

“你這畫的是什麽妖怪?”

“小孩家家,不要胡說!這可是古神聖獸!胡說話是會遭天譴的。”我不樂意了,明明我畫的是可愛的加菲貓,怎麽到小藍貓眼裏就成妖怪了。

畫好以後我便遞給掌櫃,挑了一塊紅玉髓讓那師傅去雕刻。我和藍貓則跟那師傅進了加工裏間,親自看他雕刻。那師傅也是巧手,叮叮當當,約摸半個時辰的功夫,一只憨态可掬的加菲貓就刻了出來。

我拿着紅玉加菲貓,滿意地吹了吹縫隙裏的玉石碎屑。親手将它系在小藍貓的紫黑色緞面腰帶上。

“送給你了。這聖獸可以保佑我們小蘭蘭快快長大。”這玉佩可是寄托了我對藍貓的殷切期盼——希望他多吃多睡,努力長成像加菲這樣胖乎乎的一代名貓。剛才在小藍貓的背上我就發現了,這孩子雖然力氣很大,但還是略顯單薄貴氣了些。

小藍貓輕輕撫着腰間的加菲,一時間花瓣臉上又開始雲蒸霞蔚,眉宇舒展柔和開來。

“掌櫃,總共要多少銀兩?”我問掌櫃,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并沒有多少銀子,不知夠不夠,有些心虛。

“小的哪敢再收姑娘銀子,外面的一位爺已經把小的這店給買下了,說是只要姑娘和小爺看上的随便拿。”掌櫃一臉谄媚地給我和小藍貓端茶遞水。“您二位想也累了,坐着喝杯茶,慢慢挑。”

我和小藍貓同時愣住,這才發現店裏除了掌櫃,剛進門時三三兩兩的客戶早已不知所蹤。什麽人竟會給我們付賬?難道是小藍貓有什麽熟人?轉頭用眼神詢問藍貓,藍貓則是沖我搖搖頭,明顯也是雲霧缭繞。

好奇地單腳跳出門去,兩個候在一旁的人刷刷跪下:“奴才給主子請安。三爺請主子過船一敘。”

人吓人吓死人,我往後一蹦,差點沒跌進身後小藍貓的懷裏。藍貓伸手輕輕将我扶穩。

“起來吧,你們三爺如何知道我在這?”藍貓瞄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兩個彪形大漢。

“奴才不知,三爺只是吩咐奴才們守在這,等主子出來給主子引路。”說完,那漢子便一左一右在我和藍貓頭頂各撐開一把油紙傘,雨勢已經小了下來,密密橫斜,隔着雨簾和街道,朦胧可見對面水道上浮着一艘绛紅色畫舫。

“是三皇兄。別叫他認出你來。”小藍貓不顧身上會被雨水打濕,側過身來扶着我往那畫舫走去。

招財貓?他要做什麽?

踏上畫舫,便有宮女給藍貓行禮,撩開珠簾将我們引進去,舫內焚着麝蘭香,淡青煙色缭繞,與窗外疏雨相映襯,剔紅嵌螺钿漆的桃木小幾邊倚着一個人,象牙色織錦緞,眉如遠山,眼眸細長,此刻正半低着,清清淡淡地盯着手上白釉茶杯中悠悠打轉的茶沫,仿佛在透過綠茶看着什麽,墨色的長睫如黑天鵝的羽翅緩緩垂下,在眼睛下方投下一片陰影。正是那招財貓。

“啓禀王爺,十六王爺到。”宮女柔柔地通報了一聲。

黑色的睫毛擡起,如展翅欲飛的蝴蝶,撲扇開翅膀。

“蘭茂見過三皇兄。”小藍貓一抱拳。

“奴婢綠翹參見王爺。”我合手放在腰際右側,屈了屈膝蓋,行了宮禮。

“免禮。适才吃茶走神竟沒瞧見十六皇弟進來。上茶。”招財貓執了藍貓的手在小幾另一側坐定,眼睛卻是停留在我身上,我一吓,低下頭去,生怕他看出端倪。

“十六皇弟今日好雅興,冒雨兜街,可有何收獲?”雖低着頭,仍感覺那視線灼着我。

“彼此彼此,皇兄不也雨中泛舟,閑情妙趣。蘭茂适才不過挑了個小玩意兒,還要謝過皇兄如此慷慨。”

“為兄是孤舟獨泛,不似皇弟,有佳人作伴。”半眯着玩味眼神觀察着我,也不向小藍貓解釋為何會知道我們躲雨在那店內。

“不過貼身侍女罷了。”

“皇弟今日挑得什麽玉飾,可否一觀?”招財貓總算不再打量我,目光轉向小藍貓。

“這……”小藍貓似乎不大願意的樣子,最後還是慢騰騰地解了身上紅玉髓遞給招財貓。

招財貓端詳半日,“這玉倒一般,只是不知刻的是何物?”

“據說是古神聖獸,可以佑人平安。”小藍貓乖乖地把我剛才對他胡謅的話重複了一遍。

“哦?不知這聖獸何名?”招財貓追問。

“……”小藍貓一下愣在那裏,真是個老實孩子,連瞎掰都不會。

只好我來,“禀王爺,此聖獸名喚‘加菲’。”

招財貓又用那細細長長如竹葉般的眼睛打量我,仿佛為終于将我引開口感到高興,但願是我的錯覺。

“加菲?何解?”這招財貓怎麽這麽多問題,藍貓三千問都沒他多。

“福祿有加,鉛華似菲。故喚‘加菲’。”連我都不免佩服自己胡編亂造的本事,我真是本山大叔的嫡傳弟子。

“甚好甚好。本王孤陋寡聞,今日倒長了見識。”

“王爺謙虛了,誰人不知王爺博聞強識,奴婢不過偶翻些胡書,碰巧記得些典故。”

招財貓嘴角綻開一朵笑意,似蓮花初放,低頭,白玉般剔透的釉瓷茶蓋輕輕捋過杯中飄浮的茶葉,抿嘴品了品,熱茶潤紅了薄唇,鮮豔妖媚。“綠翹?春‘綠’楊芳草長亭,翠‘翹’金雀玉搔頭。此名甚妙,人也妙~”

“謝王爺誇獎,奴婢俗人,這名字是十六王爺給奴婢取的。”小藍貓在一邊看那招財貓對我很感興趣的樣子,煞是緊張,生怕我被認出來,我的手心也慢慢滲出了一層汗。招財貓看似溫和,舉手投足卻給人一種壓迫感,可能是天性使然的皇家威嚴。現在能理解那些人為什麽那麽怕貍貓那冷冷的臉,不過貍貓我倒是不怕,倒常常有種恨得牙癢癢想揍他的感覺。

招財貓不答話,只對着我淺笑。

薄荷荼靡梨花白 第一卷:雪映白梅梅映雪 莊生曉夢迷蝴蝶

招財貓不答話,只對着我淺笑。

如芒刺在背,一室氣氛詭異。小藍貓緊張地扯着招財貓說起時政,打算将招財貓的注意力吸引。好在回宮的水路不算很長,不一會兒船便停在了宮門前。

礙于我現在的宮女身份,小藍貓不便攙我,只能和招財貓走在前頭,我痛苦地一蹦一跳跟在後面。

看藍貓上了岸,那招財貓突然回身向我走來,我一驚,低下頭去。

耳垂一涼,就覺有什麽東西夾上來,下意識一摸,竟多了對夾式耳環,擡頭,招財貓的臉湊在離我不到幾公分的距離,我吓得直往後退,差點摔下去。招財貓伸手将我拉起,我本想避開,卻被他附耳過來的一句話給震在那裏

“這京城裏不穿耳洞的姑娘小姐,我只知道有一個。”朝我眨了眨眼,很是暧昧,“綠翹雖好,恐怕還是‘想容’更好聽些。”

原來他早就認出來了!我氣得想要将那得意的臉給擰下來,可他接下來一句話卻讓我忘了發火。

“想容也以為那日落水是本王遣人所為?不如想想這最終贏家是誰。”說完不知塞了個什麽圓圓的東西在我手上,我也不知反抗,就這麽愣愣地抓着……

“皇兄既至東宮門外,何故還逗留于船上?外人見了豈不要笑話本宮待客不周。”貍貓冰片劃空般的聲音在岸邊響起,我一打顫,回神看去,只見貍貓瞪着我和招財貓,眼裏卻是火光迸射,隔着這麽遠的距離,都仿佛能聽見那眼眸裏如烈火蹦豆般的噼啪聲響,手裏攥着我早上取下的滴血龍鳳玉佩,指節泛白。那架勢定是認出我來了,我一縮脖子,竟有些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回避他的眼光。

“玉靜參見太子殿下。”招財貓倒是一派輕松自如地潇灑跨上岸去。可苦了我,在宮女的攙扶下一瘸一瘸地上了岸,心裏還得想着等等回去怎麽跟貍貓解釋。

“思儒參見王爺。”上岸後我才發現不止貍貓和藍貓,小白竟也站在岸邊,看着我的腳,幾分心疼,更多的是神傷幻滅。突然很懊惱,後悔自己今日避開他出了宮去,很想沖過去伸手抹去他眼裏的傷意,那眼神竟讓我的心如此酸疼。

“來人哪。将太……她扶下去。”貍貓讓七喜上來把我扶進去。

“且慢。”招財貓擡手,所有人都訝異地看向他,“本王看這宮女很是乖巧,不知太子殿下可否将她賜予玉靜?”

我瞠目結舌地看着他,明明知道我是誰還敢裝傻充愣說出這話,看來他今天是拿定主意要攪亂一池本來就很混亂的水。

如果眼神可以變成刀片的話,我相信以貍貓現在冰窖一樣的目光足可以把招財貓片成紙屑了。

“哈哈……皇兄還是莫要說笑。這宮女是皇上賜給十六皇弟的通房宮女,轉贈不得。若喜歡,本宮再挑兩個好的送給皇兄。”說完便不由分說地命令七喜把我扶回宮去。

總算可以離開那是非之地,我松了口氣,雪碧一邊伺候我沐浴更衣,一邊讓七喜給我的腳上藥,一邊在我耳朵邊上碎碎念:“娘娘呀,您這淘氣勁兒什麽時候能改些呢。您是出去玩得開心了,可苦了我們這些作下人的,太子殿下一回宮裏沒找着您,大發雷霆,快把這東宮都給掀了。到現在,那太監宮女們還跪着呢。”

我根本沒聽雪碧在說什麽,反複想着招財貓臨上岸前對我說的話,“最終贏家”?那次落水事件的最終贏家自然是貍貓,難道他在暗示我是貍貓一手導演了那場戲?

我心裏一寒,如果說招財貓找人推我落水為引起雲姬兩家矛盾屬于高招的話,貍貓若是真正幕後黑手,那可真是神機妙算了,能算到我不會懷疑姬娥而會懷疑與他相争的招財貓,再借我的手将所有矛頭指向招財貓,最後得到爹爹的支持,環環相扣,差一絲一分都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真是破釜沉舟!我心下已是一片冰涼,難怪那日,我一落水貍貓就出現了,他平時那時間都與人在書房議事,除非先知,否則怎麽可能這麽趕巧。

心裏越想越冷,越想越煩亂。抱頭坐在床沿,揉亂了散開晾幹的長發,這才發現手上還抓着招財貓塞給我的東西,展開一看,是一小瓶跌打虎骨膏,想起他那态度,心裏氣悶丢在一邊。想起他還往我耳朵上夾了一對耳環,抓下一看,是一堆翡翠鈎耳,也一并和那膏藥丢在一起。

“你今天去哪裏了?”昏昏沉沉間,貍貓一把抓過我的手腕将我整個人帶到他胸前,臉上陰霾冷骘。

想起他有可能是害我的兇手,我憤恨地欲使力推開他,“不要你管!”

我哪裏敵得過他的力氣,不但沒推開他,反而跌坐在床上,他一個翻身壓住我,将我牢牢鉗制在床板和他的胸膛間。

“你說什麽!你把剛才的話再給我重複一遍!”全無暖意,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的肋骨折斷。

“不要你管!你不是早想淹死我了?”我奮力地蹬着沒受傷的左腳想要踢他。

貍貓沒想到我會這麽說,明顯一愣,趁他楞神的功夫,我使力一掙,脫開他的壓制,縮到床角。只片刻,我又被一股更加強勁的力量給卷回來,貍貓重新将我鉗制住,這次力道大得幾乎要将我碾碎。

“你居然懷疑我!你竟敢懷疑我!你出去跟那三癞子勾搭一日回來,就對我說出這種話!我是瘋了,才會這樣縱容你這狐媚子!”

說我勾搭招財貓!全身所有的血氣嗡一下都沖到腦裏,不顧渾身疼痛,揮拳就往他身上砸,“是!我就是勾搭人去了!我勾搭人又怎樣?我狐媚子又怎樣?總比你陷害殺人強!有本事你就淹死我!做甚假惺惺把我救起來!我……唔~~”

貍貓俯身狠狠吻住我,牙齒撞擊,口腔內壁登時破裂,惺甜的血腥蔓延開來,我用牙齒使勁朝他的嘴唇咬下去,血腥味更加濃重,溫熱地沿着我的嘴角流下,他卻絲毫沒有松動之意,握着我的手腕固定在床頭,徑直将舌頭塞進我的嘴裏,将那惺甜翻攪入我口中,不顧我拼命躲避搖晃的腦袋,狂亂地糾纏着我的舌頭。枕邊散亂的發絲已分不清是誰的。

“嘶!”布帛裂開的聲音劃破空氣,驚心動魄。

身上衣服被用力撕扯開,某個堅硬灼熱的東西頂着我的下體,我一顫,暴雨般的吻重重落向頸間胸前,脖子上的珍珠項鏈斷開,一粒粒散開的珍珠無助地滑落一地……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和凄涼包圍着我,冰涼的液體順着眼角靜靜地淌落,右手腕隐隐發熱。

看見我流淚,貍貓慌亂地松開我,用手拭去我臉上肆虐紛飛的眼淚,“雲兒……雲兒……我……我不是故意的……弄疼你了是不是?你……你不要哭,我不傷你了~~”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眼睛輕輕吻下,我閉上眼別過頭去,眼淚不争氣地滑落。他猶豫了一下,給我蓋上被子,輕輕抱住我,一邊替我擦着眼淚。

冷,全身冰冷。他碰我一下,我抖一下,就像水面漂浮的冰片随時會裂去。

“雲兒……對不起,我一時氣昏了頭……你莫要生氣,我……我不動你了。我不知道那三癞子跟你說了什麽,但真的不是我遣人推你入湖。”頓了片刻,“我如何舍得,便是我自己淹死也無妨,只是你……”我心裏一緊。

“我知道你是懷疑我如何立刻知曉你遇難,你可還記得父皇賜給你随身所帶的這滴血暖玉?這玉和我身上所佩之冷玉原是一對,和普通玉石不同,能相互感應,若是你遇險,身上的暖玉便會開始慢慢涼去,而我這冷玉便會開始散發灼熱。兩塊玉石在相互靠近時,會發出淡淡光彩。故當日你一落水,我便知曉,急急離了書房前來尋你。”說完又輕輕攏着我晃了晃,我什麽感覺都沒有,只是覺得很冷,牙齒不停地打顫,使勁攥緊手心卻捏不出一絲溫暖。

“今日……今日原是我不對,一時找不到你心急,又看你與那三癞子一同回來,氣昏了頭,才說錯了話,傷了你……”仿佛在觀察我的表情,我背轉過身去,“雲兒,莫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後面他說了什麽我完全模糊了,只覺得額頭灼燙,身上一陣冷一陣熱,右手腕又開始疼了,慢慢便沒了感覺。昏昏沉沉睡了去,夢裏總有個女子抱着我抽抽嗒嗒地哭泣,反反複複說着一句話:“容兒,娘對不住你啊~~”

渾渾噩噩醒過來,就覺身上沒有一絲力氣,睜開眼睛都像用盡全身能量。

“娘娘醒了!殿下,娘娘醒了!”雪碧這麽激動做什麽,我不過睡了一覺。

門外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越靠越近,

“雲兒,雲兒!”

再次睜開眼,就見貍貓眼窩深陷,眼睛下一片青灰的陰影,襯着鳳目更加細長,頰上有些許青青的胡茬,臉上有不正常的潮紅,幾縷烏黑發絲頹廢散亂地垂在胸前。

看見我睜開眼睛,一陣狂亂喜色浮現,“陳太醫,快!給娘娘診脈!”

陳太醫給我把了脈,捋捋胡子高興地說:“恭喜殿下,娘娘熱燒已退,只要好生調理便無大礙。”

貍貓命人打賞了陳太醫,便靠坐在床頭,将我的頭輕輕托起枕在他的臂彎裏,端起藥來喂我,可能因為從來沒有做過伺候人的事情,動作有些生硬,舀了一勺藥細細地吹了吹遞到我的唇邊,我全身一點力氣也沒有,反抗不了,連轉頭都使不出力,只要他想強迫我,我即便現在渾身是勁也抵不過他,便由他去。

他一邊給我喂藥,一邊絮絮地說着什麽,我閉着眼不想看他,腦袋裏懵懵地,沒認真聽他說了什麽,只聽到最後将我放平掖上被角說的一句“雲兒且好生歇息,若有事就讓下人們叫我。我回麒麟居去了。”小心翼翼地吻了吻我的臉頰。

又昏睡了一個晚上,第二天起來精神好多了,才聽雪碧說,我那天睡去,一下就是高燒三天三夜,貍貓急瘋了,太醫們診斷都說是淋雨染了風寒,查不出其它病因,說是按理該退燒了,後來貍貓将方師爺傳進東宮,不知方師爺開了什麽方子,吃了一貼便退了燒,人也醒了過來。

而貍貓據說衣不解帶地照顧了我三天三夜,最後沒抗住也染了風寒,昨天被小藍貓強拖回去躺着,聽見我醒來便屐着鞋又奔了過來給我喂藥,原來昨日他面色潮紅是因為生病。傳染了他我一點也不愧疚,想起他強吻我還差點粗暴地強要了我,我便會後怕地顫抖。

在我昏厥的三天內還發生了一件事,便是太子和玉靜王在東宮門口為争一宮女發生口角的緋聞在宮裏宮外是傳得沸沸揚揚,都在猜測是哪個宮女能讓太子和王爺相争。

第二天,那唯恐天下不亂的BT招財貓寫了一首詩,裏面有兩句:“萬人叢中一握手,使我衣袖三年香。”本就很引人遐想了,更讓人跌破眼鏡的是詩後的小注:“憶東朝門外庭湖雨景。”這“東朝門”便是東宮大門,而詩句中的一個“香”字更是讓人浮想聯翩。

很快,一個更加爆炸性的緋聞誕生了——那日太子和王爺争的宮女其實就是那“香草美人”,只是喬裝成宮女出宮私會玉靜王,不想卻在宮門口被太子逮個正着。太子急火攻心,一回去便病倒在榻。這謠言傳得繪聲繪影,一下便鬧遍整個京城,甚至有人說二人奪王位是假,為美人才是真。茶餘飯後讨論的盡是這三人的香豔緋聞。

北街菜市一角,賣豬肉的王二翹着二郎腿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一邊剃牙一邊與那賣豆腐腦的李四攀談:“冊那!那王位誰坐咱是看不清,不管誰坐,俺就賭那皇後定是那香草小妞占了去!格老子的,要是老子也能見見這小妞,別說殺豬,就是殺人俺他媽的也去。”

“你說這話就不怕被你們家二娘聽了去?”李四麻利地抹了把桌子,油手蹭了蹭圍裙,開始搗鼓手上的豆腐腦。

“格老子的,別跟我提那臭婆娘!”還未說完,一聲殺豬般的嚎叫便淹沒了未盡的話語。

“說誰臭婆娘?什麽小妞?今天你這死鬼不跟我說清楚就別想跑!”李四賊笑着看那二娘拎着王二的耳朵家去。

……

雪碧婉轉地把宮內外的傳聞告訴了我,小心地盯着我的臉,生怕我有什麽過激反應。

我困倦得很,不耐煩地随意擺了擺手,“走自己的路,讓別人打的去吧!”說得雪碧一愣一愣。

這幾天貍貓染病住回麒麟居,我終于不用再見到他,開心還來不及,哪管那些無聊的緋聞,誰愛傳誰傳去。

貍貓跟我隔離開的第四天,七喜那丫頭終于忍不住,跟我念叨起來:“殿下生病了,您也好歹去看看,這成日裏連面都不露一下算怎麽回事~王老吉說每日殿下一醒來便問娘娘是否來過,奴婢聽了心裏都不忍,您怎麽就這麽狠心!這事兒萬一傳到有心人耳裏還不知要怎麽诽謗娘娘。奴婢還聽說那側妃娘娘日日端茶遞水候在殿下榻前,伺候得妥妥貼貼。”

一通話下來,無非就是怕我沒有把那爺伺候好日後會失寵。我心下想:若貍貓永生不來找我才是我最開心的事情。當然不便明說,經不住兩個丫頭緊箍咒一樣嗡嗡嗡的念叨,我決定去看看他。

撩開霧簾,平時麝香味缭繞的麒麟居此刻被濃重的中草藥味所掩蓋,重重帷幔斜掩的花梨木床榻前,姬娥正輕擰棉帕為倚床之人拭去額間薄汗。

那人揮了揮手,姬娥一怔,回了一句:“是。”便起身退出,一步三回首,眼裏有掩飾不住的失望和關切,到了門口看見我有些意外,随之幽怨地欲向我作揖,我朝她擺了擺手,便踏了進去。

幾天不見,臉龐消瘦了,兩頰微微凹陷,眼裏有幾分血絲,本來就雪白的皮膚現在更是白得連皮膚下細細的靜脈都可以看得清,披着半透紗衣倚在床前,頸間鎖骨若隐若現地浮着,下半身蓋着錦被,被子滑落了一半在床側,手裏拿了一本折子,柳煙眉輕攏着,不時咳嗽兩聲。

“妾身參見殿下。”

“雲兒!你終于來了!快平身……”他激動地起身欲攙我,還未說完,一陣突如其來的猛烈咳嗽生生将他後面的話截斷,他輕輕将臉別過去怕傳染了我。

不知為何,大概是平日裏看慣了他的嚣張跋扈,第一次見到他這樣脆弱,有些于心不忍,一時竟忘了前幾天發生的事情。

走了上去,坐在床沿,輕輕地一下一下撫拍他的背部,幫他順氣。“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殿下還是多注意休息。”我拿去他手中的折子放在一邊。

貍貓突然轉過身,将我摟在懷裏,“雲兒,你不生為夫的氣了?”狡黠的光芒一閃而過,眼睛彎彎地像月牙,月華般如流水四射。

原來是假裝的,卑鄙!居然利用我的同情心,我生氣地要掙脫開他的懷抱離開。哪知他力道大得不像病人,根本動彈不得。

“你!你居然騙我!”我憤恨地轉過臉去,不看他。

“雲兒不生氣,我……我不這樣,雲兒如何肯過來。”語氣裏竟有一絲腼腆,“雲兒,你還是關心我的是吧?”小心翼翼,又有幾分忐忑。

“你又沒生病!我關心你作甚!”

“那我生病了雲兒就會關心我是吧!”開心得像偷了糖的小孩。氣死我了,又被他繞進去了。

“為夫确是生病,沒有騙雲兒。只是這兩日好了些。雲兒剛才不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還有另一句要告訴你:春蠶到死‘絲’方盡!”掙不開,逃不掉,被硬摟着,我氣炸了,開始詛咒他。

貍貓聽我咒他反倒哈哈大笑,開心地抱着我左右搖晃,胸膛震動得嗡嗡作響。“若能和雲兒這樣相依偎,便是死也值了。”

真是變态!自己要死還要帶上我,心裏暗罵:滾一邊去!

今日本就不該來看他,我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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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萬人叢中一握手,使我衣袖三年香。”這句是龔自珍的詩,被我斷章取義D過來一用。

薄荷荼靡梨花白 第一卷:雪映白梅梅映雪 未到花朝一半春

百花生日是良辰,;

紅紫萬千披錦繡,尚勞點綴賀花神。——蔡雲

貍貓病愈後的第二日便是一年一度的“花朝節”,這“二月十五花朝節”與“正月十五元宵節”、“八月十五中秋節”并列的三個“月半”佳節,其中花朝節最為隆重,香澤國上下對其重視程度不亞于我們對于春節的重視。

正是早春時節,乍暖還寒。論節氣,大約在“驚蟄”到“春分”之間。此時春回大地,萬物複蘇,相傳是百花之神“顏夷”的生日,草木萌青,百花或含苞或吐綻或盛開。香澤國裏素來以花為尊,這天,上至天子、下至黎民都要祭百花以求庇佑。也正因為這個節日的存在,讓我覺得香澤國是個浪漫而又可愛的國家。

一大清早,皇上便率一幹皇族子弟至花神廟給花神上香,舉行祀奉禮。

之後,宮中皇妃公主等女眷便在皇後的帶領下采集百花,和米一起搗碎,蒸制成糕,用花糕來賞賜群臣。這種糕有着花瓣的馥郁和谷物的芬芳,又出自國中最高貴的女子之手,宮廷百官都以得到此花糕為榮。

在民間,若是文人雅士則邀三五知己,賞花之餘,飲酒作樂,互相唱和,高吟竟日,花朝節前後構成游春撲蝶的高潮。有詩雲:“千裏仙鄉變醉鄉,參差城闕掩斜陽。雕鞍繡辔争門入,帶得紅塵撲鼻香”;若是普通農家百姓則種花挑菜、曬種祈豐。花朝吉日,正值芳菲醞釀之際,家家攤曬各類種子,據說要湊其“百樣種子”,以祈豐收。

女子這日不佩戴除鮮花以外的任何飾物,雲鬓簪花,身着銀花或金銀粉繪花的薄紗羅制作的留仙裙,流連于花叢中,美不勝收。當然,對于我這個花粉過敏患者來說,無疑是一個受難日。此等重要的皇宮慶典太子妃是無論如何不能缺席的,一早起來我便如臨大敵,要喝上三大碗方師爺配的特效藥才能勉強抗過這一日的鮮花炸彈折磨。

到了夜裏,才是皇宮舉行慶典的高潮時分。皇上皇後偕同左、右丞相以及皇族親胄在皇宮中最大的禦花園“顏夷園”中攬月賞花,之後擺酒于園中“醉薇亭”。香澤國是花的故鄉,更是詩的國度,花與詩,就如同焰與燈,這日所有游園之人均要繪香花、作花詩。

再過半個時辰慶典便要開始,看着鏡中打扮妥當的人,不禁一陣恍惚——冰肌瑩徹、細潤如脂,眼瞳清亮卻蒸迷離霧氣,右眼尾懸着一顆墨痣,搖搖欲墜如一滴剛剛溢出的淚珠,水潤飽滿的紅唇微微上翹,蟬髻翩翻、雲英紫裙,衣帶坐時萦纖草,裙裾行即掃落梅。

不知不覺,我已馬上就要十四了。古人發育得比較早,再加上我能吃能睡,頗具女人獨特誘惑力的曼妙身材現已展露無遺,加上這張引人犯罪的臉,确實有點那個什麽。都說男人是感官動物,貍貓天天和我同榻而眠,長此以往難保他能控制得住,想起他前幾天對我的行為,不禁心下有些忐忑,幸好現在暫時還有皇上聖旨裏“待太子妃及笄之日圓房”這句話作保,不然,我肯定早就被貍貓吃得屍骨無存。

“雲兒在想什麽呢?父皇已召我們去顏夷園了。”突然看見腦子裏的人出現在鏡子裏着實吓了我一大跳,貍貓不知什麽時候已站在我身後,穿着與我同色的紫錦緞袍,不同的是少了平日的蟠龍紋,今日繡的是昭示皇家富貴的牡丹,身段修長挺拔,毓秀鐘靈,此刻正扶着我的雙肩俯身貼在我耳邊低語。

“哦,好。妾身這便與殿下同去。”我急急欲站起身借此躲開貍貓的身體接觸,那日之後我對于貍貓的碰觸都十分敏感,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他的“本能”給引出來。

“你呀~就是迷糊。”貍貓将我重新按坐下,變戲法般從衣襟內掏出一串用十幾朵茉莉聯結而成的項鏈輕輕套在我的頸項上,又分別在我的手腕戴上同樣的茉莉手鏈,最後掏出三朵白色的茉莉簪在我的發髻一側。清雅的茉莉花香萦繞在鼻翼間,我下意識地伸手輕撫花瓣,發現竟還帶着幾滴水珠,嬌小動人。

唇上微涼軟潤的觸感一下将我心神喚回,貍貓的面龐放大在眼前,趁我還未回神之際覆上雙唇,我伸手将他推開卻反被他擒了手腕圈在胸前,我扭動着不知所措,他卻仿佛很享受,不緊不慢地細細用舌尖描繪我的唇形,反複幾遍後才微啓雙唇将我顫抖的嘴唇含住,輕輕吮吸舔舐,不深入,只如品紅酒般淺斟慢酌。我的腦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頃刻間被盡數奪去,待恢複時刻,貍貓已從我的唇上撤退,圈着我的腰滿意地看着我的失神,那緊鎖着我的媚眼,就像某種危險的貓科動物盯着爪下不得動彈的獵物一樣興奮得意。一邊哀悼自己被貍貓奪去的第二個吻,我一邊憤慨地掙脫轉身,不理會貍貓埋頭便往顏夷園急急行去。身後貍貓得逞的笑聲撒了一路。

由于貍貓的不軌舉動,我們到顏夷園時所有人已到齊,幸好皇上心情很好的樣子并未怪罪,只是皇後投來了些許不贊同的眼光。月華初上,輕紗一般籠住園中百花,如夢似幻,比起陽光下盡情綻放的争妍鬥豔更添了幾分含蓄的飄雅意境,亭內懸着琉璃宮燈,燭火在燈中隐約輕擺,身姿婀娜。無邊夜色中,卻有一道皎白身姿比月色更吸引人的視線,雲思儒俯身向我和貍貓行禮,破碎的目光卻落在我略微紅腫的唇畔,片刻沉痛複雜的糾結後,只餘落寞的空洞,凋零的傷意深深刺痛了我的心,仿若被扼住喉嚨般不能呼吸,我沉沉地望着眼前的他,直到貍貓攥緊我的手心黑着臉将我帶至座位,我才僵硬地回神。

一擡頭,卻又對上招財貓似笑非笑的眼,見我看他,笑得那個叫隐晦,嘴角翹得那個叫暧昧,真是欠揍!上次就因為他的挑撥害我差點被貍貓給吞了。

一聲輕咳傳來,右側的皇後抿着嘴,餘光則是細細打量我、貍貓和招財貓三個人,而亭內的其餘肇家貓和皇妃們仿佛也在揣摩着我們,我先是有些莫名,後來突然想起他們定是想确認前一陣子關于我和招財貓的流言蜚語。為了不落人口舌,我趕忙收回本想送給招財貓的白眼,斂眉靜坐。但周圍的視線仍是不放過我,一道道仿佛要将我射穿。現在我深刻理解了英語裏為什麽“下暴雨”要用“Itrainscatsanddogs”來形容,真是非常貼切,就在我快要被左右cats的眼神給砸死的時候,宮女們魚貫入亭奉上墨露酒給我解了圍。

大家的注意力總算轉移到酒上面,一時觥籌交錯,笑語連連。不過我卻有些納悶,往年花朝節宮內的夜間慶典屬于皇族聚會性質,大臣只邀請左、右丞相,為何今日有小白在列。

“哀家聽聞雲相大公子丹青妙筆,花鳥畫更是出神入化,屬我香澤國一絕,今日得幸請得國舅來,不如今日繪花便由國舅提筆起頭,皇上以為如何?”皇後微笑着徐徐道來,眼睛卻是望了一眼八公主玉靈的方向,促狹溺愛。而後者則是害羞地低下了頭。我恍然頓悟,定是這玉靈跟皇後說了什麽,皇後才把小白請了來,那仿佛評價未來女婿的目光讓我心裏又驚又悶。

“皇後主意甚好。就這麽定了。”皇上點頭首肯了皇後的建議。

“謝皇後誇贊,思儒遵旨。”小白撩起紗袖,不疾不徐地走到亭外早已布置妥當的案幾開始作畫,筆上雖不停,心思卻仿佛不在其中,眉攏輕愁,眼神飄忽。不知何時起,看着他總讓我想起戴望舒筆下的丁香花,帶着憂郁的顏色,沉靜的芬芳,惆悵似春雨,彷徨地優雅着……月光仿佛也偏愛這丁香般的少年,靜靜地流淌在他的周身,蒙上一層靜谧傷感的光輝。

“雲兒在看什麽?”貍貓的聲音陰恻恻地在耳邊響起,鬼魅般吓得我不輕。

“呵呵……沒什麽……沒看什麽,妾身就是覺得那園中的菊花真好看。真黃,真大。”語無倫次地胡說了一通。

按照宮裏往年花朝節的規矩,每個人須繪一幅花景圖,畫好後還須題詞,字數不限,格律也不限,可以是一句詩也可以是一句話,只要應景便可。

眼看小白作好畫正思索題詞,卻有人出聲制止,“國舅且慢。”一看,是招財貓。不知道這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又要做什麽。

“父皇,兒臣以為年年作畫題詩無甚新意,不如今年變換一下。”

“哦?皇兒有何好主意?不妨說來聽聽。”

“兒臣覺得不若每人作好畫後先不題詞,将畫卷好放于畫筒內,全部人作好後,再每人随意抽上一幅畫筒內畫好的畫題詞。不知父皇以為如何?”

“嗯~~皇兒的建議有些新鮮妙趣,就按皇兒的意見。國舅且先不題詞。”皇上也覺得這個建議很有趣的樣子。

小白回了亭中,玉靈的目光緊緊追随着小白的一舉一動讓我很不舒服,卻不知小白的眼光若有似無只停留在我的身上。

接下來,所有人依次作好畫,由小太監卷好放于青瓷畫筒中遞了上來,首先由皇上選,皇上随便選了一幅,展開看向右下角題名,是爹爹畫的紫藤花。皇上思考了片刻,題上“藤架數重香霧合,花光一片紫雲堆。”

“皇上真是妙筆生花。臣等自嘆弗如啊!”皇上筆還未放下,那右相潘行業就趕忙阿谀拍馬,真真一副和紳嘴臉。

之後,皇後抽到了小藍貓畫的茑蘿,題了兩句“曲欄小院添花障,細葉柔藤繞竹籬。”。

貍貓抽到我畫的玉簪花,一看是我的落款,朝我淺笑回眸,桃花目點點盛開,那眼神分明在說:“緣分哪!~”我被惡心到了,回瞪了他一眼。

“太子哥哥和太子妃的感情真是好呢!”玉靈看着我們兩個,嬉笑着朝我擠眉弄眼。我昏,敢情她把我殺人的眼神誤會成和貍貓的眉目傳情了。小白臉色黯了黯,招財貓笑得有些嘲諷,貍貓笑得仿若山花綻放,“莫非我們靈兒羨慕了,趕明兒讓父皇給靈兒指一個如意郎君可好?”說完意有所指地看向小白。我只覺得臉上血色退去,顧不得玉靈對貍貓的嗔怪撒嬌,直覺地盯着小白,小白卻仿佛沒有聽到他二人對話一般,微低着頭陷在自己的思緒之中。爹爹依舊是一副清淡自如之态,皇上神色不明,皇後看爹爹和皇上都沒有接話也不便發言。貍貓大筆一揮,在我的畫上題上:“玉葩夜靜清馨遠,簪葉風寒翠色濃。”

輪到我抽了,我看了看那一卷卷畫,雖說卷着看不清,但因為古人用宣紙作畫,那墨色丹青總是會滲過紙張透出個大概來。在一堆繁複的顏色中,一幅幹淨似不着墨色的畫卷吸引了我的目光,我毫不猶豫地抽了出來,展開一看,卻傻了眼——整張空白宣紙幹幹淨淨,除了右下角題着“玉靜”兩個字,其它什麽都沒有畫。看向招財貓,招財貓一副我就知道你會選我這幅畫的樣子,頗為得意,看來他今天是早就盤算着給我出這個難題了。亭內其餘人一下都來了興致,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到我身上,等着看我如何下臺。

我恨得咬牙切齒,發誓從明天起開始專心研究貓肉的180種烹饪辦法。

“如今正值百花盛開之際,欣欣向榮、萬物複蘇。卻不知王爺為何作此傷春落寞之畫?本宮以為不甚吉利。”我擡眼觑向招財貓,順便表達了我的不屑——一只貓想和人鬥,門兒都沒有!

“太子妃此話怎講?”招財貓還未發言,皇後的好奇心卻已被勾起,忍不住搶先發問。招財貓、皇上顯然也是興趣盎然。貍貓、小白和爹爹則是一副深信什麽都難不倒我的樣子,其餘諸人估計等着我出醜。

我笑了笑,揮毫寫下:“花自飄零水自流。”

“回母後,王爺這畫中花飄了、水流了,只餘滿目空泛凄涼之白,這不正是花敗傷春之畫嗎?”話畢,亭中人都頗覺有理地點了點頭。小白看着我笑得特哲學,我回了他一個狡狤的眨眼,貍貓一旁捏了捏我的手。

“太子妃才思敏捷,老臣曾聽聞太子妃擅音律,曲也甚是精妙,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請太子妃應此畫唱上一曲呢?”那潘行業估計是看我答得有理,很不甘願,一定要看到我出醜。讓我唱曲可能是想報當年梨園其子潘毅越被我羞辱之事,不過讓太子妃獻曲也未免嚣太張了些,果然是粗人無腦,欠思考,得罪我事小,但是他也不想想今天為難我就等于不給貍貓和爹爹面子,不給皇家顏面,以後怎麽死的還不知道。

貍貓臉色一沉,正要說什麽,我一擡手制止了他,“呵呵,謝右相誇贊。本宮今天就獻醜了。”我心裏不屑地哼了一下。

拾起桌上的玉箸輕擊酒杯,我不緊不慢地淡淡唱起黛玉的《葬花吟》:

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游絲軟系飄春榭,落絮輕沾撲繡簾。

……

明年花發雖可啄,

卻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傾。

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

明媚鮮妍能幾時,一朝飄泊難尋覓。

花開易見落難尋,階前悶殺葬花人。

……

青燈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溫。

怪奴底事倍傷神,半為憐春半惱春。

憐春忽至惱忽去,至又無言去不聞。

……

願奴脅下生雙翼,随花飛到天尺頭。

無盡頭,何處有香丘?

未若錦囊收豔骨,一杯淨土掩風流!

質本潔來還潔去,莫教污淖陷渠溝。

……

唱罷擱箸,環顧四周,卻是鴉雀無聲,顯然還沉浸在曲調之中,面露凄涼悲色。皇後最先回過神來,執了我的手,“我兒好才華,出口成曲,句句成章。不過,哀家竊以為這‘質本潔來還潔去’最是好句。”

“臣媳謝母後誇獎,母後之話定當銘記于心。”果真無心插柳柳成蔭,這句話正好安了皇後的心,讓她知道我決計不會與招財貓有什麽不明不白的關系。貍貓聽後激動地握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星光閃爍,看來他也認為這句歌詞是我對他忠貞的表白。

“此曲甚好,詩句也妙,只是太過悲涼了。”皇上輕蹙眉頭,古人呀,就是迷信。

“父皇所言極是。臣媳欠思量了。”我再次執筆重新題了一句:“花開花落春常在。”

“好一句‘春常在’!峰回路轉,太子妃妙筆。”老皇帝總算滿意地笑了。

“臣媳獻醜了。”我欠了欠身。招財貓自始至終的玩味眼神此刻也露出了訝異欽佩之色,貍貓驕傲得不行,就像他自己寫的詩一樣,我又被周圍貓咪欽慕的眼光給淹沒了,其實我真的比較喜歡低調。

題詩繼續進行。玉靈抽到了小白的畫,興奮地滿面透出羞紅,少女情懷絲毫不加掩飾。小白不知是真不懂還是裝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為所動。

小白抽到的竟是那潘行業的畫,我探頭一看,畫的盡是橫斜的竹子,不禁心下好笑,這園中極目之處沒有半根竹子,這右相畫竹子肯定是為了附庸風雅顯示清高。

小白不假思索,題上:“潘府竹苞春綠圖”。

我捂着嘴險些笑出聲來,原來小白這樣溫和與世無争的人也有這麽淘氣尖銳的時候,心裏快笑翻了,小白這可為我出了口惡氣。笑意盈盈地看向小白,小白也趁衆人不注意朝我眨了眨眼,難得看見小白露出這種俏皮的神色,我不禁有些失神……

“這園中并無竹子,思儒以為右相大人畫的定是自家府上的竹園。祝願潘大人竹苞新茂、家門興盛。”小白振振有詞。

“呵呵,謝國舅吉言。”那潘行業還傻乎乎地高興着。估計他日後知道小白“竹苞春綠”的實際意思不氣死才怪。“竹苞”拆開就是“個個草包”,那“春綠”就是“蠢驢”的諧音,連起來就是“潘府個個草包蠢驢”。可憐的潘行業,被拐着彎兒罵了還傻樂。

貍貓和招財貓原先不甚在意的樣子,後來看我笑得古怪,估計也回味出來,這下也是恍悟般淺笑出聲。爹爹則是頗不贊同小白做法地瞪了小白一眼。皇上龍威難測,不知道有沒有看出來,其餘人可能也還沒反應過來。

酒過幾巡後,進入了今天的最後一個重頭戲,總管太監尖着嗓子喊道:“秀女獻舞~~”

片刻間,伴随着引人遐思的裙裾摩擦悉嗦之聲,一群身着各色留仙宮裙的女子便娉婷立于廳階下,半透輕紗遮住眼睛以下的面部,更添了朦胧妩媚之感。這便是香澤國一年一度的皇室選妃,這些秀女是半年前從全國官宦世家适齡女子中選拔出來的候選之人,與清朝的選秀有些相似。對于這些秀女來說成敗就看花朝節這一晚的表現了,若能脫穎而出被皇上或者皇子看中,日後光宗耀祖好日子指日可待;若不幸沒被選上,則重新發落回家中或被賜婚予朝中臣子,自然比不得攀上皇室宗親。我對于這種類似于菜市場選白菜的做法向來頗不以為然,顯然是男權至上和封建君主制的集中體現,深鄙視之。不知道今天又有哪些倒黴的女孩子會掉進皇宮這個精致冰冷的牢籠。

一曲舞罷,秀女們按次序輪番上來替皇上和皇子們斟酒,為了展現自己,幾秒鐘就可以完成的事情愣是擺盡各種妖嬈姿态,垂着眼角也能飛媚眼,看得我不禁唏噓贊嘆,什麽時候我也學上一招半式不愁弄不到幾個美男圍着我轉。(作者:你還嫌圍着你的美男不夠多?人心不足蛇吞象。女豬:哪裏?美男在哪裏?為什麽我沒有帥哥追?仰天長嘆~作者:神經粗也不是這種粗法的……)

居然有人對着小白飛媚眼,好像還不止一個!皇室選秀居然對着外臣之子送菠菜,不知道脖子洗幹淨沒有。估計是今日男子都着花卉錦袍,沒有龍紋圖案,錯把小白當成皇子之一了。那菠菜送得那叫歡快,我生氣了,心下惡毒地腹诽:如果說把內褲穿在長褲外面是超人,把內褲罩在頭上是蝙蝠俠,不知道這些把內褲遮在臉上的人應該叫什麽?(作者:太邪惡了!所以說嫉妒中的女人最恐怖。)

不過下一秒我就笑了出來,小白明顯大腦裏缺少一個叫信號接收器的東西,兀自神游在自己的沉思之中,不在服務區內,徒撩起一幹少女的春思。

當然大部分人都奔着皇上去的,顯然皇上這個坐在上位的人大家還是不會弄錯的。也有不少人在貍貓面前扭捏着斟酒,不過多半餘光瞄過坐在一邊的我之後,斟酒的手就開始略微顫抖顯得底氣有些不足。貍貓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時不時還眯着眼觑我一下,仿佛在跟我炫耀自己的受歡迎程度。

招財貓那裏也是應接不暇,連年幼的小藍貓都有人敬酒。一時間女人的胭脂味飄蕩在亭間,說不出的暧昧風情,如果我是男子現在肯定也很是享受。

最後,皇上選了一名秀女,皇後維持着端莊大方的表情也些微有一些裂痕。我揣測她心裏總歸是不好受的,只一個晚上的功夫就憑空多出一個女子與自己分享本就不完整的丈夫,怎能不悵然。不過,對于貍貓,我倒希望他能多娶幾個回去,好分散他近期對我不正常的關注。

招財貓也選了兩個秀女,我在心裏暗罵他色狼。小蘭蘭年紀小自然沒有這份心思。倒是貍貓一個都沒有選上,着實讓我失望。貍貓卻深情款款地看着我,一徑對我放電,估計那發電量就是秦山核電站見了也要自卑,輕聲在我耳邊道:“有雲兒足矣!”

我瞪了他一眼,心下想:在我爹面前你就裝去吧。一邊低聲說了一句:“殿下請注意節約國家電力資源!”

貍貓愣在那裏,不明所以。

薄荷荼靡梨花白 第一卷:雪映白梅梅映雪 佛手千千開不敗

第二日,我在一陣甜膩的香氣中轉醒過來,朦胧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黃橙橙的顏色,微眯着眼睛細細一看,才發現整個房間裏極目之處——八仙圓桌、檀木櫃、花幾、窗臺、地板……全都擺滿了一盆盆黃甸甸熟透的“佛手柑”,散發出陣陣甜膩馥郁的芳香,乍看之下似朵朵怒放的黃金秋菊,連枕頭邊都擺放了一只剛剛采摘下的佛手柑。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來,外間雪碧聽到這裏的響動,貼着門簾輕聲問道:“娘娘可是醒了?”我應了聲,雪碧便端着洗漱水進來,剛放下銅盆還未來得及向我作揖,貍貓就撩了簾子進來,揮手屏退了雪碧,徑自擰了一帕清水坐到床側給我拭臉,我剛起床的時候一般大腦都處于待機狀态,一片空白,反應很慢。貍貓給我擦了臉以後又給我擦手,我迷迷噔噔地任由他擺布看着滿屋子的“佛手”發愣。

突然,唇上一陣濡濕略過,我捂着嘴猛地醒了過來,這才發現在不知不覺間被貍貓竊了個吻,貍貓意猶未盡地輕捏了捏我的臉頰,“雲兒每日醒來這迷糊樣兒真真最是誘人。”說罷,壞壞地挑了挑長長的如絲媚眼,伴随的是一個膩吻落在額頭。

“這屋內的盆景和常春藤怎麽都換成佛手了?”我不着痕跡地移開身體,試圖藉由轉移話題引開貍貓的注意力。

貍貓一把将我攏進懷裏,絲毫不給我退縮的機會,“雲兒昨日不是說喜歡菊花嗎?這‘佛手’色澤、形狀都似菊花,且無花粉之擾,雲兒可還歡喜?”語氣裏竟藏了一絲孩子氣的讨功之感,緊盯着我的眼睛裏傳遞着些許緊張。

我一愣,實在想不起自己什麽時候說過喜歡菊花,不過難得看見貍貓這樣一副小孩讨糖吃的撒嬌樣子,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只好連連點頭虛應道:“這‘佛手’甚是好看,難為殿下記挂了,妾身謝過殿下。”

見得到了我的認可,貍貓嘴角克制不住地彎起一個開心的弧度,“雲兒可如何謝為夫呢?我如今病已痊愈,今日便搬回雲兒這兒可好?”我心裏咯噔一下,恨不得把舌頭給咬下來,貍貓這雖是問句,卻是明顯祈使句肯定語氣。

不管怎樣,我還是垂死掙紮了一下,希望他可以改變主意,“妾身以為殿下長期居于妾身的‘攬雲居’不甚妥當,外面不知情者定要诽謗妾身色惑殿下、争寵排他、擠兌側妃,妾身名聲受損倒也無妨,只恐殿下因此被人誤會為耽溺于美色,故還請殿下移居側妃的‘雅馨園’暫住為妥。”

我只顧着自己說話,沒有注意到那邊貍貓眼睛已慢慢半眯起,頭發絲裏都滲出清冷寒氣,仿佛剛才片刻的溫馨竟是幻覺,“如此說來本宮倒要謝過雲兒如此關心為夫的名聲。本宮也是今日才發現雲兒如此在乎他人的看法。”就在我以為貍貓打算放棄重新搬回來的念頭時,貍貓冷冷地補了一句:“不過,本宮向來不懼人言,你我夫妻二人之事相信無人膽敢妄言。本宮心意已決,雲兒不必多說。”說罷,一揮袖子背在身後大步出門去,不容我再辯駁。真是法西斯!

一整日我都惴惴不安地在東宮各個園內踱進踱出,打破頭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說服貍貓放棄再次和我同床共寝的念頭,這次一旦讓他回來,恐怕就不是單單睡在我邊上這麽簡單了,不知他會做出些什麽事情來……

不過,踱了一整天也沒想出什麽辦法,倒是有一個驚人的發現——東宮裏竟然處處都擺滿了“佛手”,最誇張的是在那薄荷坡上,數以千計的金黃佛手環繞綿延數公裏從坡腳處一圈圈蜿蜒盤旋至坡頂,黃綠相間、蔚為壯觀,佛手的甜香和薄荷的冰涼相混合,芬芳沁人心脾。如此美好景致看在我的眼裏卻是分外觸目驚心,貍貓的瘋狂讓我驚懼,他離去前眼裏憤怒交織着志在必得的神情讓我從心底泛出恐慌。

萬料不到,我的一句無心之言第二日就換來了這千千萬萬的佛手,更料不到的是日後居然因此而連累了一條無辜的人命。三年後,也就是康順十九年,香澤國的一個進士攜友游園時看見佛手聯想起這段風流韻事有感而發作了一首《薄荷傷》,裏面有幾句:“佛手千千開不敗,難留薄荷一縷香。風過雲往花睡去,澤王夢斷草魂坡。”後來,這首詩輾轉傳到已登皇位的貍貓手裏,觸到了貍貓的禁忌,貍貓震怒,不出幾日便把這進士斬首示衆。之後,再無人敢提及此話題,只嘆這雲家六女妖孽轉世、甚是禍害,迷了帝王心智,貍貓處理國事時條理分明,算得上是明君,獨獨只要涉及雲想容便是一片糊塗,頃刻內就會變得癡癡傻傻、暴戾無常。當然,這已是後話。

入夜,貍貓早早便過攬雲居與我一道用晚餐,那廂他吃得悠閑自在,這廂我可是坐如針氈,味同嚼蠟。“雲兒今日口味怎麽變了?”

乍聽見貍貓的聲音着實把我吓了一大跳,手上一抖,碗險些給摔了,連忙捧勞,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夾了大半碗的卷心菜、茄子和菜心,這些都是我平時堅決不吃的東西,我是忠實的肉食主義者,最讨厭的就是蔬菜。“呵呵……妾身就是想換換口味……”在貍貓研究的眼神下,我的手又克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該死。

看着桌上的紅燒豬蹄,我靈光一現突然想起了一只耳。飯後,便急急地催着七喜把一只耳抱來。摟着一只耳,我那個眼淚湯湯滴啊,抓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只耳在我懷裏掙紮着哼唧了兩下。

“一只耳呀,常言說得好‘養兵千日用在一時’,你英明偉大的主子我平日裏待你不薄,今日主子有難,你說什麽也得幫一把!”(一只耳:=_=就知道你抓我來準沒好事……)

抱着一只耳踏入房內,就見貍貓褪了外袍僅着白色中衣側身倚在床上,左手撐着腦袋一側,右手舉着一本書在看,烏木般的頭發披散開,線條美好優雅的脖頸若隐若現,兩條修長的腿随意地交疊着,右邊膝蓋微屈。如此普通的姿勢在他身上卻散發出通體的邪肆性感,以前怎麽就沒有注意到。我吞了口唾沫,更加緊張了。

“雲兒打算抱着那豬在門口站多久?”貍貓放下書,挑起嘴角,朝我魅惑一笑,我腦海裏立馬浮現出“活色生香”四個大字。

我甩甩腦袋,試圖抛開這昙花一現的怪異感覺。抱着一只耳,我邁着前所未有的斯文蓮步,慢慢慢慢地蹭到床前。貍貓索性擱了書,視線就這麽毫不避諱地膠着我,好似以暇地抱着手臂,悠閑地像一個等待獵物靠近的大型貓科動物。在他的目光下,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只洗剝幹淨躺在砧板上的小白兔,再次吞了口唾沫,我摸着床沿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順便鄭重地把一只耳橫在我和貍貓中間。

“雲兒要讓這畜牲睡在床上?!”一絲混合着愕然的不悅略過貍貓眉間,他欲伸手把一只耳拎起丢到地上。

“慢!”我激動地一把抱緊一只耳,“殿下怎可誣蔑一只耳是畜牲呢?這一只耳是殿下送給妾身的第一個禮物,妾身很是珍視,一只耳近來夜裏怕黑睡不好,只有妾身陪着才能安睡……”(一只耳:什麽和什麽。)

貍貓皺了皺眉,放下一只耳,我心裏竊喜,抱緊一只耳,一只耳又哼唧了兩下。偷笑了不到一秒鐘,我就被貍貓卷進了懷抱裏,我吃驚地擡頭,貍貓右手摟着我,左手拎着一只耳,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左擁右抱”?(什麽時候了,你還有空想這亂七八糟的)

貍貓淩厲地掃了一眼一只耳,我發誓這是貍貓第一次正眼看一只耳(這個不用你發誓),一只耳哆嗦得差點撒丫子沖下床去。

“我何時送過這只殘廢的豬給雲兒?”

“嗬……”我差點沒被口水給噎死,一只耳哪裏殘廢了,明明是很符合個性潮流的缺陷美!“這是妾身周歲時殿下送給妾身的賀禮,妾身銘恩在心、感入肺腑……”我一邊滔滔不絕地奉承貍貓,一邊一點一點地從貍貓懷裏撤退。

“感激不必了,不如雲兒以身相許。”貍貓語出驚人,伴随的是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我的背部,動作輕柔普通卻有說不出的情色意味。

“你這貍貓!”我慌張地口不擇言瞪視他,卻不知我被他摟在胸前,整個人就這麽面對他趴在他身上,一點氣勢也沒有,那一瞪看在貍貓眼裏有說不出的嬌嗔妩媚風情,情不自禁地就這麽吻上了我。這個吻綿長而瘋狂,貍貓用舌頭強硬地分開我抵死咬緊的牙齒,卷着我的舌絞纏不放,貪婪地吮吸我口中的津液,霸道地奪走我肺部的空氣,宣誓着自己的領地。我憋紅了臉掙紮着,全身的力道卻撼動不了他一分,在斷氣前一秒,我勉強伸出手去使勁掐了一把邊上的一只耳。

“嗷~~”一只耳吃痛的慘叫響徹東宮。終于喚醒了貍貓的人性,貍貓不滿地離開我的嘴唇,一個眼刀飛過去,一只耳配合地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殿下……殿下……”我恢複了呼吸,說得有些氣喘,“陛下的聖旨裏說……說要妾身……及笄……方可……”我嗫嚅着。

貍貓閉上了眼睛,似乎欲借此平複情欲,就在我以為他睡着的時候突然睜開雙眼,已恢複了清明之色,“睡吧。”蹦出兩個字後,貍貓伸出手将我的眼睑緩緩合上(請想象給死不瞑目的人合眼的經典動作)。

呼……終于安全了,我長長吐了口氣,心裏懸了一天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雲兒,你若不願意,我不會勉強你。”貍貓在我身後用近乎耳語的小聲道,“我會等的……等到你喜歡上我的那天……”我一顫,不為別的,只為這近乎虔誠的誓言,只為這言語中不确定的脆弱,我可以把這視為是表白嗎?……我肯定是幻聽了。

那夜,我躺在貍貓的懷裏,朦胧入夢前,看見月色從雲後流瀉而出,銀色的月華含苞綻放,輕輕淺淺地透過闌幹慵懶地倚靠在窗畔,溫柔地吻上了那一襲迷惘的蟬翼紗簾,鍍上了一層呵護的夜輝~~葉片舞姿蔓妙地輕輕搖晃,佛手香千裏的飄,越過山又穿過橋……

薄荷荼靡梨花白 第一卷:雪映白梅梅映雪 風裏落花誰是主

康順十六年十月,朝廷接到密報:雪域國子夏飄雪已下令秘訓十萬水師月餘。香澤國一時舉朝沸騰,言子夏飄雪狼子野心,此舉無疑是在為攻打以水域著稱的香澤國作準備。接到密報的第二日皇上便命三皇子玉靜王領精兵十萬北上,駐于邊塞樊口準備迎敵。

十二月将至,雪域國大将蕭何帥龐大的艦隊,來勢洶湧,從北面直撲香澤樊口而來。玉靜王以逸待勞靜候其兩個月,一開始占盡上風,且香澤國将士素來擅水戰,棄艦乘舟,靈巧地穿梭于龐大笨重的雪域艦隊中,給蕭何一個迎頭重擊。半個月下來,雪域國大軍折損近四分之一,兼毀壞艦艇數艘,卻無一絲撤軍之意。至七月下旬,傳來諜報稱子夏飄雪親自奔赴樊口,攜數千壇美酒佳釀慰軍,并允諾衆将士若得勝歸朝定分地賞銀重重犒勞,此舉大大重振了雪域軍心。

三日後雙方再次開戰,交戰一日後黃昏時分雪域國再次面臨進攻失敗,艦隊灰溜溜地沿樊口淇水向西撤退,玉靜王命大軍乘勝追擊,卻不知正中那子夏飄雪精心布置的圈套。就在玉靜王一路從東向西追行時,子夏飄雪命早候于淇水西面上游的将士将事先準備好的豆油盡數傾倒入河水中,豆油漂浮在河面上順水一路向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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