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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

與凝玉的對話仿若昨日,而兩年就已經匆匆而過,決定煙塵軒弟子命運的比武也即将來臨。

兩年中,葬月閣經歷了不少變化。獨孤殘雪正式掌管了天鏡門,成為葬月閣裏最有勢力的分支。水雲門的門主被其手下一位年僅十九歲的女弟子葉紅蓮取代。地武門的門主在一次任務中死去,奪得門主之位的竟然是一個銀發的年輕男子,叫做穆玄墨。

在這一連串的巨變當中,獨孤赤血卻長年閉關,與蒼影一起很少出現。葬月閣內隐約地開始謠傳獨孤赤血很快就會把位子傳給獨孤殘雪。這樣的傳言在煙塵軒掀起暗暗的騷動,比武即将來臨,究竟會被哪個門主選為随身弟子關系着他們今後在葬月閣的地位。

比武的那一天終于來臨,清早卯時剛過,煙塵軒的弟子便彙集成列守在清音庭之外。只見清音庭之前已經搭建起廣闊的比武臺。

正是隆冬季節,斷念峰被白皚皚的的大雪覆蓋,天邊黯雲疊聚。在千層雪幕中,突兀地出現一道猩紅的人影,獨孤赤血。跟随在他身後的依次是獨孤殘雪,穆玄墨,還有葉紅蓮。

閣主竟然出關了?身邊的弟子略略地小聲寒暄着…

煙塵軒的弟子齊刷刷地跪在雪地裏,等待閣主落座。碎瓊也低着頭,目不斜視地盯着地面。

凝玉微微地碰了碰她的手,“比武的時候千萬別心軟,不然…”

“我知道。”碎瓊笑笑。

忽然間,一雙黑色皮靴停留在眼前…

碎瓊心中一動,卻不敢擡眼,只看見黑底暗金花紋的束帶在她眼前翻舞。

獨孤殘雪認出了她?

然而,他只是短暫地駐足,狹長的雙眼掃過眼前跪在地上的女子,面色毫無波動地離開了。

呵!他沒有…碎瓊輕輕地松了一口氣。

比武分為三場,贏過兩場的弟子才有資格被門主挑選。煙塵軒共有三十幾個弟子,兩個時辰過後,便只剩下一半。白色的雪依然漫天漫地飛散着。劍氣橫掃,雪花翻騰似煙,血色酽酽在空中劃過…

凝玉正在臺上與一位師兄對決。只見她身随劍起,劍鋒清光游轉,那師兄早已無還手之力,步步倒退,架勢十分狼狽。長劍刺穿了他的脖子,利落簡單地結束了他的生命。那人緩慢地向後仰倒,凝玉面無表情地抽出劍來,劍刃依舊滴着血珠。

碎瓊在臺下愣愣地看着這一幕,凝玉的眼睛裏隐藏着一種碎瓊并不熟悉的冰冷…

此時碎瓊已經贏了一場,輸了一場,左肩膀上受了一劍,鮮血汩汩地流出。她低下頭在肩膀上點了幾個xue位,止住血。

只要再輸一場就可以了,她忍痛暗忖道。

“碎瓊,該你了。”身邊一個師姐的聲音響起。

碎瓊提劍而起,走到臺邊,剛要躍上臺面,身後卻響起韻伊的聲音。

“你在跟我耍什麽把戲!”韻伊冷冷地瞪着碎瓊。

她怔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問:“碎瓊…不明白你的意思。”

“剛才的那場比試,你是不是故意輸的?”韻伊的眼睛裏透出一絲猜忌,上下打量着碎瓊。

“碎瓊資質愚鈍,多年練武卻依舊功夫平平,躲不開師兄弟的劍氣也是想當然的。”碎瓊斂下眸子,眼眸中劃過一道清亮之光,“我只求師兄弟們留我一條生路,便無怨無求了。”

韻伊找不出漏洞,只能冷眼看她上臺去了。只是,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個時候,韻伊才驀然發覺眼前這個年輕女子或許并不如自己想象一般不起眼…

碎瓊飛身上臺,她看見自己的對手也是個剛剛年滿十八的少女,名叫小芸。她是和自己同年入葬月閣的,平日裏交情不深,卻也喜歡在一起談天說地。只是沒有想到幾年後的今天,她們卻必須以性命相搏。

碎瓊手持長劍,無聲地站在臺上,等待對手先出擊。

天地間一片蒼茫,雪花簌簌飛舞,落在劍刃上立刻消失無形。霎那間,一股劍氣破開雪幕直逼而來。

飛雪劍法第一式,初冬驟雪。

碎瓊向後一仰,柔韌的腰身如柳葉在風中一晃,身體靈巧地在對手一躍一劈之間游走,白衣在風雪中恣然飛舞,煞是好看。

“好個清麗女子!”突然間,在一邊觀看的穆玄墨詭笑着出聲,“如果死在比武臺上那就太可惜了。”

葉紅蓮瞥了一眼穆玄墨,“難不成你是在憐香惜玉?那幹脆收她做弟子…”

“再看看吧!” 穆玄墨回答,“臉蛋兒固然好看,可我不想收個廢物。”

“殘雪,你看呢?”獨孤赤血盯着身邊沉默的男子問道。

獨孤殘雪微挑劍眉,眼睛中似乎有道莫名的光芒掠過。然後,他垂下眸子,嘴角彎起一抹令人難以捉摸的笑容。

“比武的結果自會證明一切。”冷淡而沉緩的聲音消失在雪幕當中。

第二式,第三式…

飛雪劍法以其速度與飄忽成名,數十招過後,小芸終于使出了第九式,雪翼如塵。只可惜這一招極其繁複,她經驗尚淺,讓碎瓊輕易地看出了破綻。碎瓊的長劍詭谲地一挑,對手的“雪翼如塵”霎那間四散零落。待到碎瓊定睛一看,自己的劍竟然直奔她的心口處…

碎瓊連忙晃動手腕收回劍勢,可是眼角卻瞥到臺下的韻伊正詭異地打量着自己。

她必須要輸,而且輸得沒有破綻!

無奈之下,碎瓊咬咬牙,趁一個翻身的機會,鼓動內力沖開剛才封起的左肩xue道。鮮紅的血突兀地迸裂出傷口,灑在空中如一道驚心紅芒!

臺下一陣抽氣聲響起,輸贏似乎已經明顯了。

獨孤殘雪狹長的黑眸忽地眯起,修長的手指捏起一塊玉飾微微弓起…

小芸在碎瓊收勢的瞬間已經挑開她的長劍。随着劍“哐啷”一聲落地,碎瓊的身子也跌落在雪地上。她在陣陣巨痛之間喘息,躺在地上只見一抹淩厲的劍刺向她的喉嚨。

呵!她竟然真的要殺了她!

也怪不得小芸,凝玉明明提醒過自己不能手軟…

碎瓊心中湧出一股無奈與嘲諷,只能閉上眼睛等待着疼痛的降臨。然而半晌過去,她卻沒有感覺到劍刃的冰涼。

她猶豫地睜開眼睛,紛紛揚揚的雪從天而降,一席黑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潑墨般地蓋住了她眼前的天地。然後,她便看見了那雙眼睛,冰沉雪寂,波瀾不驚,卻又有什麽黯然的東西隐藏其中。

獨孤殘雪…

碎瓊不解地向遠處一看,剛才持劍的小芸正握着手腕□□,她的劍落在不遠處。

“為什麽?”

碎瓊不知道自己怎麽會有力氣開口說話,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那麽平淡地開口問他。而獨孤殘雪也沒有回答,他寡默且冷淡地俯視着她狼狽不堪的樣子。然後,他慢慢地俯下身子,伸出手在她的左肩利落地點了幾下,止住汩汩的鮮血。

碎瓊眼前的情景開始慢慢地模糊。大概是失血過多吧!她在心裏暗暗地想。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天鏡門的弟子。”

那個聲音雖然低沉,卻被內力傳得極遠,在場觀望的弟子之間不敢嘩然,只能小聲寒暄。

他說了什麽?碎瓊沒有聽清楚,便昏了過去。在失去意識之前,她只記得他冷俊的臉龐消失在茫茫雪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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