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龍劍十二式
那個行刺的男孩叫做秦峻,是南川十二寨大寨主的義子。十二寨滅門時候他才不過十三歲。他練了幾年功夫,想殺了獨孤殘雪替他的義父報仇。在他行刺失敗之後,碎瓊曾經去探望過他。那男孩既不能報仇,滿心充滿了死意,讓她很是擔心。可是一個月之後,他竟然再次出現在獨孤殘雪身邊,眼睛裏沒有了殺意。碎瓊不知道獨孤殘雪對秦峻說了些什麽而讓他馴服了下來,總之他待在獨孤殘雪身邊卻叫她也安下了心。畢竟,在獨孤殘雪的勢力之下,他也不會在天鏡門內受人□□。
本來經過那一夜,碎瓊以為獨孤殘雪會将她逐出天鏡門,至少不會善待于她。然而第二天,她就被他叫到廢園去。
因為獨孤夫人失蹤多年,園內本來精心規劃的景致無不荒廢,只能在雜草中零星看見幾株奇花異草。
“從今天開始,我會傳你伏龍劍十二式。”獨孤殘雪背對着她,聲音淡定地說。
“少主 …”碎瓊愕然地瞪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伏龍劍十二式與弑神決乃是葬月閣兩大機密,百年來從不外傳。獨孤赤血就是因為這兩樣功夫而稱霸武林。
為什麽要教她這樣高深的武功?尤其是在她當着衆人頂撞了他之後…
獨孤殘雪轉過身來,凝視着眼前的女子說道:“你很快就要開始執行任務了,我教你伏龍劍,你能練到三成便能保你在山下平安。再過一陣子,我會開始閉關,你在葬月閣內要謹慎行事。”
碎瓊擡起頭來,“可是弟子經驗尚淺…”
“如果你沒有那個資質,我也不會教你。”他回眸,一抹深谙的思緒在眉間淡淡而逝,“你要仔細看着。”
獨孤殘雪身軀挺拔,背倚一片清水長天,雪白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緩緩地抽出驚龍劍,劍身微鳴。起劍式,招式繁複,去勢詭異,身影如游龍般旋躍起伏。突然間,劍氣鼓動衣袖,狂風翻卷,霎那間枯木摧折傾倒,天地之間劫灰飛揚。就在這混沌之中,一道淩厲白影破天而出,驚龍肆狂叫嚣,讓人不禁掩耳避之銳氣。
碎瓊目瞪口呆。她一直知道獨孤殘雪劍術非凡,然而卻不知道是這般震人心魄,氣勢磅礴!
這片光影浮離的天地呵!她默然凝視着,卻在心裏無奈地嘆息…
明明想要心如止水,卻為何滿眼只看見了他?
遠處站着蒼影。他微微低下頭,衣袂浮動,雖站在數十丈之外,卻仍然能夠感覺到淩厲的劍氣。
悠悠空塵,往事如夢。獨孤殘雪是“他”的兒子,那麽會重蹈他的覆轍嗎?
他深嘆着,暗暗地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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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瓊在成為天境門的弟子之後,終于接到了她的第一個任務,執行任務的除了她之外還有地武門的凝玉和小芸,曾與碎瓊比武的那個女孩。
清風微拂的清早,三個女子一路下山。
“瓊姐姐…”小芸吶吶地開口,“比武時傷了你,還望多多見諒…”
碎瓊淡然一笑,瞥了她一眼,“你不用多說,我都明白。”
小芸以為碎瓊并不原諒她,“我…也是迫不得已!與瓊姐姐的比武之前,我已經輸了一場,如果再輸一次就沒有希望被門主選為弟子了…”
所以她想要殺了自己?碎瓊腦海裏回憶起當天的那一幕,她冰冷的劍鋒毫無疑問是要刺穿自己喉嚨的,如果不是獨孤殘雪…
也罷!碎瓊在心裏嘆氣,比武的緊要關頭,很難拿捏分寸。
“我知道。我沒怪你。”碎瓊對小芸綻開一抹親切的笑容。
走在一邊的凝玉聽見兩人的對話,不由地無奈搖頭,碎瓊這個丫頭,永遠都是一幅閑暇溫潤的性子!
任務的目的地在山下不遠的一個大城鎮裏。三個女子進入城鎮,凝玉遣小芸去客棧定下一個房間。她與碎瓊則先去城內孫姓大戶的宅子四周探察地形。
“我們的任務,就是‘五毒經’?”碎瓊小聲低喃。
“沒錯。聽說這‘五毒經’本是上一任地武門主所有之物。可惜他出任務的時候死在外面,這本毒經也被人拿走,輾轉落入了這個姓孫的人手中。”凝玉斂神思考,“只是我們的情報裏面沒有說明他把這本經書藏在了哪裏…”
兩人借着輕功在宅子裏四處轉了一圈,然後在書房裏尋找了一番,卻仍然沒有發現蛛絲馬跡。兩人斷定,經書一定是藏在室內隐蔽的地方,沒有人指引只靠兩人之力很難尋到。
“我們先回客棧吧!還是晚上再來探一趟,白天顧慮太多。”
凝玉同意地點頭。
兩個女子回客棧的路上,凝玉對碎瓊說:“這是你第一次出任務,晚上出來的時候要小心。”
“我知道!難道玉姐姐不相信我的輕功嗎?”
“不是我不相信。”凝玉嘆氣,“你啊,不喜歡傷人,在我們這一行裏可是觸了大忌!”
“我只是想避免殺人而已…”碎瓊垂下眼睫,“将來終有一天我會離開葬月閣,所以不想背負太多人命。”
“你那麽想離開葬月閣?有人等你?”
“我山下有一個弟弟,雖然我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玉姐姐呢?”
“我?也許有一個人…”凝玉的眸子裏有一抹恍惚,“但他能不能等十五年,我也不敢說。”
碎瓊思緒微轉,聽她的口氣,這人似乎是她的情人。可是凝玉少女時候就來到葬月閣,沒有多少機會接觸過山下的男子。
“這個人…是玉姐姐在出任務的時候認識的吧?”
凝玉猛然從恍惚中回神,試圖掩飾地笑笑,“不是…怎麽會呢!你別瞎猜!”
碎瓊看着凝玉閃爍其辭的樣子,心裏忽地沉了沉,輕聲對她說道:“姐姐,千萬別愛上他,不然只會自己痛苦。”
“我哪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凝玉淡淡地說,快步走入客棧。
夜色深沉,暗雲掩月,三抹黑影竄上琉璃瓦檐。
“玉姐姐,我有一個辦法,說不定能夠引出‘五毒經’的下落。”
“噢?你說。”
“我們在書房放火,那人私藏着‘五毒經’,必然會親自去取,而我們則尾随其後”
“就怕他救不回來,那我們豈不是親手毀了‘五毒經’?”
“閣主有一本複本。只要毒經不流傳于世,讓外人知道了我們用□□,閣主應該不會怪罪。”
凝玉想了想,覺得碎瓊說的有道理,“好。那我們就這麽辦!”
小芸先去放火,不一會兒的功夫,一股濃煙翻滾而出,火舌肆掠孫宅。
幾個仆人跑過連廊,大聲吆喝着:“書房着火啦!快滅火啊!”
很快,整個孫宅一片沸反盈天,數十人提着水桶惶急奔走于書房門前,吆呼聲湮滅在熊熊大火之中。
正在這時,碎瓊突然拉了一下凝玉,“姐姐,你看那個人!”
凝玉定睛一看,只見幾十個仆人之間有一個男子,一身錦緞長袍,不顧火勢沖進書房。
“就是他了!” 三個女子飛身而下,避開前門的奴仆,從後窗跳入書房。
書房內濃煙滾滾,炙熱如熔爐,烤得人難以呼吸。碎瓊屏息凝神,在一片煙幕中看見那個男子在書房的一片書櫃前拿出一本厚重的書典。書房的一片牆豁然劃開,牆後面竟然是一個狹小的密室。
那人慌忙從密室裏拿出一本藍皮薄書,根本沒有發現他身後站着的碎瓊。待到他一轉身,眼前只見一道劍光,手中的“五毒經”已經落入碎瓊之手!
“書已到手!”碎瓊清叱。
三個女子速度快如閃電般退到窗前,跳出窗戶。窗戶後面是一片密匝匝的樹林,碗口粗的虬枝盤根錯節。
碎瓊施展開輕功,在冥夜中飛奔。月色幽涼,暗影浮動,突然耳邊響過破空之聲!
碎瓊向後一望,不禁大驚失色,只見一片漆黑羽箭如疾雨踏至。那些弓箭手必是經過精良訓練,射程極遠,細長箭身在密林之中竟像長了眼睛一般直奔她們三個而來。
她們好像低估了敵人!
小芸在碎瓊身後驚叫道,“怎麽會這麽快!”
“屏息運氣,不要說話!”凝玉叱道,“只要我們躲過這一波,他們就追不上了!”
再奔出百丈,碎瓊聽見鐵箭紮入樹幹的滞鈍之聲,頓時松了一口氣。她們似乎快要逃出射程之外。她慢下腳步,回首望去,小芸在她身後不遠之處,而凝玉也緊跟其後。看凝玉的樣子,似乎再也提不上氣來。果然,凝玉的身子在空中一頓,狼狽摔落在地。
碎瓊心中一凜,将手中的經書抛給小芸,“你先走!”
小芸複雜地看了一眼碎瓊,還有倒在地上的凝玉,最終轉身飛奔入夜色。
碎瓊奔至凝玉身邊,拔出劍來擋開羽箭。夜幕中殺出幾人,碎瓊無奈只好一邊架着凝玉退後,一邊與來人糾纏。然而,因為凝玉傷在小腿,兩人終于沒能逃離。
密林之中火把明亮,幾十個人圍住碎瓊,長劍以待。凝玉因剛才的打鬥被人趁機挾持。從包圍的人群中慢慢地走出剛才姓孫的男子。
“啧啧,竟然是幾個年紀輕輕的丫頭片子。”那男子對着碎瓊冷峭而笑,“若不是剛才火勢洶湧,我也不會放松防備,被你輕易拿到毒經。”
他手持皮質長鞭,唰地一甩,泥土四濺飛揚,“是誰派你們來的?毒經現在在哪裏?”
幾個奴仆持劍上前,想要搜碎瓊。碎瓊冷眸一瞥,劍随身起,那幾個仆人的武器當即落地。
“功夫不錯!”那男子贊道,“不過你的同夥在我的手裏。除非你不顧她的死活,不然就乖乖地放下劍,把經書交給我。”
長長的皮鞭如蛇般在地上游動,碎瓊仔細一看,原來鞭身上竟然附着了一層細密的鐵針,大概是淬了毒,微微泛着綠光!男子揚起手,皮鞭緩緩移動。
凝玉被幾個仆人架着,恨恨地閉上眼睛。
“毒經已經不在我們兩個人手上。”碎瓊扔下劍,咬牙說,“如果你想把毒經要回來,就要保住我們兩個人的命,不然我的同伴是不會回來的!”
旁邊的凝玉聽了不禁苦笑,也只有碎瓊會為了同伴留下來,小芸大概早就回葬月閣交付任務去了。
男子狂怒,眼睛爆出血絲,“我只需要留一條人命就可以了。至于你,會為戲弄我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