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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龍

斷念峰頂,獨孤殘雪一人在月影裏練劍,劍光缭繞,逸入長空。忽然,他身後響起幾下拍掌的聲音,來人是穆玄墨。

“好劍法!我用劍二十年,卻還未加過如此霸氣的招數!”

獨孤殘雪沒有回頭,放下驚龍,“這就是伏龍劍十二式。”

穆玄墨大驚,“果然名不虛傳!”

“你的來意為何?”

“只是為了告訴你一聲,你那随身弟子…叫什麽來着?碎瓊?”穆玄墨思慮了一會兒,“她沒回來。”

獨孤殘雪微微眯起雙眼,“什麽意思?”

“唉!你這師傅當的!” 穆玄墨笑道,“今天她出任務,你竟然不知道嗎?她和我的兩個弟子去山下城鎮取回‘五毒經’。現在任務已經完成了,不過她卻沒有回來。你一點都不擔心?”

獨孤殘雪斂下眸子,冷漠而笑,“葬月閣不缺弟子。她回不回來,無關緊要。”

“既然你這做師傅的都不在乎,那就當我多管閑事了!” 穆玄墨向山下走去,臨走之前又說:“其實我也看出她資質奇高,區區任務難不倒她。不過,回來的那個弟子說她是為了救人才又折回去的。這樣,生死就很難定了…”

獨孤殘雪凝視着穆玄墨的背影沒入夜色,眸光淡定之間卻微起波瀾。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驚龍在他手中微鳴…

漆黑的皮鞭閃爍着詭綠之光,聲聲抽打在碎瓊的背脊之上。耳邊響起模糊的聲音,碎瓊忍着劇痛擡起頭來一看,原來是凝玉的叫聲。

“你一個人走吧!”

碎瓊一陣苦笑,就算她現在想走,卻也因為劇毒的麻痹而動彈不得。她趴在地上,溫熱的鮮血緩緩漫過手臂,大片大片地滲入褐色的泥土,腥稠的氣息四處流淌。

如此,便是一生?父親的臉孔在眼前閃過,是傷心,是失望,還是怨怒?漸漸的,那張臉像是浸了水的水墨畫,墨色慢慢暈開,沒有了輪廓。

風凝月碎的霎那,長鞭再次落下,卻在空中被一道凜冽的劍氣削成幾段飛了出去!

然後,碎瓊看見一雙寒星般的眼睛,狹長而淡然,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

“來者何人!”那男子叫嚣道。

獨孤殘雪?她是在做夢吧!

一眨眼,天上的繁星急速旋轉,月色流離如水銀。冷風嘯鳴,黑色的披風在夜中仿若碩大的枭鳥展翅鵬動。她竟是被獨孤殘雪扣在懷裏!

“少主…”她心中猛然一動,卻只有游絲之聲逸出嘴唇。

千鈞一發的局勢,獨孤殘雪卻從容不迫,凜然挺立于暗夜之中。她的血染紅他的長袍,他垂下眼睛,眸子裏幽微地劃過一抹黯然。

“怎麽不用伏龍劍?”聲音低沉,隐隐夾雜着怒氣。

她眼神一閃,“沒練成。”

“撒謊!”

獨孤殘雪扣住她的手緊了緊,她吃痛地□□,卻狠狠地壓住聲音。

“不管你是何方神聖,今天也是插翅難逃。如不交出毒經,我必讓你們幾人死無全屍!”

獨孤殘雪極其緩慢地擡起眼睛,殺意狠絕,如一道銀雪驟然劃過。他很少用劍,因為他對驚龍異常珍惜,不願輕易讓它染血。而那個黑濁的夜裏,碎瓊看見了獨孤殘雪殺人的樣子。

他摟她在懷,在盤龍似的虬枝之間閃動,身形之快恍若鬼魅。暗雲漸漸地擋住了月亮,數十個人蜂擁而上。密林光影慘黯,只有驚龍閃爍着詭異的銀芒,如電光寂閃寂滅。挑,刺,劈,斬,劍氣冰冷決絕,擦喉而過之瞬間,熱血翻飛,凄厲嚎叫如惡鬼催命。

不到一柱香的時間,密林之中安靜了下來。天色灰藍,遠方泛着青光,薄霧清淡,卻依舊殘留着肅殺之氣。

碎瓊眼見他默默地收起驚龍,便知道所有追上來的人都死了。眼前這樣一個清冷的男子,卻可以如同修羅般嗜血…她的心在顫抖,不知道是因為中毒的緣故,還是因為一份徒生的恐懼。

突然間,她的胸口劇烈地絞痛,全身都抖了起來。獨孤殘雪驀地斂起劍眉,略略一想,瞥向被削斷的長鞭,頓時臉色大變。

“你中了毒?!”他急忙放下她,點xue護住她的心脈。

她無力說話,只能對他無奈一笑,便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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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瓊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的意識浮動于黑暗的虛空之中,似清醒又似混沌。有的時候她能夠聽見耳邊有人在說話,甚至能夠感覺到有人幫她換藥,喂她喝藥。但是她無力移動,更無力睜開眼睛。耳邊仿佛回響着很久遠的歌曲,是母親在她童年時候唱給她聽的童謠,然而現在她卻聽不見那歌在唱些什麽。

“碎瓊,醒過來!”

碎瓊聽見有人在叫着她名字。她擡頭望去,滿眼的世界依舊渾沌一片。這道低沉霸氣的聲音是從何而來?

“醒過來!”

沉黯的天,細細密密地下着雨,宛若縷縷絲線在風中顫動。夜更加深了,雨也愈來愈大,聲喧勢急地潑了下來。獨孤殘雪寂然站立在碎瓊的床邊,表情微漠,只是眉間掠過一抹凝慮之色。窗外沒有月色,他孤僻的身形伫立于床側,仿若與黑暗沒入一體。

毒早已經解了,可是七天已過,她卻絲毫沒有轉醒的意思。蒼影善于醫術,卻連他也說不出個究竟。

獨孤殘雪生性清冷,此時此刻卻在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浮躁。他握緊拳頭又松開,然後抓住她的肩膀,在她耳邊壓低聲音說:“你的命是我救的。我要你生,你就必須生!如果你死了,我會叫那名為凝玉的女子償命!”

那雙手力氣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肩膀…

碎瓊拼命地想要睜開眼睛說些什麽,可是她最終沒有力氣。只是恍惚中,她仿佛看見了他的眼,那雙狹長的眼裏有一種炙熱而執著的東西,強烈得有點可怕!

“你不該逼她,她身子還虛弱。”

身後突然響起聲音,獨孤殘雪放下碎瓊的身體,向身後望去。

“蒼影?你什麽時候…”

“我是跟着你來的。”蒼影站在門邊淡淡地回答,“你心事太重,竟然沒有發覺我跟你身後。”

“她為什麽還在昏睡?你不是說毒已清了嗎?”

“我的确已經将她的毒素排出體外,但是她失血過多,什麽時候醒來我也不能保證。”蒼影仔細凝視着獨孤殘雪的神情,“如果說,她根本不會再醒過來呢?”

他緩緩地擡起眼睛,嗓音低沉,“你在試探我?”

“沒錯!”

“放肆。”

蒼影嘆氣,只是說:“別愛上她!不然你會讓你母親的悲劇重演。”

“愛上她?” 獨孤殘雪仿佛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詫異地擡起眼睛,嘴角揚起一抹冷峭的笑容。

深夜的雨終于停了,淡月從濃雲之間閃出一角。瑩瑩碎光撫過碎瓊的睡顏,輕柔溫暖,兀自散發出一股撩人的妩媚。這樣入骨的清幽,猶如多年前在廢園的那一夜,她那雙清水翦瞳在月光下閃爍…

獨孤殘雪眼中閃過一道深沉複雜的影子, “我不會愛上她,而她也不是我娘一樣的女子。”

的确!碎瓊不若慕容燕一般軟弱,可是獨孤殘雪卻太像他的父親。

蒼影在心中感嘆,當年他帶碎瓊來到葬月閣本是為了給她一條生路,多年後她或許能夠獲得自由。他卻萬般沒有想到,她會遇見獨孤殘雪!

獨孤殘雪突然間問道:“蒼影,你覺得我娘還活着嗎?”

“是的。”

“你尋找了這麽多年,卻依舊沒有她的下落。或許她已經死了呢?”

“如果她死了,我會随她…灰飛煙滅。”

窗外樹影婆娑,映照在月白色的窗面之上,朦胧中又驀地帶點猙獰。獨孤殘雪猛然回過頭去,只看見蒼影的背影沒入夜色之中。

天色将亮,外面的仆人已經開始走動于連廊之間。獨孤殘雪瞥了一眼碎瓊,伸出手似乎想要撫上她的臉龐。然而霎那間,他的手僵硬在半空中,又輕輕地放下。他轉過臉去,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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