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決
秋季寧谧的早晨,白雲蕩漾,天鏡門的外庭淡靜幽寂,偶爾地傳來幾聲婉轉的韻律,原來是女子唱着童謠。
刷刷…
仔細看過去,荻花如柳絮簌簌飛揚,一個白衣女子遠遠地在庭院中打掃。只見她每走一步,裙擺便輕輕翻起,猶如白蝶起舞。
遠處走來幾個天鏡門的弟子。
“喲!這不是碎瓊姑娘嗎?”
其中一人走到碎瓊的身邊,得意洋洋地說:“早先都說天鏡門裏最得寵的就是碎瓊姑娘。怎麽現在竟然委屈到打掃庭院的境地?”
碎瓊擡起眼睛,看出對面的女子是和自己同一年進入天鏡門的弟子,比自己大幾歲。她們兩人雖是同門,卻極少來往。
“師姐。” 碎瓊低垂眼睫,恭敬地說。
“這個稱呼我可擔當不起。”那女子尖酸地回答,“碎瓊姑娘雖然功夫不濟,卻被少主親自選入天鏡門,并且傳授武功。這份殊榮來之不易,我們其它的弟子可沒那個本事!”
“師姐言重了。” 碎瓊并不動氣,也不反駁。
“不過,你那點姿色到底沒能迷住少主多久嘛!聽說你受傷回來,少主竟然一次也沒有問起過你,而且在你病中就将你貶為奴仆,從此不得進入天鏡門內庭…”
“真是可憐!”其中幾人面帶譏诮地嘲笑了幾聲。
“師姐對碎瓊有任何微言,碎瓊不敢反駁。但是少主又豈是好色昏庸之人?師姐剛才那番話,不怕對少主不敬?”
“你...”
那幾人還想反唇相譏,眼角一瞥卻驚然發覺蒼影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離她們幾人不遠之處。
“蒼影大人!”
幾人連同碎瓊一起跪下身去。作為閣主的影子,蒼影的地位只在獨孤殘雪之下。
“少主生性孤僻,厭惡吵鬧。”
蒼影淡淡地說了一句話,那幾個弟子已經明白他的意思,臉色尴尬地離開。
廣闊的庭院裏,就只剩下碎瓊與蒼影兩人。
“起來吧。”
碎瓊利落地站起身來,“多謝蒼影大人!”
“這是少主的命令?”
她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現在的身份,宛然點頭道,“是的。”
“他…”蒼影略微躊躇,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過了好半晌,才終于啓口,“這樣或許對你最好。”
雖然是這樣隐約的一句話,碎瓊卻立刻想起了她半睡半醒中聽到的那席談話。
愛上她?我不會愛上她…
“你不需擔心。” 碎瓊垂下濃黑的眼睫,蒼白地微笑, “我都明白。”
蒼影沒有再說什麽,舉步進入天鏡門之內。
看着蒼影的背影,碎瓊不禁淡淡地嘆氣。葬月閣看似平靜,她卻隐約地覺得有異樣的風暴靜靜地潛伏着。從那夜開始,碎瓊就已經隐隐地猜到了蒼影,獨孤夫人,與獨孤赤血之間的糾葛,也霍然明白了那天清音庭裏獨孤赤血看着獨孤殘雪詭谲的眼神。而獨孤殘雪這樣一個高傲寡言的男子,這些年來又是怎樣自持的呢?
那個男人的心思,她終究猜不透。他在她病中指天誓日地逼她醒來,現在卻又冷漠地将她摒除于他的視野之外。碎瓊擡起手來按着胸前,感覺到衣物之下凸出的印跡。這應該是屬于他的東西吧!珍貴的冰心翠貼在她胸前的肌膚之上,仍舊沾染着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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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峻手中捧着一席厚重的披風,等候在獨孤殘雪門外。
清晨疏雲清淡,空氣微涼,透着一絲寒意。然而現下在獨孤殘雪的房外,秦峻卻感覺到一股炙熱之氣撲面而來。這股內力連綿浩瀚,卻無限孤絕,隐隐夾雜着一股肅殺之力。他知道獨孤殘雪正在修煉一門極其艱深的內功,在這期間絕不能受到打擾。
一炷香過後,雕花木門緩慢地打開,獨孤殘雪站在門口。
“少主要去廢園嗎?” 秦峻将手中的披風舉起。
獨孤殘雪從他手中接過披風,披在身上。秦峻擡起眼睛,只見他臉色略略蒼白,眉宇之間掩藏着一絲疲憊。
“少主剛練過內功,是不是…該休息一下?”
獨孤殘雪瞥了一眼秦峻,猶豫了半晌,卻終于搖搖頭。兩人穿過連廊,走出外庭。正是清早時分,外庭廣闊,四下無人。
“少主,閣主派了三個弟子下山。”
獨孤殘雪冷峭一笑,“可是尋找穆清碧?”
“沒錯。聽說,他們手持一件信物。可是我沒能打聽到那信物究竟是什麽。”
“是一塊鳳型碧玉。”
獨孤赤血雖早已娶了慕容燕為妻,卻曾經在江南與一個叫做穆清碧的女子有過短暫的情緣。那女子珠胎暗結,産下一子,叫做獨孤烨。
獨孤殘雪垂下手撫摸着吊在腰間束帶上的一塊龍型玉佩。同樣的龍鳳對玉其實有兩對,一對在慕容燕與獨孤殘雪手裏。而另一對中的龍型玉佩則給了穆清碧,以此作為見證。二十年已過,獨孤赤血從來沒有關心過這對母子輾轉何處。而現在他卻突然四處尋找他們的下落,其目的似乎很明顯。
“少主,要不要派天鏡門的弟子下山…”
“不需要。” 獨孤殘雪淡漠地回答。
獨孤赤血大概以為可以用《弑神決》牽扯他很久。可惜,他低估了他的武功修為。無論武功還是心計,他們兩人太相像了。
畢竟是父子…獨孤殘雪長眸暗斂,嘴角彎起黯然無奈的笑容。
秋季的廢園,樹影稀疏,繁藤屈曲盤旋于枯幹之上。獨孤殘雪總是喜歡在心情煩躁的時候來到廢園,或許是因為這裏是葬月閣的禁地,不會有人打擾。又或許這是他在年幼時唯一可以回憶起母親的地方,即使她的影像早已模糊,然而來這裏卻早已成為習慣。
他緩慢地走在金黃色的枯葉上,發出清脆的聲音。本該是寂靜的天地,卻斷斷續續地傳來劍氣微鳴。獨孤殘雪驀然駐足不前,眉間流露出一抹迷離的神色。他身後的秦峻也不解地止步,擡起頭來看向前方的樹林。
遠處,碎瓊在林中舞劍,步履輕盈地飛走于樹木枝幹之間,白色裙擺飄動翻卷,飛雪流雲一般。劍式極其繁複,然而她卻從容不迫,長劍在瑟瑟荻花中穿梭。本該是霸道凄厲的伏龍劍十二式,在她的手中卻舞得飛揚靈動,溫和缱锩。
獨孤殘雪的瞳,微微地暗了些,又有點恍惚。
“少主,将她保護得越好,她将來受的傷就會越重。” 秦峻在獨孤殘雪身後洞悉地說了一句。
他的背脊微微一僵,卻沒有發怒。半晌之後,只是說:“你走吧。我一個人靜一靜。”
秦峻安靜地退下,離開廢園之前回過頭來。只見獨孤殘雪修長的背影隐立于漫天的金黃枯葉之中。他遠遠地看着她,一動不動,只是沉默着。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看嗎?出來冒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