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寶瓶胡同後面是一片茂盛的桃花林, 桃花茂茂,開在枝頭,就算在寶瓶胡同的胡同口站着, 也能聞到胡同後的桃花林的香氣。
祝芊月在這裏站定, 深吸了一口氣,桃花香浸入心脾, 可她心裏頭卻是有些亂糟糟的, 不知道自己今日走出去的這一步是對,還是錯。
選擇來桃花林見鄭景林, 實在大膽。
未婚男女私會,若是讓旁人知道了, 她的名節就毀了。
可是祝芊月想賭一把試試。
她一直拖着沒給鄭景林回應,一直冷着他, 萬一她這樣, 使得鄭景林對自己失去了興趣, 那就得不償失了。
祝芊月不舍得白白放棄這個機會, 情願來賭一把。
賭注太誘人了……她若是賭對了,日後就是身份尊貴的鄭國公夫人了……
賭徒被利益沖昏了頭腦之後,就無理智可言了。
祝芊月猶豫了不過片刻,便毫不猶豫地走進了寶瓶胡同。
秋巧跟在她身邊,而那個剛進她院子的小丫鬟她信不過, 就讓她看守在了寶瓶胡同的入口處。
祝芊月進了桃花林,一眼便看見了在樹下筆直站着的鄭景林。
祝芊月刻意放緩了自己的步子,又是咬唇又是絞着手指, 猶豫的心情一看便知。
鄭景林察覺到了身後有腳步聲,轉過身來,看見祝芊月如約而至,眉眼染上笑意。
他笑着對祝芊月作揖行禮:“祝姑娘。”
祝芊月在心裏暗哂:他們二人約在桃花林私下相見已經是不知禮數了,這鄭景林偏要做出一副禮數周全的樣子,倒是有些好笑。
不過,這不也正說明了他對她的珍重嗎?哪像是那程祈峰,在茶樓裏就對她動手動腳。
祝芊月袅袅娉娉走過去,在離着鄭景林兩三步的地方站定,溫溫婉婉地開口道:“鄭公子有何事?今日公子與小女子私下見面,實在算不得妥當,不若快些将話說完,也好快些離開,免得被外人看見,弄壞了名聲。”
“祝姑娘還不知在下心意嗎?”鄭景林笑得溫文儒雅,“那些信,姑娘可是都收到了。”
聽着鄭景林的話,祝芊月的耳後根有些發紅:“是收到了。”
“祝姑娘冰雪聰明,在下的心意,難道還不明白嗎?”
鄭景林眯着眼看着祝芊月臉上的紅霞,語氣溫柔似水,心裏卻在猜測這祝芊月臉紅是真的感到了羞怯,還是裝出來的。
他叫她出來到底是為了些什麽?祝芊月來赴約的路上心裏雖已有千百種盤算,可是她畢竟也只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第一次大着膽子私會外男,心裏還是有些慌的,不知道自己要回應鄭景林些什麽。
她那古板的姑母若是知道了這件事,恐怕定會将她禁足好幾個月!
祝芊月有些局促地左看右看:“鄭公子,我們不若再換個偏僻些的地方說話?”
鄭景林舔了舔嘴唇,若不是知道祝芊月自視頗高,他還以為她這是在向他做某種邀請……
壓下了心頭躁動,鄭景林笑笑:“此處便足夠僻靜,姑娘不必擔心。”
今日他與祝芊月的事情,沒有人知道。連這幾日常與他在一起的薛平陽也只以為他是到青麓書院去了。而這個桃花林一向少有人至,這個時辰是正午,更不可能有人過來。
再說了,就算真的有人看見了,他本就已經聲名狼藉了,名聲再糟糕些也糟糕不到哪兒去,壞的也是這祝芊月的名聲,他何需在乎?
聽了鄭景林安慰的話,祝芊月的心仍是高高提起,未能放松分毫。
她腳上穿着的兩只粉色繡鞋并在一起輕點,又不安地在地上畫着圈,一副小女兒情态:“鄭公子不如當下就将事情明明白白地同小女子說清楚吧,芊月愚鈍,不解信中之意。”
鄭景林心裏冷笑,他那信已寫的足夠露骨,祝芊月怎會不解他的心思,這般欲擒故縱的态度,還真是令他倒胃口。
想到了他自個兒的計劃,鄭景林壓下了自己心裏的嫌棄,對祝芊月說道:“那在下便說與姑娘聽。”
“在下冒昧。”
“在下傾慕姑娘。”
“願娶姑娘為妻。”
……
在聽了鄭景林的幾句無比真摯懇切的話之後,祝芊月的身子卻僵住了。
最想要的東西就這麽沒有費多大力氣就找到了,美夢成真,祝芊月忽然生出了濃濃的不真實感。
可是等她擡眼看着眼前俊臉帶笑的鄭景林,看着桃花林裏落英紛紛,明白過來一切都是真的,當下想找個無人的地方,哭一場,笑一場,放聲尖叫。
鄭景林抿着唇等着祝芊月的回應。
以他這些時日的觀察,祝芊月就是個愛慕虛榮又有些小聰明的女子,他現在已經将這麽大的餌都放在她的面前了,沒道理不上鈎。
耳邊突然傳來了怯生生的一聲詢問:“鄭公子……說的可是真的?”
“千真萬确。”鄭景林的神情無比莊重,“婚姻之事,在下不敢兒戲。”
一邊在心裏笑開,婚姻于他就是兒戲,前不久他還在一個花娘的床上說要為她贖身子,惹得那個小妖精孟|浪了許多,女人就是喜歡聽這些甜言蜜語。
他是鄭國公義子,未來的鄭國公,這祝芊月不過是一個外室生的庶女,如何般配得上他?還是程祈寧更有資格。
不管樣貌、身段還是家世,祝芊月都遠不及程祈寧。
祝芊月咬唇,長長的手指摳進了自己的掌心,強迫眼下太過激動的自己冷靜下來。
良久之後,她複擡眼,看着鄭景林:“小女子并非對公子無意,只是小女子出身卑賤,公子雖對小女子有情,可小女子尚有擔憂,不知鄭國公是否願意公子迎娶一個出身卑賤的女子。”
“此事無妨。”鄭景林早就料到了祝芊月會這樣逼問他,笑着回答道,“家父對在下的管教雖嚴,但卻早就說過,要在下娶一小戶女子,說是如今國公府門楣太大,聲勢太過顯勝,怕惹來聖上猜忌,因而不打算找高門聯姻。”
他忽嘆氣道:“在下只擔憂……姑娘會因為一些流言蜚語,拒絕在下。”
他急着表白:“在下之前可能是浪蕩了些,可是那是因為在下未能尋到想要真心對待之人,若是姑娘與在下共結連理,那在下定然不會再做錯事。”
見祝芊月垂着腦袋久不應聲,鄭景林心裏有些不踏實,走上前,眼中映入了祝芊月纖細修長的脖頸,白皙的耳尖還帶着微微的紅。
鄭景林的心裏了然,大為振奮,大着膽子繼續往祝芊月身邊走:“姑娘可還有什麽疑慮?
他的手悄悄繞到了祝芊月身後,将祝芊月的身子帶入到了自己的懷抱,聞着祝芊月身上的馨香,倒有些意亂情迷,情話就這麽出了口:“若是你還有疑慮,盡管都同我說,我雖不才,卻會竭盡全力,将你的那些疑慮一一清除,只為換你心安。”
祝芊月心尖本就狂喜,耳邊忽然又傳來鄭景林呼吸間吞吐的溫熱氣息,不由得有些腿軟。
她用小手去推鄭景林的胸膛,又被鄭景林拉住胳膊往前一帶,腦袋立刻撞入了鄭景林的胸膛。
鄭景林的手隔着一指的距離在祝芊月的後背上由上至下流連,之後停在了祝芊月的發上,手指一動就摘下了她頭上的幾點桃花。
他在祝芊月即将掙紮着要将他推開的時候,松開了手,又在祝芊月面前攤開了手心:“祝姑娘,你看看,桃花都落到你的肩頭了。”
“人面桃花相映紅。”鄭景林看着手心中的粉嫩的桃花花瓣,搓了搓手指碾碎在了指尖,可是心裏想的卻不是祝芊月。
祝芊月嬌羞地低下頭去。
鄭景林再度開口問祝芊月:“祝姑娘讓在下今日就說清楚,那在下可否也請祝姑娘,現在就給個答複?”
許是桃花林漫天桃花的情境動人,又許是鄭景林承諾的一切太過美好,祝芊月忽然就被沖昏了頭腦,伸出手去,輕輕擁住了鄭景林的腰,緩緩點了點頭。
桃花林邊緣,秋巧默默站在那兒,冷眼看着相擁的兩人,杏眼彎起的弧度有些陰冷。
……
谷露居內,程祈寧正坐在軟塌上翻看着名冊,幫着趙氏梳理她的祖母六十歲壽宴的時候會來的賓客。
蘇老太太六十大壽,對剛回到韶京的他們一家來說,十分重要。
這是她母親在回到韶京之後操辦的第一場宴會,是好是壞,很容易就影響了旁人對母親的看法,而且老太太宴會上,京城但凡是未與程家交惡的都被邀請來了,賓客成千,可不能搞砸了。
翻了半天名冊,程祈寧掰着手指頭數着公侯姓名,景國公的名字怎麽都找不見。
不可能找不見的,她爹爹的老師便是景國公劉執夙,景國公也癡迷畫技,與爹爹既是師生,又是忘年之交,等到她爹爹因畫技而聲名鵲起之後,時人曾将他們二人并稱“劉程”。
她皺着眉,用朱筆在名冊上圈寫了幾筆,忽然聽見春秀一聲驚呼:“姑娘!”
程祈寧從厚厚的一沓子名冊裏擡起眼來,看着春秀:“怎了?”
春秀正站在博古架邊,她的手上提着一只鳥籠,臉上滿是驚訝。
看見了這只鳥籠,瞧着那只在鳥籠子裏歡快地蹦跶來蹦跶去的胖鹦鹉,程祈寧還有些頭疼。
在錦絲坊偶遇了福寧長公主之後,唐堯跟着長公主回去了國公府,程祈寧以為這是唐堯與他的家人把誤會說清楚了,可以回他自己的家了,還有些慶幸,心頭頓時長舒了一口氣。
卻沒想到第二日唐堯又來到了東寧侯府!還又在這裏又住了好些時日,眼看着二月都要過了,要到三月了,他還沒有離開。
看樣子,祖母六十大壽之前,唐堯是不會離開這裏了。
程祈寧又嘆了一口氣。
這只虎皮鹦鹉,程祈寧認得的,這麽胖的一團,分明是抄手回廊下的那只。
昨日下午唐堯打着長公主的名號,将鹦鹉送進了她的院子,又拿出了他在錦絲坊的那套歪理,說她若是不收就是在生福寧長公主的氣……
程祈寧當真是有些束手無策。
她現在只想避着唐堯。
而且在認出這只鹦鹉就是挂在她家抄手回廊下的那一只之後,程祈寧心裏更是奇怪,不知道這唐堯是怎樣知道的她喜歡,又是使出了怎樣的手段,才得到了這只鹦鹉,大費周章地來送給她。
唐堯好像很清楚她的脾性,幾次送來的禮物都莫名合她心意,若不是送禮的人是他,她許是會很寶貝。
正因為送禮的人是唐堯,程祈寧的心裏反而有些不踏實。
她對唐堯一無所知,唐堯卻對她如此了解,這怎能讓她不生出防備?
知己不知彼的感覺當真讓她有些心煩意亂。
想到這裏,程祈寧抿了抿唇,喚來了春秀:“春秀,你幫我去打聽打聽,這唐世子平素都愛玩些什麽,喜歡的東西有些什麽?讨厭的東西又是什麽?”
春秀大吃一驚,姑娘這是對唐堯上心了?
她先沒答應這件事,反而攤開了手,對程祈寧說道:“姑娘先您瞧瞧,婢子在裝着這只虎皮鹦鹉的籠子裏,找見了什麽?”
程祈寧看了眼春秀攤開的手帳心,身子立刻如置冰窟,絲毫動彈不得。
唐堯怎麽把這玩意兒給送來了?
她顫着指尖擡手,将那塊麒麟狀的黑色玉佩拿在手裏,玉身溫涼,程祈寧的指尖在觸及的那一刻,猛地一縮。
她忽然将這塊玉攥緊在手裏,力道之大幾乎能讓玉佩陷入到掌肉裏,從紅木螺钿細書桌前站起身來:“春秀,快帶我去客院。”
這黑色的麒麟玉在她眼裏猶如洪水猛獸,看一眼便能勾着她想起那纏了她十幾年的噩夢,讓她仿佛又回到了夢境當中,親臨死亡的壓迫感。
春秀想着程祈寧方才的吩咐之後,心裏還有些疑惑:“姑娘方才吩咐婢子那些……”
“莫要管那些,先帶我起客院!”程祈寧光潔的額頭上漸漸出了汗。
春秀看見自家姑娘這番模樣,一下子也着急了:“姑娘,您這是怎麽了?”
程祈寧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有些喘不過氣了。
她惶惶然閉了閉眼,又睜開眼看了眼那塊黑色的麒麟玉,強忍住自己想把玉摔到地上的沖動,站起身來:“快,帶我去客院,我要把這個還給世子。”
春秀立刻手忙腳亂地幫着程祈寧穿上了繡鞋,又給她稍作梳洗,然後就出了門。
她跟在程祈寧的身後,頭一次發現自家姑娘這麽着急,步子竟然這麽快,她快着步子追着,都被落下了一段路。
程祈寧捏着玉,飛快往前走着,這玉定然是好玉,玉身輕盈,擱在手中溫熱,卻壓得程祈寧的心裏頭有着說不出來的難過。
好壓抑。
那個夢一幕幕在她眼前回放,夢過千百次,每一幕都無比熟悉,又鮮活生動。
真實得不像是夢境的夢。
程祈寧難耐地閉眼,又猛地睜開了眼。
差點撞到了人。
還好她反應快了些,很快收住了步子。
“抱歉。”程祈寧飛速對面前的人說道。
程祈寧平素性子有些懶惰,有時候除卻了去給爹娘請安,可能一整天都不會出自己的院子。
侯府又太大,她走得又着急,從谷露居一直走到了這處僻靜院落的拐角處,就已經有些氣喘籲籲了。
幾點紅暈爬上了她的臉頰,更襯得她的臉頰如玉,唇瓣未施口脂,卻也殷紅如櫻桃,額上汗珠子細密,美人連扶着心口、嬌|喘微微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這情态有着說不出來的明冶绮麗。
差點被她撞到的那個人頓住步子,看見面前的人是程祈寧,眼中一下子升起了狂喜。
程祈寧看着面前做小厮打扮的那個人一直不走,一直擋着她的路,不由得擰了擰眉,繞開了那個小厮想往前走。
她還着急去将手中這個燙手山藥還給唐堯呢!
卻不想她的步子往左挪,那個小厮的步子就往右一挪,她往右,他又往左,不偏不倚,正好能将她面前的路擋住。
追上來的春秀看着這情形,喝了一句:“還不讓開!”
她還沒見過府裏有這麽不長眼的下人,居然敢擋着小姐的路。
卻沒想到那個人痞裏痞氣地笑了:“不讓。”
就算春秀平素性子再溫和,也一下子有些火了,她上前,想将這人拉開。
那人卻嬉皮笑臉道:“說不讓就是不讓。”
程祈寧這時候聽出了這人語氣裏的嚣張與無法無天,仔細看着他的面容,方察覺到這人的身份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雖做東寧侯府的下人打扮,可是面容白皙,同府內那些因為常在外做活而膚色偏黝黑的小厮很不一樣,眼神傲慢嚣張,更像是那種被人伺候的大爺,而不是伺候主子的小厮。
這張臉……還有些眼熟。
她往後退了幾步:“你是誰?”
那小厮笑笑:“前不久才見過,姑娘便不記得在下了?倒是可惜,不如咱們尋個去處敘敘舊?”
這般輕浮的語氣,春秀一下子就惱了!這是何時入府的下人,這般無法無天!她家姑娘怎是他這個做奴才的能輕薄的。
春秀當下做出了反應,高高揚起了手。
任誰都沒想到,那個小厮從懷裏掏出來了一塊方帕,忽然飛快上前捂住了春秀的嘴。
程祈寧的瞳仁立刻緊縮,幾步沖上前想救下春秀。
卻不想春秀的身子幾乎在那帕子捂上去的同一刻就軟了下去。
程祈寧的小臉兒慘白了許多,轉身就跑。
那人松開了手,看着離他幾步之遙的程祈寧,奸邪笑着,一步步朝着程祈寧這邊逼近。
程祈寧跑不過他的,這一處差不多是侯府最西邊了,比較僻靜,這半天都沒有丫鬟下人經過,誰都不能攔住他!
他舉着帕子,迅速朝程祈寧撲了過去!
那帕子上有迷藥。
看着這人臉上越來越大的笑容,電光火石間程祈寧忽然想起了這人是誰——
是那天在玉石鋪子裏見了一面的鄭姓的公子!
她的動作比鄭景林慢了許多,鄭景林跑到了程祈寧的前面堵住了她的路,眼看着帕子就要捂住程祈寧的嘴了。
程祈寧反應極快地用自己的手捂住了口鼻,鄭景林見沒法将帕子直接捂在她的鼻上,眼中忽然露出了兇光。
會随身帶着帕子,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在這侯府裏頭偶遇程祈寧,今日得償所願,他怎會讓自己觊觎已久、又即将到口的肥肉跑掉呢?
聽着程祈寧捂着嘴卻還發出了“嗚嗚嗚嗚”的呼救的聲音,鄭景林立刻貼近了程祈寧的後背,未拿帕子的那只手掐住了她的脖頸。
他的手慢慢收緊:“姑娘最好別說話,不然……我可不知道自己要做出什麽事來。”
程祈寧立刻噤了聲。
她咬了咬舌尖,舌尖傳來的痛感讓她冷靜了下來,定下心神來仔細想了想,眼下她的位置正在屬于大房的一間院子外面,雖然僻靜了些,但是卻是祝氏派人修建的一處小佛堂。
祝氏篤信佛教,若是她沒記錯,每月到了月末最後一日,祝氏都是會在佛堂裏誦經的。
今日正是二月的最後一天。
而且就算祝氏沒來,這院子裏總有丫鬟小厮什麽的在吧,她只要冷靜些,再拖延些時間,這條路上應該還是會有人走過來的。
這種時候程祈寧就想回到桐城的家去,東寧侯府的宅子太大太大了,人丁又少,若不是這樣,她又怎會在這僻靜的地方遇到這等事?
而且……這鄭景林又是怎樣進來的侯府,還是一身小厮打扮?
鄭景林雖然用手掐住了程祈寧的脖頸,但是畢竟是程祈寧,他心存憐惜,手下一點沒用力氣,程祈寧看準了機會,忽然垂頭,狠狠咬了下去。
鄭景林沒有防備,手背劇痛,猛地松開了手。
程祈寧趁機趕緊跑出了鄭景林的桎梏,飛快往外跑。
一想到她被人抱了這麽久,方才又咬了他的髒手,程祈寧的胃裏就是一陣惡心。
可是她人小步子小,剛跑過拐角的位置,就被人高馬大的鄭景林給捉住了。
鄭景林這下子也顧不得憐惜程祈寧了,用了全部的力氣将程祈寧往角落裏拖,拖着的過程中還不忘将手上的帕子往程祈寧的臉上捂。
他将程祈寧扔到了月洞門之後的小角落裏,正松着自己腰間的系帶,衣領忽然一緊,緊接着整個人被人拽了起來,又狠狠扔到了牆上。
之後鄭景林被人拖出了月洞門,程祈寧心有餘悸地軟軟癱坐在月洞門後,耳邊一陣陣傳來了外面拳打腳踢的聲響。
她想站起身來,卻忽然發現自己的腳抽筋了。
原本以為不會有人來救她,程祈寧聚集了全身的力氣在腳尖上,準備在鄭景林松着腰間系帶的時候,賭上全部的力氣踢斷鄭景林的命根子,卻沒想到鄭景林被人提走,她那一腳沒了着落,居然就這麽抽筋了。
而且就算腳沒抽筋,大概她也站不起來。
死裏逃生的感覺雖然讓她的提起的心瞬間放松了下來,可是身子卻是控制不住,尚處在害怕的餘韻中,仍在一個勁兒地發抖。
程祈寧努力了半天,終于扶着牆面顫巍巍站了起來,她走出月洞門,想看看是誰救了她,卻赫然發現,面前只剩了被打暈過去的鄭景林,沒有其他人的影子。
正困惑無比,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
程祈寧還沒反應過來,就落入了一個無比溫暖又正在顫抖着的懷抱:“念念,念念。”
程祈寧擡眼看清楚了來人,驚訝萬分,怎麽是他救了她?
“唐,唐堯,世子。”程祈寧有些無措,她的腳崴了,若是不撐着牆她就會跌倒,只用不扶牆的一只手,那點小力氣根本推不開唐堯。
唐堯忽然将程祈寧抱了起來。
程祈寧吓了一跳,屈起胳膊去推他的胸膛,卻根本撼動不了他分毫。
而且她一動,腳踝就疼得厲害,程祈寧打小最怕疼,立刻老實了下來。
少年身上清爽的氣息令她莫名心安,方才鄭景林身上帶着的酒氣與那塊方帕上的絲絲藥氣,當真是讓她又惡心又害怕。
唐堯那雙漂亮得像是流光溢彩的眸子此刻漸漸充斥進去了紅血絲,他盯着程祈寧,從頭發絲到腳上繡鞋,确認了她安然無恙之後,才啞着嗓子說道:“還害怕嗎?”
關切的話讓程祈寧眼角不知怎的就湧出淚水,她頭一次覺得唐堯出現是件好事。
她搖了搖頭:“世子,先放我下來。”
唐堯置若罔聞,看着抱着程祈眼角的淚,一陣揪心,走到了被打昏過去的鄭景林身邊,對着鄭景林昏過去的身體狠狠踹了幾腳,然後又吹起了暗哨。
廣陌出現在唐堯與程祈寧的面前:“世子。”
唐堯又看了眼鄭景林,方才那幾腳根本不夠他将自己的怒火宣洩,這該死鄭景林敢動程祈寧,死幾十遍都不足惜!
他咬牙,察覺到了自己懷中的程祈寧的身子似乎在看見了鄭景林之後,瞬間變得格外僵硬,登時渾身戾氣更加高漲,殺意與悔意在心尖并行,冷着嗓子對廣陌道:“看住鄭景林。”
他抱着懷裏的小姑娘走了兩步,終究還是覺得自己對鄭景林的這般處置難以洩憤,又折了回去,對廣陌道:“把他翻過來。”
鄭景林被打昏過去的姿勢是趴在牆根的。
廣陌不知唐堯是何意,卻乖乖照做,将鄭景林翻了個面。
唐堯的眼底一黯,眸子裏面忽然殺意叢生,渾身都帶着戾氣。
他抽出了一只抱着程祈寧的手,将程祈寧半抱半放在地上,用那只手捂住了程祈寧的眼。
程祈寧被唐堯的手擋着,只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皮上有些溫熱,緊接着就聽到了一聲尖叫。
這聲尖叫,是鄭景林的聲音。
鄭,鄭景林被打昏過去,又被打醒了?
那得多疼……
好可怕……
縱然被擋住視線,那聲凄厲的尖叫還是吓到了程祈寧,她擡了起了胳膊,緊緊圈住了唐堯的脖子。
極度害怕的時候,禮數什麽的就忘記了。
廣陌站在一邊吞了口口水。
他的想法和程祈寧差不多……
小主子好可怕。
鄭景林在京城中也算是有名聲,可是這名聲是花名,廣陌估摸着,日後鄭景林怕是連喜歡花天酒地的名聲都沒了。
畢竟他享樂的那玩意兒怕是不能再用了。
之前主子在京城也橫行霸道打過不少人,但是下這麽重的手的,鄭景林是第一個。
驚懼過後,程祈寧立刻松開了勾着唐堯脖子的手,睜開眼想看看鄭景林怎樣了。
眼睛被唐堯的手堵得嚴實。
唐堯的手果然好大,竟是将她的整個臉都擋住了,眼下的她沒什麽力氣,拽又拽不開,程祈寧想蹲下身來。
唐堯察覺到了她的動作,拿開了手,卻将她的臉轉過來面向了自己的胸膛,往自己的懷裏一按,少年的嗓音依舊暗啞如沙:“念念,你別看。”
空氣裏頭隐隐有血腥味道,程祈寧縮了縮鼻子,隐約也猜到了鄭景林現在的狀況可能真的不适合她看,瞬間變乖了起來:“我不看。”
腳踝處痛得厲害,程祈寧悄悄轉了轉自己的繡鞋。
唐堯瞥了眼她那只亂動的粉頭小繡鞋,眸子更加陰冷,又一次抱起程祈寧,往她的谷露居走。
程祈寧羞得厲害,幾次開口讓唐堯把他放下來,可是唐堯卻置若罔聞,只是冷着臉不說話,抱着她往谷露居的方向走。
這人……怎麽能這樣呢?
她現在被唐堯抱着,左右手的十指交纏勾在唐堯的脖子後面,有幾縷唐堯的長發落到了她的脖頸上,稍稍有些癢,再加上她離着他近,連唐堯的心跳聲都能聽見。
這般親昵的動作,自她年紀大些連兩個哥哥都沒這麽做過,可是現在……
程祈寧臉紅心跳,小腦袋不安分地亂動了幾下,聽着他紊亂的心跳,又一次出口道:“世子,你快将我放下來。”
唐堯正好也在這時開口:“念念,對不起。”
程祈寧聽到了他的話,有些發懵。
今日之事多虧唐堯出手相救,他怎麽還向她道歉?
唐堯自然也聽到了程祈寧的請求,他抿唇,佯裝作沒聽清,繼續穩穩當當地往前走:“你會出現在那裏,是不是想拿着玉佩來找我?”
“嗯……”
唐堯凄然笑了一下,嗓音喑啞,後悔的心情展露無疑:“念念,若不是我把玉佩塞在鳥籠裏,你就不會來找我,也就不會遇見這種事。”
在程祈寧差點受辱的那個拐角處,唐堯看見了落在地上的那塊黑色麒麟玉,一時間大悲大怒。
他以為程祈寧不喜歡他送的東西,直接扔了去,心中頓感挫敗悲涼,卻沒想到一轉彎就看見了被人打暈在牆邊的鄭景林,和扶着牆弱柳扶風、一臉驚慌得站在那裏的程祈寧。
該死的,玉佩不是她故意丢的,定是她在和鄭景林争執的過程中無意掉落的。
會把這玉佩塞到鳥籠裏,就是因着唐堯聽長公主說了,這玉佩最開始是給他和程祈寧做定下娃娃親的定情信物的。
所以他才想出了将玉佩塞到那只虎皮鹦鹉的鳥籠子裏的想法。
若是程祈寧接受了玉佩再好不過,若是她不接受,那必然會帶着玉佩來還給他,到時候兩個人就又有見面的機會了。
卻不想到他這一番心思,竟然讓鄭景林撞了空子!
程祈寧皺了皺眉,她聽着唐堯話中的愧疚,也跟着生出了愧意,這事情怎麽能怪唐堯呢,程祈寧溫聲細語道:“這不是世子的錯,若不是世子,祈寧怕是已經……”
唐堯的步子猛地停住,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眸子裏再度激蕩起了血紅:“我回去殺了姓鄭的!”
程祈寧聞言也着急了起來,勾着他脖子的手更是用力了許多:“世子莫要再去了。”
單是方才空氣裏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就足夠她确認,這鄭景林肯定沒個好下場,她也想讓這種渣滓去死,可是鄭景林畢竟是鄭國公唯一的義子,若是鄭景林死了,那豈不是要去得罪鄭國公了?
唐堯本來都可以束手不管,沒必要再因為這件事背負上更多的後果。
聽着小姑娘軟軟糯糯的話語,唐堯收住了往後走的步子,卻是垂下了眼睑,默不作聲,心裏早就做好了打算。
他會讓鄭景林活着,活到前世他能活到的時候,卻要讓他在僅剩的這幾年,生不如死。
還有放鄭景林進東寧侯府的人,也會同鄭景林是一個下場。
程祈寧趁着這時唐堯步子輕緩了許多,掙紮了兩下,站到了地上。
唐堯一時未料到她會有這般動作,沒有及時停住步子,正好撞到了程祈寧的身上,将程祈寧抱了個滿懷。
程祈寧的臉上帶着赫紅,立刻往後退了兩步,與唐堯拉開了合适的距離:“世子,我們這樣于禮不合。”
唐堯的嘴癟了癟。
唐堯知道程祈寧崴了腳,見她寧肯自己扶着牆一跳一跳往前走,也不願讓他抱着,心裏五味雜陳。
罷了。
她想如何便如何。
他倆的速度慢到像是兩只蝸牛往谷露居的方向爬。
唐堯走了幾步,覺得程祈寧這樣子實在是辛苦,又不讓他抱,于是不再往前走了:“念念,我們先停住,在這處等等,等有個丫鬟過來了,讓她扶着你回去。”
程祈寧許是剛被唐堯所救的緣故,心态稍稍有了轉變,現在聽着唐堯的話,覺得他的考慮頗為周到,感激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在這裏站着,相顧無言倒有些尴尬,程祈寧的視線也不敢往唐堯的身上落,一落到唐堯的身上她就容易想起方才被唐堯抱在懷裏的感受,于是別開了眼看着躍出牆頭的海棠枝子:“今日之事,念念當真感激世子。”
若說之前她還覺得唐堯會在她們一家回韶京的時候幫她們趕退土匪是早有預謀,經過了今日之事,這疑慮卻打消了大半,覺得唐堯可能真的是嫉惡如仇的性子。
不然他與她毫無幹系,他又為何要幫她懲戒鄭景林?
玉佩的事被程祈寧短暫抛到了腦後。
唐堯卻是皺了皺眉:“不是我救了你。”
他過去的時候,鄭景林已經被人打昏了過去。
程祈寧聞言怔住:“鄭景林不是被你給打昏的嗎?”
“不是。”唐堯搖頭道。
功便是他的功,過便是他的過。他雖頑劣,可是并不會去搶別人的功勞,而他自己的功勞,也從來不會讓別人占去。
程祈寧這下子吃驚不已:“可若是不是世子……”
那會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念念:有味道的定情信物QAQQWQQUQQVQ
某肥鹦鹉撲棱翅膀中(瘋狂抗議)
糖柿子:念念不喜歡這只鹦鹉?
糖柿子磨刀欲殺某肥鳥
某肥鹦鹉瑟瑟發抖中(瘋狂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