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寶珠公主摸着香囊上的繡線, 看着這小金魚的形狀便覺得可愛,她低頭瞧了會兒,忽然很是驚奇地對程祈寧說道:“這香囊上居然還有繡像!”
寶珠公主舉着這香囊, 忽然很驚奇地拿到了程祈寧的身邊, 照着她比對了一下,驚訝叫道:“這是你自個兒繡的嗎?有點像你, 你繡活真好。”
程祈寧笑了笑, 更覺得這寶珠公主赤誠得可愛,她道:“這不是我繡的, 我的繡活……拿不出手的。”
想到了什麽,程祈寧繼續說道:“我哥哥還笑話過我, 說我拿到了針線,許是要把自己的手指頭都要縫出來了。”
“哎呀!”寶珠公主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 “你同我一樣。”
寶珠公主看着程祈寧更覺得親切了許多, 她母妃讓她好好學繡活, 繡些東西送給她父皇, 讨她父皇的歡心,可是她試了好多次也都繡不好,許多時候都會讨到母妃的罵。
母妃告訴她,那些大臣家中的貴女們,一個繡活比一個好。
可是她今日這不就找着了個和自己一樣的!
寶珠公主看着程祈寧, 立刻從一個印象很好的侯府二姑娘變成了同為學不好刺繡的一路人,心裏立刻覺得親近了不少,心頭更加歡喜, 拿着那個香囊問程祈寧:“那這個香囊既然不是你繡的,是你的小丫鬟繡的嗎?我瞧着這繡像可真好看。”
“這是華鵲醫館的香囊,是旁人送我的。”
“華鵲醫館有香囊?”一個藥館賣什麽香囊?寶珠公主本來還想同程祈寧讨要這個香囊,聽到了是旁人送給她的立刻消了念頭,既然是旁人送的,她再要過來不太好。
程祈寧點了點頭,唐堯便是這麽說的,應該是沒錯的。
“那我改日去看看。”寶珠公主說完這句,忽然對着程祈寧嬌俏笑了笑,小聲趴在她耳邊說道,“你可別将我這件事告訴別人,我有時候會偷偷溜出宮去。”
程祈寧搖了搖寶珠公主的手:“我不說。”
但願寶珠公主自己不要把這事說出去才好,她和她才見了第一面,她居然就毫無戒心地将自己的一些秘密告訴了她。
寶珠公主完全沒覺出自己的嘴巴才是最不嚴實的那一個,得到了程祈寧的準肯就放心了,又拿着那香囊玩了一會兒,聽見了說是蘇老太太那邊搭起了唱戲的臺子,甩了香囊到程祈寧的懷裏,忙不疊地去看戲去了。
程祈寧将香囊接住,在挂回到自己腰間之前,她仔細拿着那個香囊端詳了一會兒。
寶珠公主說這畫上的小人兒像她?
她仔細看了看,忽然又傲嬌地嘟了嘟嘴。
她應該沒這香囊上畫的這麽醜吧。
……
中午用膳的時候,侯府的幾位姑娘都坐在一處。
程祈絹失去了祝芊月這個朋友,在府內就沒了能陪着她玩的人,程祈珠太小,程祈娥的性子太悶,她倒是想找程祈寧玩,可是程祈寧總跟在二房夫人身後忙這忙那,根本讓她沒有接觸的機會。
程祈君試了幾次主動去找程祈寧玩,但是程祈寧對她不冷不淡,後來被袁氏發現了她主動去找程祈寧,袁氏還發了火,程祈絹就再也不敢去找程祈寧了。
今日的宴會,她的座位正好安排在了程祈寧的身邊。
程祈絹幾次試圖程祈寧說話,可是卻有些緊張,程祈寧又沒有主動搭理她,一時間又着急又難堪。
祝氏離着程祈寧有幾桌之遙,這次祝芊月的事情對她打擊太大,連着幾日悶在自己的院子裏未曾踏出來半步。
祝氏現在的手心有些冒汗,摩挲着自己手上帶着的佛珠,就看着程祈寧的背影出神。
很快她身邊的那個一等丫鬟走近了祝氏,在祝氏耳邊耳語了幾句。
祝氏“嗯”了一句,去端自己面前的茶盞,手心有汗,茶盞從她的手心滑了下去,茶水潑了一身。
祝氏立刻起身,身邊的丫鬟也是手忙腳亂地找出帕子來幫祝氏擦着。
瞧着褃子上這一片水跡,祝氏嘆了一口氣:“扶我回去換身衣裳吧。”
臨走前祝氏又是看了程祈寧一眼,眼裏既有些快意,又有幾分掙紮。
祝氏這邊小小的騷動,程祈寧只是略略看過來一眼,見祝氏要離席去換衣服,她沒多想,繼續轉過腦袋來垂頭吃自己盤中的點心。
上午走了許多地方,眼下她倒是有些饑腸辘辘。
倒是也吃不下去多少,面前的這些點心飯菜竟然都是些她平素不太喜歡吃的東西,程祈寧稍微動了兩筷子就不想再吃了。
程祈絹這時候找着了和程祈寧說話的機會了:“二妹妹這是不喜歡吃這些東西嗎?”
程祈寧擡眼看着程祈絹,雖說不是很喜歡程祈絹,但是也犯不着冷着臉,她笑了笑:“是有些不合胃口。”
程祈絹忙讓自己的丫鬟将自己面前的幾碟點心端到程祈寧的面前:“那你瞧瞧,這些可有你喜歡吃的?”
程祈寧擡手撫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有些頭疼。
程祈絹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祝芊月不在府內了,這和程祈絹差不多年紀的姑娘就剩了她一個,程祈絹現在應該是在讨好自己。
可是單是袁氏對母親的敵視,就足夠讓程祈寧選擇與程祈絹劃清距離,更別說程祈絹的性子還不是特別讨她喜歡。
同樣是任性刁蠻,寶珠公主顯得天真,程祈絹卻總給她一種仗勢欺人的感覺。
“謝過大姐好意。”程祈寧收回了輕撫着自己眉心的手,“只不過我現在不想吃這些,不是點心的問題,是我自己不太想吃東西,大姐繼續用膳吧,我去幫幫我娘親。”
程祈寧走後,袁氏從自己的座位上起身到了程祈絹這邊,捏了一把自己女兒腰上的軟肉,憤恨地低聲說道:“都說了讓你不要去搭理她,你怎這般不聽我的話!”
今日若不是趙氏在,那主持賓客的人就該是她了,之前宴會這樣的事,祝氏是很少來插手的,都是交給她來做的。
程祈絹有些委屈,她不明白為什麽娘親這麽反對她和程祈寧交好,卻是垂下頭沒有說什麽。
程祈寧剛走出月洞門,忽然拐進來一個端着羹湯的小丫鬟,羹湯潑了程祈寧身邊的春秀一身。
春秀還沒說話,程祈寧就肅了臉:“怎麽這般冒失!”
程祈寧平時性子軟軟看起來很好說話,一直被家人護着,其實她也是護短的。
春秀聽着姑娘的話,心裏頭有些暖,趕緊說道:“姑娘我沒事,這羹湯不燙。”
春秀心裏有些喪氣,方才她見祝氏身上灑上了茶水,還有些幸災樂禍來着。
自打出了那事之後,春秀就惱上了祝芊月,也連帶着惱上了養育祝芊月長大的祝氏。
可誰成想她只是幸災樂禍了一下,現在這羹湯就潑到了她的身上。
端着湯的小丫鬟趕緊将還剩着一點羹湯的荷葉邊深碗放到了地上,拿出了塊素淨的帕子給春秀擦着身上的狼藉。
程祈寧看見了那塊帕子一角上繡着的海棠花,開口問道:“你是我母親院裏的丫鬟?”
她母親院裏的丫鬟身上都會帶着這種繡着海棠花的帕子。
小丫鬟恭眉順眼地站着,垂着頭:“婢子是新入府的丫鬟。”
從程祈寧的位置,能看見她的眼圈紅了,聲音還在抖。
程祈寧皺眉,這小丫鬟看起來是可憐,可是手腳這麽冒冒失失的,放在母親的院子裏做事她都覺得不放心。
“叫什麽名字?”程祈寧繼續問道。
“玉、玉柳……”
春秀在自家姑娘身邊伺候久了,看着姑娘白淨的小臉兒絲毫的笑意都沒有,知道了姑娘是對這個撞到她的丫鬟不滿意了。
可是她也是個做丫鬟的,更懂得體諒懂得那個小丫鬟的難處,忍不住幫那個小丫鬟說了兩句話:“姑娘,婢子去換身衣服便好,姑娘別壞了今日的心情。”
程祈寧看了眼春秀,倒也覺得她現在需要快去換身衣裳,就點了點頭:“那你便去吧。”
春秀端起了那個留着殘羹的荷葉邊大碗離開了這裏。
程祈寧問清楚了這個小丫鬟的姓名之後也想離開,可是沒想到那個小丫鬟卻一直紅着眼跟在她身後。
程祈寧停住步子,皺眉問這小丫鬟:“為何一直跟着我?”
小丫鬟的嗓音悶悶的,似乎是偷偷在哭着:“方才那位姐姐走開了,姑娘身邊沒有伺候的人,姑娘就讓我陪着吧。”
程祈寧覺得有些頭疼,這小丫鬟未免太過自作主張了些,宴會過後她定然不要讓母親将這樣的小丫鬟留在院子裏了。
“你既是擺宴的丫鬟,就不該擅自離開自己做事的地方。”程祈寧冷冷看着她,“知道了?”
小丫鬟将頭垂的更低。
程祈寧很少訓斥下人,也不願意将話說的太重,見這小丫鬟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又說了句:“既然知道了,便回到宴席那邊去吧。”
聽着那個小丫鬟離開的腳步聲,程祈寧回頭看了她一眼,見那個小丫鬟果真沒有跟上來,她才終于松了一口氣。
程祈寧挪了步子往侯府的小花園走,她想去透透氣。
只是那個小丫鬟雖然離開了,卻是飛快地跑去找了祝氏。
祝氏的院子裏,不只祝氏在。
珠玑郡主正傲慢地坐在祝氏屋裏的美人榻上,身子歪坐着,旁邊站着個正在給她扇着扇子的丫鬟,見那個小丫鬟進來了,她妖媚笑了:“回來了?”
小丫鬟到了珠玑郡主身邊,飛快說道:“二姑娘現在身邊已經沒有人跟着了。”
珠玑郡主笑得眉眼俱彎:“不錯。”
她輕輕撐起身子來,睨了一眼坐在窗下的祝氏,看着祝氏的兩手緊張地交握在一起,珠玑郡主的笑裏帶上了幾分嘲諷:“大夫人莫不是怕了?”
祝氏的嘴唇有些泛白,甕動了兩下,卻沒說話。
珠玑郡主走下美人榻,走到了祝氏的耳邊輕語:“現在皇上他已經酒醉了,又中了迷|情香,是夫人派過去的丫鬟送去的有問題的點心,夫人覺得現在還能逃嗎?”
明晃晃的日光透過打開的槅扇曬了過來,珠玑郡主大笑,祝氏卻覺得自己的手心有些涼:“郡主一定要害那小姑娘嗎?”
“害?”珠玑郡主停住笑,挑眉道,“本郡主才不是要害她,承龍恩是多少女子巴望不得的事情,本郡主只是助她一臂之力。”
“大夫人想反悔?”她眯着眼看着顯然已經露出了怯意的祝氏,“別忘了你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若是不幫我,我就把你的醜事給說出去。”
祝氏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眼睑垂下,低聲說道:“我會幫你。”
珠玑郡主站直了身子,示意丫鬟過來扶着她,又問了問剛才跑回來的那個小丫鬟:“二姑娘去何處了?”
那小丫鬟道:“去了侯府的小花園。”
珠玑郡主聞言,眼前大亮:“她這是自己找好了去處!”
侯府的小花園現在必定人少,又有草木遮掩,正好方便大楚皇帝行事。
祝氏聽着珠玑郡主的笑聲,便覺得一陣陣心寒與害怕,珠玑郡主雖然向她承諾了說這件事必然會做的滴水不漏,不會讓她有任何的損失,可是她的左眼皮一跳一跳的,心裏實在是有些不安生。
都怪她……被珠玑郡主捉住了把柄。
……
程祈寧還沒走到小花園呢,身後忽然有人在叫她。
回過身就看見唐堯站在那裏。
少年光潔的額頭上帶着幾滴汗珠,面頰上略帶紅色,看上去像是匆匆跑到了這裏。
程祈寧福了福身子:“世子。”
“你怎麽不在宴席上待着了?”唐堯負手往程祈寧的身邊走,嗓音還有些沙啞。
今日對他來将像是一道魔障,眼下的他很緊張,心裏有一根弦在繃着。
“有些無聊。”程祈寧想起了自己桌上那些不合心意的點心還有些郁卒,滿桌飯菜點心都沒有一道合她口味的,說起來她也不是特別挑食的人,可是那些上菜的就是會挑着她不喜歡的擺。
她也不忍心給自己的母親添麻煩,再大張旗鼓将這一桌子的飯食都換下去,母親今日操辦這宴席已經很累了。
唐堯忽然淡淡笑了笑:“可是飯菜不合口味?”
“你怎知道?”想到沒吃飽就離席,程祈寧還有些氣惱,滿臉寫着不高興。
唐堯低下了頭,輕輕笑了一聲。
今日程祈寧桌前的飯菜,是他找人給全換了。
還特意換了些程祈寧不喜歡的式樣,他不希望程祈寧在宴會上吃到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今日他能做到多謹慎就要做到多謹慎。
程祈寧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大概沒人比他更清楚。
前世的他默默看着她太久了。
他忽然從自己的身後拿出來了一個八角的食盒,對程祈寧說道:“我在宴會上也待的有些悶了,所以出來走走,又叫自己的小厮去買了這個回來,你可要和我一起嘗嘗?”
八角食盒上帶着“鴻樓”的标志,這是京城最有名的點心鋪子。
沒想到唐堯喜歡吃甜的?程祈寧稍稍有些吃驚,她見自己的兩個哥哥沒一個喜歡吃甜點的,還以為只有小姑娘們樂意吃甜點。
程祈寧倒是喜歡鴻樓的點心,可是她現在身邊沒有丫鬟跟着,就自己一個人,唐堯也是獨身一人,他們兩個人這樣說幾句話還好,待在一起的時間長了,若是讓人瞧見了,還不知得編排出怎樣的風言風語。
程祈寧搖了搖頭:“多謝世子好意,祈寧現在并不想吃東西。”
心裏卻早就把平素喜歡吃的那幾樣念叨了好幾遍,就想着待會兒回了谷露居找個丫鬟去後廚做點出來。
唐堯的目光黯了黯,好不容易去買來的點心她不要,他又不喜歡吃甜的,留着也沒什麽用了。
看了眼日頭,不知道他安排的事情是不是差不多到時間了,唐堯問程祈寧:“念念現在,是要去何處?”
程祈寧原本還想去小花園透透氣,可是這唐堯一來,提起了點心,更是餓得厲害,于是說道:“我想回我的院子去。”
唐堯笑笑:“快回去吧。”
小花園那邊現在約莫着正是熱鬧的時候,珠玑郡主害人不成反而害了自己。
不過,這些事情,程祈寧都不必知道。
看着程祈寧走開的背影,唐堯的眼睛笑起了個溫柔的弧度。
她只需開開心心的,那些肮髒不堪的事情,全由他來面對就好。
……
大楚皇帝在壽宴上,本來就是被好生招待的對象,一下子消失了半個多時辰,趙氏很快發現了大楚皇帝人不見了。
後來人是找着了,但是場面卻實在是……
趙氏沒想到自己會在這樣的場面下見到自己庶叔家的庶妹。
她知道趙初娉回京了,但是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去主動見見她。
趙初娉當初在閨閣中做的一些事情早就将她們之間那丁點的姐妹情誼給磨損到了一丁點兒都不剩。
只是現在瞧着狼狽不堪、衣衫盡裂地被大楚皇帝壓在身下的趙初娉,趙氏有些看不下去,別開眼吩咐身邊的小丫鬟,快去找一床被子來這污濁的場面給蓋住。
實在是污了眼睛了!
聽說了侯府後院鬧了些動靜,前院的一些好事的賓客也坐不住了,趁着現在的局面混亂,一個個都往小花園這邊趕。
看見了哭鬧着的珠玑郡主和大楚皇帝,那些來看熱鬧的人倒是有些後悔自己過來了。
旁人的熱鬧可以看,可是皇上的熱鬧……
這些人很快又散了去,假裝自己沒來過。
但是珠玑郡主的醜态已經落到了他們的眼裏。
大楚皇帝宣洩了心頭欲火之後,眸光還有些迷蒙混沌,像是還沒能意識到自己發生了什麽,看着自己身下哭哭啼啼的女人,他猛地清醒了起來。
“皇上……”珠玑郡主不明白為什麽最後居然是她而不是程祈寧!
她明明是先知道了程祈寧要到小花園來的,然後才把人把大楚皇帝架到了小花園,自己等了很久才出來,打算在看兩眼之後,就喊趙氏來看看她擺在心尖尖上的女兒被人糟|蹋成了什麽樣子。
可是怎麽成了她!
她是曾試圖讓大楚皇帝臨幸她,可是試了這麽久,眼看着完全無望,她都已經放棄了!
再說了就算是臨幸,她也不該處于這麽尴尬的處境!
珠玑郡主心裏又是氣又是慌。
大楚皇帝看了自己淩亂的衣衫,今日出宮他未穿龍袍穿了身便衣,可是眼下這便衣讓珠玑郡主給抓成了什麽樣子?
尚未理清眼前事是怎樣一回事,一身秾麗宮裝的小姑娘忽然跑了進來,在頓了一步之後,飛快上前,對着珠玑郡主就是幾巴掌。
寶珠公主哭得很是傷心:“父皇!你怎麽能這樣!”
大楚皇帝的身子也是一僵,看着寶珠公主氣惱跑出去的背影,他立刻整了整衣襟,站起來就想追。
寶珠公主是他最小的女兒,寶珠出生的時候漫天紅光,是吉兆,而她的出生又是大旱年的最後一年,就好像是她的到來止住了幹旱一樣,許是因為這個緣故,對子女向來漠不關心的大楚皇帝很是疼愛自己的小女兒。
他還沒站起來,一只半是裸|露,半是搭着衣袖的胳膊突然伸了出來拽住了他:“皇上,您不能就這樣走了啊!”
他一垂眸,對上了珠玑郡主含着淚的美眸,心裏忽然一陣惡心。
再一擡眼看見了遠遠站在月洞門外,腦袋埋在程子頤懷裏不願意往這處看的趙氏,大楚皇帝心裏頭塞塞的,彎下去了身子。
珠玑郡主看着大楚皇帝靠近了他,還以為他要将她扶起來,心裏頭喜不自勝。
雖說今日之事像是個笑話,但是若是抛卻了名節于不顧,她日後還是能得到大楚皇帝的寵愛的話,那也是無妨的!
一旦她成了得寵的妃嫔,那她的身份比趙氏還要高貴,到時候想對付趙氏,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只是令珠玑郡主沒想到的是,在大楚皇帝俯下身來看了她一眼之後,居然伸出手纏住了她的脖頸!
沒過幾刻珠玑郡主就覺得有些喘不動氣,面色蒼白如雪:“皇上!皇上!”
即便剛剛與珠玑郡主纏綿過,但是大楚皇帝眸中仍是沒有半點情意,看着珠玑郡主漸漸失卻了血色的臉,他的手越纏越緊:“敢設計朕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珠玑郡主的眼睛驚駭地睜大了許多,她的手顫抖着伸出來握住了大楚皇帝掐住了她脖子的手,想将大楚皇帝的手給拿開。
在趙氏之後趕到的程子頤将趙氏護在自己懷裏,不忍心污了趙氏的眼睛,于是牢牢地将妻子護在自己的懷裏,他看着珠玑郡主快沒命了,身子絲毫未動。
當年之事,他都記得。
站在一邊的老侯爺卻是見再不找人去把大楚皇帝和珠玑郡主分開,這珠玑郡主似乎就要真的沒命了,趕緊派人上前阻止了大楚皇帝。
珠玑郡主在被人救下來的時候,臉上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嘴唇還有些青紫,看上去狼狽極了,毫無美感。
……
另一邊寶珠公主傷心欲絕,哭着跑到了一處小院兒。
身後的侍女還沒有追上來,她也不想被那些侍女找到,在牆角的海棠花架下蹲了下來,将自己的身子縮成了小小的一團,然後悲聲哭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的父親是皇上,三宮六院無比正常,後院妃嫔衆多,可是每次一想到父皇不止喜歡母妃一個,她就覺得十分難過。
又想到最近父皇冷落了母妃,今天還在光天化日之下和那個一看臉上就寫滿野心的女人纏綿,她就氣得發慌。
程祈君正躲在樹上看着書,聽到了樹下傳來的嘤嘤哭聲,心裏就是一陣煩躁。
他不喜人聲,所以沒去同宴會上的那些公子哥交際,特意躲到了此處尋個清淨,怎着又和之前那次一樣,又聽見有人在哭?
又是那個小丫鬟?
前不久的時候他也是躲在這裏看書,聽見了下面有小丫鬟在哭,下去問了兩句,聽那小丫鬟說是家人死了沒錢埋葬,就給了她二兩銀子讓她趕緊去葬了死去的家人,也好還了他一個清淨。
程祈君摸了摸腰間的錢袋,尚有幾點碎銀,便直接跳下了樹。
看見了哭着的人一身華貴的宮裝,程祈君皺了皺眉,好像不是那天的那個小丫鬟。
他雖記不清小丫鬟的臉,可是看着這身尊貴無比的宮裝,就曉得這人的身份尊貴,不會是他們府上的丫鬟。
程祈君卷了卷手中的書,又一次想到樹上去了。
“你不準走!”寶珠公主擡起淚臉,“你去幫我把風,要是有侍女來了,你和他們說,公主不在這兒!”
程祈君眉心輕折,卻是沒說話,直接走到了院門那邊去了。
寶珠公主隔着淚眼看着他的背影,一時間放下心來,不怕自己的侍女找到她了。
只是令她沒想到的是,才放下心來大哭了一刻鐘,就看見幾個侍女慌慌張張地朝着她這邊跑來了。
寶珠公主猛地站起身來,再看向了院門那邊的時候,早就不見了方才那個清隽的男人的身影。
程祈君剛剛給幾個侍女指了路,雖說問心無愧,但是他也覺得此地不宜久留,拿着書卷想移步回自己的院子,繼續看書。
沒想到走了兩步看到了匆匆趕過來的妹妹,程祈君立刻停住了步子,關切道:“念念,你怎麽過來了?”
“大哥,我過來尋你。”程祈寧知道大哥有時候會偷偷跑到這處院落來,方才沒在大哥的院子裏找到他,到了此處來找,果然找到了。
程祈君見妹妹的神色有些慌張,冷了臉:“念念這是遇到了什麽事了?”
程祈寧搖了搖頭:“我沒有事,是皇上他……”
要對自己的哥哥講珠玑郡主和皇上在他們侯府的小花園做的事,程祈寧個十三歲的小丫頭還有些臉紅,她身邊跟着的允星機靈些,聽着自家姑娘對這件事難以啓齒,立刻簡明扼要地告訴了程祈君,晌午時府內發生的事。
程祈君的神色冷了下來。
“大哥,你去幫着娘親和爹爹處理一下這件事吧。”程祈寧一向覺得自己的大哥做事可靠,想讓大哥去幫爹娘分憂。
“你給我站住!”還沒等程祈君說什麽話,程祈寧就聽見一句呵斥。
她往程祈君身後看了眼,見眼眶紅紅的寶珠公主提着裙擺往這邊跑,還有些驚訝。
寶珠公主追了上來,指着程祈君就罵道:“你這個騙子!”
程祈君沒說話,只是對程祈寧,溫柔說道:“念念你不要擔心這件事,這件事大哥會幫着咱們爹娘處理妥當。”
程祈君在離開韶京的時候五歲,已經開始記事,他記得自己母親同珠玑郡主的恩恩怨怨,也對珠玑郡主厭惡至極。
“你怎麽不理人!”寶珠公主氣得跺腳,拉住了程祈寧的手,“程二姑娘,他是你哥哥?他騙人!”
程祈君不怎麽想理會寶珠公主,卻不樂于聽她在自己的妹妹身邊說壞話,折了回來:“念念,你莫要聽她胡言亂語。”
“胡言亂語?我讓你幫我把風,別告訴我的侍女,你幹了些什麽!還好意識說我是胡言亂語?”
程祈寧差不多明白了自家大哥是做了什麽事了,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回頭朝着自己大哥眨了下眼。
程祈君見自己的妹妹知他脾性,很是寬慰,也輕輕笑了笑。
寶珠公主對着程祈寧告狀的聲音忽然弱下了幾分。
程祈君笑起來,很漂亮。
不笑的時候,他的面部線條清晰又冷峻,可是笑起來的時候靥有酒窩,立刻顯得溫柔了許多。
“念念,你可要随我一起去爹娘那裏?”程祈君對寶珠公主的唯一印象就是覺得這個公主似乎有些難纏,想将程祈寧也帶走。
寶珠公主回過神,瞧着程祈君對程祈寧的溫柔,她有些鼻酸,心裏更是委屈。
她皇姐皇兄加起來十二位,沒有一個能像是程祈君對待程祈寧這般對她的。
“念念你不能走!”寶珠公主也開始同程祈君一般喚程祈寧的小字,抱住了程祈寧的胳膊。
她又氣勢洶洶地看向了程祈君:“你也不能走!你得給我道歉!”
寶珠公主方才哭過,現在眼角還挂着淚珠,一雙眼睛又大又清澈,語氣兇兇的,眼睫毛卻在顫抖着,顯得很脆弱。
程祈寧看着寶珠公主眼角的淚痕,這才覺得寶珠公主的情緒有些不對勁,她剛剛怎麽哭過了?
“寶珠……你見過你父皇了?”程祈寧猜到了這個可能,心裏忽然一跳。
一看這寶珠公主就是憨直到毫無心機的性子,若是讓她撞見了自己敬愛的父皇與她讨厭的珠玑郡主的事,寶珠不知得多傷心?
“嗯……”被程祈寧這麽一問,寶珠公主只覺得自己的心頭立刻湧上了一陣委屈,眼珠子啪嗒啪嗒又掉了下來了。
她原本抱着的是程祈寧的胳膊,忽然就想抱一抱程祈寧,然後好好哭一場。
程祈寧則是一陣心疼,拿出了自己身上帶着的絲帕,想幫寶珠公主擦一擦淚。
寶珠公主還沒抱住程祈寧呢,忽然就被自己的兩個侍女給拉開了。
她剛想怒罵自己身邊的侍女,忽然聽到了身後一句:“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熟悉的聲音,寶珠一聽就知道是誰,轉過頭去:“表哥!”
唐堯看着寶珠公主方才差點摟住了程祈寧後背的那雙手,神色中仍殘留着幾分不悅,擡眼看見了正在驚訝的程祈寧,他立刻笑了:“念念。”
寶珠公主被晾到了一邊去了。
程祈寧對唐堯打了聲招呼:“世子。”
她又自顧自走上前,拿起了絲帕擦去了寶珠公主臉上的淚,溫聲軟語地哄道:“寶珠,你別難過,方才那事是個意外,你父皇最喜歡的還是你。”
唐堯負手,兩手背在身後,有些哀怨地看着程祈寧的背影,第一次覺得自己的這個皇妹很是礙眼。
作者有話要說: wuli奶兇奶兇的小寶珠即将成為某柿子眼中的“一號情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