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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鄭國公府。

唐堯來時并未如願見到鄭國公, 便給鄭國公府的管事留了個口信,說若是鄭國公再管束不好自己的兒子,那他便要讓大理寺的人替鄭國來管。

管事的怕極了唐堯, 自是點頭哈腰地應了。

離開鄭國公府, 走到了垂花門下的時候,唐堯被人叫住:“世子留步。”

回頭看見了叫他的人是被丫鬟攙扶着的秋巧, 唐堯的眸子眯了眯。

當日秋巧會出來給祝芊月頂罪, 唐堯也曾稍稍有些疑惑,後來知道的多了點, 便想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面前的女子不過是個貪慕榮華富貴,借機攀附高枝的人。

借着自己有孕, 便想着嫁給鄭景林,如此以來也就脫了奴籍, 倒是一筆好買賣。

在這處遇見秋巧, 實在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唐堯并不想同秋巧過多交談, 也不願給個好臉色看,旋了步子就想離去。

秋巧自然看清楚了唐堯眼中的鄙夷,可是她都走到了這一步了,早就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了,趕緊道:“耽擱世子幾刻的時間, 妾身有事相求。”

“不幫。”唐堯幹脆回道,負手離去。

除了程祈寧,別的女人的事他都不想插手。

秋巧一哽, 看着唐堯離開的背影,忽然苦笑。

旁人都以為她是為了榮華富貴才嫁給了鄭景林,鄙視她、嘲笑她,覺得她是那種汲汲鑽營的女子,可是她并不是啊。

在鄭景林身邊,也不過是忍辱負重,這些時日,她在給鄭景林喂藥的時候,藥裏都下了東西,所以鄭景林的傷勢才會一直未見好轉。

然而從東寧侯府來到了鄭國公府,她的心裏還惦念着個人,秋巧垂眸,她今日聽說唐堯來了,覺着唐堯該是還住在東寧侯府的,便想着問問程祈君的近些時日以來如何了。

不過是想問問……

心裏頭忽然泛起了一陣酸澀,秋巧的笑容越發苦楚。

“秋巧!”垂花門處突然停下了個小轎,鄭景林被幾個小厮攙扶着下了轎子,擡眼就看見秋巧袅袅娉娉地站在那兒,他半是驚訝半是欣喜地喊道。

秋巧擡眸,眸中淚光點點,愁緒籠罩。

鄭景林一下子冷了臉,心裏着急,想趕緊過去瞧瞧,大腿根卻銳痛,只能被人扶着過去:“秋巧,你這是怎了?”

鄭景林不願讓秋巧瞧不起他 ,刻意壓抑着自己嗓音間的痛苦,只溫柔關切地詢問秋巧。

秋巧擡眸看了鄭景林一眼,臉上綻放了笑意,她生得并不出挑,只算得上是秀麗,笑起來的時候倒是溫柔至極。

秋巧上前拉住了鄭景林的手,柔聲道:“妾身中午的時候小憩了片刻,醒來之後找尋不見爺,一時間心裏着急,就到了此處來等。”

“等了多久了?”鄭景林的心頭泛開暖意。

花天酒地之時他一那些歡場女子不過是在尋歡作樂,各取所需,可是秋巧卻是真心将他放在心上的。

他是鄭國公的義子,自小本領又不出衆,得不到鄭國公的關注,如今秋巧一直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的感覺,讓他十分受用。

秋巧垂下頭,沒搭話,她身邊的小丫鬟倒是機靈,站在秋巧身後道:“夫人醒了之後便滿宅子找公子,聽下人說公子出門了,便到了垂花門這處等着,一直等到了現在。”

鄭景林心頭高興不已,卻故意冷下臉來,握着秋巧的手緊了又緊:“你這樣,豈不是累着了自己,累着了孩子,實在是該罰。”

秋巧嗔視了鄭景林一眼:“若不是爺抛下妾身溜出府去,妾身也不至于在此處等這麽久,再說了,爺的身子還未大好,就這麽跑出去,依着妾身來看,該罰的是爺才對。”

鄭景林彎唇笑了:“那照着你說,該怎樣罰我?”

“就罰爺在身子恢複之前,不得出府半步,一直陪着妾身。”秋巧環住了鄭景林的腰身。

鄭景林看着秋巧頭上的那根素淨簡單的銀簪子,從袖中拿出了他從玉石鋪子買來的流雲玉簪,小心翼翼地替秋巧簪上:“我會出去,還不是為了幫你買件像樣的首飾,你現在既然是我的人,怎能再戴着這些不貴重的首飾?”

這些時日秋巧為了照顧他,從未出過國公府,鄭景林自知自己的身子狀況,就算好了,日後也無生子的可能,所以秋巧肚裏的,便是他唯一的孩子,秋巧就是他孩子的娘親,單為了這點,他就該對秋巧好些。

秋巧垂眸,神色寂寂,并未給出鄭景林多少回應。

鄭景林倒覺得秋巧這樣一幅不關心自己只關心他的态度,實在喜人,捏了捏她的臉頰,忽又想到了什麽,問秋巧道:“唐堯到府上來了?”

他在即将到國公府的路上看見了唐堯的馬車。

看見秋巧點了點頭之後,鄭景林的心中忽然卷起了狂怒,咬牙道:“他竟還敢到國公府來?”

鄭景林憤憤道:“待到我身子大好之日,定然饒不了他!”

大好之日……秋巧別開眼看了看西沉的日頭,扯了扯鄭景林的衣角,柔聲道:“公子莫要動怒,該吃藥了。”

鄭景林一腔的怒火被秋巧的柔順撲滅了不少,眉目間溫柔了下來:“都聽你的。”

秋巧笑笑,鄭景林這般信任她,那他等的大好之日,許是等不到了。

……

鄭國公回府之後,聽管事的向他禀報了唐堯的話,身上帶着塵土味的鬥篷尚未解下,便直接到了鄭景林的院子裏去,将鄭景林好一番數落。

之後他又派了自己身邊的幾個得力的小厮到了鄭景林身邊,好好看着,說是不出三個月,不準鄭景林出他的院子半步。

鄭景林心底大為不悅,卻也無力反抗,只得對自己身邊的秋巧與薛平陽訴苦。

卻不想這事成了薛平陽結交鄭國公的契機。

薛平陽為能讓鄭景林出門,曾幾度去規勸鄭國公。

上次鄭景林會大着膽子出門去聚福居,就是聽了他的話。

他懷着的念頭不過是讓鄭景林繼續着過去花天酒地的生活,愈堕落愈好。

他本來就不喜歡鄭景林的為人,程祈寧的事情更是觸碰到了他的底線,只在鄭景林喝的療養藥中加上慢性的毒|藥遠不能平息他心頭的憤怒,鄭景林生時生不如死,死後遭萬人唾棄才好。

只是……他沒能讓鄭國公松口,讓鄭景林可以出門。

但是薛平陽卻讓自己得到了鄭國公的賞識。

薛平陽本非庸才,又恰到好處地在與鄭國公的談話間顯露出了幾分自己的真才實學,鄭國公覺着他是可造之材,思忖了幾日之後,便去請薛平陽做自己的門客。

薛平陽推拒了兩次,在第三次的時候應下了。

……

在蘇老太太六十壽宴不久之後,京中忽然又起來了關于程子頤的熱議。

程子頤在回京之中,并無任官之意,只流連于書坊之間,瞧些先人畫作,或者是将自己關在書房之中作畫。

他生性淡泊,從無争名奪利的欲望,每每聽見旁人說他白白浪費了自己的出身與才華也只是一笑置之,不以為意。

只是這次聽見了流言蜚語,程子頤的心裏倒是有些不痛快。

若是人們只議論他的确是可以一笑置之,可是若是再加上了他的女兒,當真是惹了他不高興了。

流言裏頭拿着十年前的事情在做文章,說是他為人卑鄙下作,有其父必有其女,說是覺得他的女兒也定然不是品行溫良之人。

而珠玑郡主這邊,正看着祝氏的來信,看着祝氏在信裏說着程子頤最近的煩心事與京中人對程子頤和程祈寧的非議,心頭大悅。

當初她在閨中的時候最喜歡的便是同趙初喜攀比,偏偏事事都要落趙初喜一頭,後來她去和親,趙初喜和程子頤被趕出京城,她才覺得自己稍稍高出趙初喜一頭,可是誰曾想到,這十年一過,趙初喜與程子頤居然又回到京城來了,而且趙氏還會是日後的侯爺夫人?

越攀比心中越憤懑不平,好歹現在有着這種流言蜚語,還能讓她的心頭舒服上許多。

想了想,她與趙氏在蘇老太太的六十壽宴之後,也得有兩三個月未見了,珠玑郡主勾唇笑笑,請了個小丫鬟來研磨,說要請趙氏入宮來看看她。

姐妹情深,趙氏出了事,她這個做妹妹的,怎麽能不趕緊往裏頭加把火呢?

珠玑郡主想到了趙氏可能會有的消沉樣子,心裏頭就覺得舒心不已。

趙氏在收到了珠玑郡主的信之後,便接受了珠玑郡主的邀請。

她還想當面問問珠玑郡主,京城中的流言是不是珠玑郡主派人去散布的。

十年前的事情早就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往事,大多數人早就忘記了有這麽件事,若是沒有人在暗中作祟,定然不會鬧出現在這種局面。

珠玑郡主今日好生梳洗了小半個時辰,便靜靜等着趙氏。

雖說入宮兩個月以來,大楚皇帝都未曾寵幸過她,但是幸得大楚王朝財力豐厚,她一個小小的才人,院落也是碧瓦青牆,十分氣派。

在等着趙氏的時候,珠玑郡主忽然喚來了身邊伺候她的一個宮女,低聲吩咐了些什麽。

宮女應“喏”離去,珠玑郡主的唇邊緊接着勾起了陰森森的笑意。

這次她不止要看趙氏的笑話。

趙氏不是一向護短嗎?這次流言中沒見趙氏的影子,那她也讓她身敗名裂,同她的夫君、女兒一起受到衆人的非議。

端坐在上首的位置等了半晌,終于等到了趙氏來了,珠玑郡主趕緊說道:“呦,姐姐可終于來了,再晚一些,這茶就要涼透了。”

看見了站在趙氏身側的程祈寧,珠玑郡主的眸光閃了閃,既而又彎唇笑道:“居然把小外甥女也帶過來了,姐姐怎知道,妹妹甚是想念你們?”

趙氏抿唇看着笑顏如花的珠玑郡主,想着這幾日京中的流言蜚語,她只想趕緊找珠玑郡主問個清楚!

可是縱然心裏着急,如今趙初娉已是宮妃,她斷然不能失了禮儀,于是拉着程祈寧的手給珠玑郡主福了福身子:“臣婦與女兒給小主問安了。”

程子頤如今尚不是侯爺,又無官職在身,她的位分是要比珠玑郡主要低一些的。

珠玑郡主對趙氏的行禮很是受用,洋洋得意地笑了:“姐姐可真是多禮了。”

對比着趙氏的神色不悅,珠玑郡主今日滿臉都是笑意,對趙氏說道:“姐姐還不快些坐下,還真要等到茶涼了再坐下嗎?這後宮這麽大,姐姐想找到妹妹,肯定也費了一番心力,快些坐下用些點心吧。”

程祈寧跟在趙氏的身後,母親今日說要入宮,她不放心才非要跟着,随母親入座之後,看着案前的綠豆糕和茶水,程祈寧皺了皺眉,扯了扯趙氏的衣袖,小聲叮囑道:“娘親,這些東西,萬萬吃不得。”

程祈寧同寶珠公主的關系日漸親密,也就知道了後宮中的一些事情,知道這兩個月以來,大楚皇帝從未寵幸過珠玑郡主,如此可見大楚皇帝當初會失了天子儀态在侯府的小花園中便與珠玑郡主成就好事,指不定是吃了什麽不幹不淨的東西。

因而在珠玑郡主的身邊,定然是要小心謹慎,什麽東西都萬萬吃不得喝不得。

趙氏側頭對着程祈寧淺淺一笑,輕輕颔首表示知曉了。

她與趙初娉從閨閣中鬥到了現在,對趙初娉的一些惡心手段早就有所領會,自然不會貿然飲用趙初娉備好的茶點,只是女兒這點年紀就有這樣的細致心思,倒是讓她頗感安慰。

珠玑郡主最見不得趙氏笑起來的模樣,趙氏本來就生得國色天香,笑起來更是容顏動人,現在還不止是一個趙氏,她那個女兒程祈寧更是好看,委實惱人。

珠玑郡主見她比不得趙氏,更比不得程祈寧,一時間心裏記恨惱怒,皮笑肉不笑,想要戳一戳趙氏的痛處:“妹妹見姐姐臉上頗多愁緒,聽聞京中最近流言頗多,姐姐可是在擔憂着這些流言?”

趙氏轉過頭看看向了珠玑郡主,眉目中帶着冷意:“既在深宮之中,不知小主如何知道的宮外之事。”

珠玑郡主的臉忽然白了白,她只想着看趙氏的笑話,居然忘記了這件事。

後宮戒備森嚴,宮妃沒有皇後與皇上的準肯,是斷然不能出宮門的。

稍稍定了定心神,珠玑郡主笑道:“不過是些宮女太監議論的時候,讓我給聽着了。”

“是宮女太監議論的時候讓小主聽見了?還是小主刻意讓宮女太監議論着給別人聽的?”趙氏不願同珠玑郡主虛與委蛇,語氣不善。

珠玑郡主聽趙氏的語氣不善,心中怒火突然就燃盛了幾分,再看看堆在趙氏面前的點心茶水絲毫未動,她好不容易安排的事情恐怕要落了個空,勉強壓下了心頭的怒意,假假笑着說道:”姐姐倒是越來越會說笑了。”

見趙氏還是不吃不喝,珠玑郡主退而求其次,挪開眼看着程祈寧:“程二姑娘怎也只幹坐着,不吃不喝的,這是姨母廢了好大功夫備好的點心,宮裏頭的禦膳房做的,在外頭可吃不着,快嘗嘗看看。”

趙氏在桌下握住了女兒的手,示意她不動。

可是程祈寧瞧着珠玑郡主殷殷切切的目光,心裏頭卻忽然生出了點別的主意,她用面前的玉制的小簽叉起一塊綠豆糕,卻是用左邊袖子擋住了自己的嘴巴,佯裝吃下,只是在放下左手的時候,悄悄将點心收到了自己的左袖裏。

她倒是要瞧瞧,這珠玑郡主是不是真的在點心中放了什麽不幹不淨的東西。

坐在上首的珠玑郡主看着程祈寧吃下了一塊綠豆糕,雖說不是趙氏吃下的,但是是程祈寧這件事也足夠讓她心頭愉悅,心頭大喜,飲了一大口茶水。

趙氏看着女兒的動作,心裏大概也知道女兒在想什麽,笑着看了看她,又冷眼看向了珠玑郡主:“今日會過來,只是想提醒小主一句,若是真讓臣婦查清楚了是誰散布了這些謠言,定然不會輕饒此人。”

趙氏勾唇笑笑,“當年臣婦用的手段,妹妹是知道的。”

珠玑郡主死死咬唇,手掌按住了面前桌案的漆面:“你可知現在給本宮撐腰的是皇上!”

對上珠玑郡主含着恨的眸子,趙氏的神情顯得格外雲淡風輕:“在臣婦這裏,小主不必那麽辛苦地假裝,小主入宮兩個月,未曾被聖上寵幸過,這件事,想瞞是瞞不住的,小主大可不必那麽費心費力地做出一副受寵模樣。”

趙氏看起來是一介弱女子,該防備的事情其實早早就防備了出來,自打珠玑郡主入宮之時,她就小心關注着珠玑郡主的狀況。

珠玑郡主完全沒料到趙氏竟然知道她的狀況,臉上一陣青一陣紫甚是好看,偏偏大楚皇帝未曾來臨幸她這件事是真的,她根本沒法反駁什麽。

正氣憤難當,忽然聽聞外頭傳來了宮女的一句:“小主,皇上來了,皇上來了!”

趙氏皺了皺眉,珠玑郡主的心頭卻是狂喜。

大楚皇帝來的正是時候!

她笑着轉頭看着趙氏:“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同姐姐知道的是一樣的,姐姐從何處聽得傳言說我被冷落?你瞧瞧現在,皇上這不是來了?”

趕緊整了整自己的衣襟,珠玑郡主迎了出去,看着一身龍袍的大楚皇帝朝着她走過來,俏臉上飛上了朵朵紅雲。

若說起來,大楚皇帝的容貌雖不及程子頤,卻也是上乘,身上還有着身處皇位帶給他的矜貴氣質,讓珠玑郡主很傾慕。

大楚皇帝走到了珠玑郡主身邊站定。

珠玑郡主察覺到大楚皇帝的目光停在了她的身上,福身的姿勢愈發恭敬,心不免狂跳了起來:“皇上,臣妾不知皇上突然駕到,有失遠迎……”

可是大楚皇帝的視線只是在她身上略略看了一眼,便迅速別開,擡起步子走近了屋內。

珠玑郡主身子一僵,然後迅速追了上去。

聽說大楚皇帝來了,趙氏與程祈寧自然不敢怠慢,她們沒珠玑郡主那般急切,這點時間只夠走到門邊,迎上了去行禮道:“皇上。”

大楚皇帝淡淡笑了笑:“免禮。”

大楚皇帝并未坐下,只是在屋中站着。

程祈寧悄悄扯了扯趙氏的袖子。

她想要盡快離開這裏。

因為大楚皇帝似乎一直在看她,讓她的心裏不舒服極了。

若是旁人這般放肆地看着她,還能訓斥兩句,可是面前的人既然是大楚皇帝,想訓斥也不得。

趙氏也自然看清楚了大楚皇帝的目光,他似乎對自己的女兒過分感興趣,再想到她自己年輕時候的事情,趙氏的眼皮不由得一陣陣直跳。

“皇上。”趙氏忽然開口,“小女同臣婦年輕的時候很像。”

她希望大楚皇帝能聽出她話中的雙關意。

程祈寧不僅模樣像她,性子也像,若是大楚皇帝敢動什麽心思……

大楚皇帝似乎正在出神,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點了點頭:“确實是像極了。”

程祈寧的五官雖與趙氏稍有差別,可是兩人身上的氣質神似,看着現在的程祈寧,大楚皇帝不免就想到了當初的趙氏。

他曾經一門心思想讓趙氏入宮,可是趙氏卻早他一步,與程子頤定下了婚約。

十年前程子頤出的那件事,其實本來犯不着受到這麽重的責罰,之所以會順水推舟讓程子頤一家出京,就是他的一種報複。

大楚皇帝想到這裏,猛然驚醒,看向了趙氏的目光中略帶着虧欠,尴尬笑笑:“朕還是第一次到這個院子,未曾想過這麽巧便遇到了你與程二姑娘。”

珠玑郡主這時候也到了屋裏,聽見大楚皇帝雲淡風輕地說着“第一次”到這個院子,她的面色立刻冷了下來。

趙氏不覺得這是個巧合,原本她以為十年的時光足夠大楚皇帝把對她的執念放下,可是現在她竟然開始擔憂起了大楚皇帝是把對她的執念轉移到了自己的女兒身上,再想到明年便又到了選秀的時候了,她的心頭忽然有些慌亂,趕緊說道:“自然是巧合極了。”

她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側的女兒,瞧着女兒的面容中也帶着點憂慮,便曉得女兒肯定是自己也察覺出來了大楚皇帝對她的态度不對勁,拉住了女兒的手緊緊握住。

她再度對大楚皇帝福了福身子:“目下時辰不早,臣婦先要告退了。”

大楚皇帝抿唇,眼中帶着幾分不滿,卻是揮揮手道:“退下吧。”

珠玑郡主的眸光閃動,趕緊對站在自己身邊的宮女囑咐了幾句,那個宮女立刻帶着兩個太監追上了程祈寧和趙氏,說是要送她們出宮。

珠玑郡主想着待會兒程祈寧可能會有的醜态,勾了勾唇。

大楚皇帝一直目送着趙氏離開,其間視線在趙氏與程祈寧的背影上幾度流連。

他向來好色,當初趙氏最吸引他的不過就是那一張臉,如今趙氏已老,而她的女兒不僅正是年輕時候,而且比起趙氏,還要更加漂亮。

大楚皇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想,明年選秀的時候,該往東寧侯府多遞幾分帖子。

想着程祈寧的嬌俏模樣,大楚皇帝未免有些口幹舌燥,便到了桌前,随意找了杯茶水一飲而盡。

珠玑郡主正站在一旁竊喜着待會兒程祈寧便要出醜的事,絲毫未察覺到大楚皇帝的動作,等着大楚皇帝将空了的茶杯拍到了桌上,她才看過來了一眼,然後身子立刻僵住。

大楚皇帝在趙氏與程祈寧走後便沒了再在此處停留的意思,可是卻被珠玑郡主纏住,正應付着珠玑郡主的話,忽然覺得自己的身子開始不對勁了起來,渾身的熱流似乎都開始往下走。

再看着珠玑郡主的臉,先前讓他覺得毫無特色的臉現在瞧起來竟然面白唇紅,好看的緊,大楚皇帝蹭的站起身,揚聲喚了兩句“太醫”!

珠玑郡主趕緊将大楚皇帝的身子按了下來:“皇上,不必去找太醫,臣妾現在便是皇上的藥。”

一邊将自己的唇印了下去。

一度春宵之後,大楚皇帝勃然大怒,命珠玑郡主禁足一個月,并将珠玑郡主挪到了一個更為偏僻些的院落。

珠玑郡主這幾日都在落淚,她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大楚皇帝這般冷落,兩次承|歡之後,她都沒能如願以償地讓大楚皇帝為她着迷,反而兩次在大楚皇帝的眼中看到了厭惡。

更想不明白的是,那藥既然在大楚皇帝的身上起了作用,為何到了程祈寧的身上卻絲毫的用處都沒有?

她明明親眼看着程祈寧将藥給吃了下去了!可是跟過去的宮女太監最後都回來和她說,直到走出宮門,程祈寧都沒有任何異樣。

當真是見了鬼一般。

正在垂淚,忽然聽見自己身邊的宮女對她說道:“小主,有人來找。”

珠玑郡主慌忙站起身,用帕子擦幹淨了自己眼上的淚水:“是皇上嗎?”

宮女搖了搖頭:“是程二姑娘同寶珠公主,小主,您說……見不見?”

珠玑郡主咬了咬牙:“見,自然要見,但不是現在。”

她打扮了半個時辰,才慢吞吞地将自己的宮女去把程祈寧和寶珠公主請了進來。

寶珠公主沖在了程祈寧的前面,看着珠玑郡主趾高氣昂的态度,寶珠公主心裏氣得發慌,先前聽說父皇又寵幸珠玑郡主了,她傷心難過了許久,可是等着程祈寧今日來找她,提醒她說珠玑郡主經常往甜點飯食裏加不幹淨的東西,她才恍然大悟:父皇一定不是主動來寵幸她,而是着了珠玑郡主的道了!

這世上怎會有這般無恥的女人?做了一堆惡心事,現在還做出一副高高上上的樣子。看着珠玑郡主這張臉,寶珠公主就覺得自己手癢難耐,只想立刻沖上前把珠玑郡主的面具給撕下來。

這時候程祈寧也跟了上來,看着寶珠公主怒氣沖沖,她輕輕拉住了她,先對珠玑郡主行了個禮,之後便笑着看着珠玑郡主:“小主可曾做過虧心事?”

珠玑郡主臉上高傲的笑容立刻冷了下來,隐在寬袖下的手沒由來抖了一下,之後立刻大聲反駁道:“胡說些什麽?”

程祈寧笑笑:“祈寧從來不會胡說。”

在将綠豆糕帶出去之後,她找藥坊的老大夫驗過了,這綠豆糕的确是被人動過了手腳的。

虧得她與母親警惕,若是稍稍有些不小心,着了珠玑郡主的道……程祈寧看着珠玑郡主的笑容有些泛冷。

偏偏她這笑容看在珠玑郡主的眼裏,依舊明豔如花,珠玑郡主心底妒恨,聽着程祈寧軟軟甜甜的嗓音,心裏頭更是要多恨有多恨,要多嫉妒有多嫉妒:“不會胡說?不會胡說那怎麽在此處血口噴人?”

寶珠公主咬牙,她最看不起的便是這種敢做不敢當的,忽然沖上前甩了珠玑郡主一巴掌。

珠玑郡主完全沒有防備,一下子被寶珠公主重重打倒在了地上。

她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左臉,緩緩擡了起來,眼神狠厲:“竟敢打本宮?”

寶珠公主才不怕珠玑郡主,又上前踢了珠玑郡主兩腳,然後拉着程祈寧的手,想讓程祈寧同她一道痛打珠玑郡主一頓:“在糕點裏頭下藥,這般下三濫的手段,真是要多惡心有多惡心,趙初娉,若是日後再讓我知道了你想做壞事,我不止讓你這輩子都不能懷孕,我讓你生不如死!”

程祈寧跟着寶珠公主的話說道:“祈寧最受不了的便是有人欲害我家人,小主最好明白這個道理。”

珠玑郡主只覺得自己的身子有些泛涼,她想不通程祈寧是怎麽知道的她在糕點裏下藥的事情,這事情她明明覺得自己做的很是天衣無縫。

出了珠玑郡主的院子,寶珠公主拉着程祈寧的手:“念念,你莫要擔心,有我在宮裏,我幫你看着這個惡心的女人,她翻不出什麽浪來的。”

程祈寧點了點頭,方才珠玑郡主氣急了,口不擇言說了許多她母親的壞話,程祈寧現在正氣得腦袋都疼。

她看起來溫溫婉婉不常生氣,可是自小被嬌生慣寵着,怎會不嬌縱?骨子裏頭根本不是個好相與的,方才寶珠公主拉着她往前的時候,她也給了珠玑郡主好幾腳,可是這遠遠不能讓她出氣,也不能讓她安心。

珠玑郡主既然對母親有這麽大的恨意,日後指不定又有什麽動作。

程祈寧忽然看向了同樣氣憤不已的寶珠公主,貼近了寶珠公主的耳邊,對着寶珠公主,耳語了幾句話。

寶珠公主先是皺眉,聽明白了程祈寧的意思之後,拍手直道好。

寶珠公主笑着看着程祈寧:“念念,我沒想到,你竟然能有這樣的主意。”

報複起人來一點都不手軟,她顧寶珠果然沒看走眼,她就喜歡程祈寧這般的性子。

面對惡人還要什麽善良,以暴制暴最合适了。

……

程祈寧從宮中出來之後,就準備回東寧侯府。

馬車行到了西市的中間路段忽然慢了下來,外面還吵吵嚷嚷的,程祈寧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看見了茶樓裏面的混亂場面,立刻高聲喊了句:“停車!”

被春秀攙扶着下了馬車,程祈寧連忙往茶樓處走,一邊喊道:“外公!”

怎麽這麽多人在打她外公?

程祈寧的心是偏向建威将軍的,即便建威将軍在那堆人裏面根本不會讓別人打到他,看在程祈寧的眼裏,就是一群人在打着她的外公。

建威将軍正在混戰,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小外甥女就站在一邊,想着方才在茶樓中聽見的這幾個人的話,心裏頭怒火正盛,不把這些人打趴下了,他根本無從宣洩自己的怒火!

程祈寧見外公不理她,着急到不行,又插不進去手拉架,站在一旁急得跺腳。

茶樓二樓的一處雅間,薛平陽正約了人在這雅間會面,看見了樓下站着的神情焦灼的程祈寧,他眼中眸光大亮,立刻飛奔下樓去。

作者有話要說: 科目一順利考過啦~開心心。

今天的更新有點晚,明天起就又恢複正常了!下午兩點,麽麽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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