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一腦袋紮進了錦被裏, 程祈寧不用攬鏡自照,就知道自己現在的臉一定是紅透了。
這世上怎會有唐堯這麽無恥的人?她才說了句什麽,他竟敢、竟敢……!
白玉一樣的素手猛地拍了兩下繡滿百花的錦被。
小丫鬟聽見了床榻上的動靜, 往這邊投過來一眼, 看着自家姑娘這番動作,忙上前, 喚道:“姑娘這是怎麽了?”
程祈寧的臉還埋在錦被裏頭, 她不想讓別人瞧見了她臉上不自然的紅暈,小臉兒悶在被子裏, 聲音也是悶悶的:“無事,你去給我找些熱水來, 我想要洗把臉。”
小丫鬟應“喏”而去,程祈寧在屋裏等着, 忽然又從榻上撐起身來, 下榻, 掌着燭臺跑到了院子裏頭。
小心地靠着燭光照耀着院子的牆角, 程祈寧想找到那團宣紙。
找卻找不到,卻聽見熟悉的嗓音從牆頭傳來,她擡頭,對上了月色下流光溢彩的那雙眸子。
“念念。”
唐堯的手撐着牆頭上,只帶着笑的臉露了出來, 笑容得意:“你在找些什麽?”
小姑娘一雙素手捧着燭臺走出來的時候,他就看見她了。
燭火映着她那巴掌大的小臉兒,臉上像是貼了桃花一樣, 桃腮微紅,半垂着眸子,杏眼映照出燭臺的兩點光亮,更顯得那雙漂亮的眼睛像是在熠熠生輝一樣,眉目秀妍。
程祈寧乍見唐堯還趴在她院子的牆頭上,倍感吃驚,低聲斥道:“你怎麽還不知道走!”
她今夜同他說了這樣的話,睡着都是難事,為什麽要走?不如便做一個牆頭客,笑看自己的心上人,唐堯笑得更加歡愉:“你不也不知道去睡下?”
程祈寧跺了跺腳,秉着燭臺轉身就往自己的屋裏走。
唐堯慌忙躍過牆頭,落到地上,拽住了程祈寧的衣袖。
程祈寧停住步子,怒氣沖沖地轉過頭來看着唐堯:“你再不走,再不走……我當真讓我兩位哥哥來打斷你的腿了!”
唐堯只看着程祈寧帶着惱怒的嬌顏,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是盛極:“縱然是斷腿斷腳,也不能枉卻了牡丹花下一番風流。”
明明是無比風流的一句話,被唐堯語速緩緩地道來,聽上去倒是也無比珍重。
只是程祈寧現在心裏還又羞又惱着呢,看着唐堯笑起來的俊朗面龐,再看着他形狀姣好的唇瓣,咬咬唇,忽然直接轉過身來,往唐堯身邊又靠近了幾步。
唐堯看着程祈寧離着他距離越來越近,心頭一撞,心跳聲仿佛都在這時停住,而後又急急跳動了起來,他輕聲喚她小字:“念念……”
緊接着腳背就是一痛。
其實程祈寧就算是用盡全力,對于唐堯這種習武之人來講,也如同沒用力氣一般。只是唐堯在程祈寧剛剛踩到他的時候有些始料未及,臉上的笑容便是一凝。
程祈寧見唐堯臉上神色,只當唐堯被她踩痛了,心裏頭就舒坦了許多,唇角微微上揚,杏眼裏頭,波光潋滟,面上隐隐幾分嬌蠻神色,卻只讓人覺得她的容貌豔極,不會惹來半點厭惡。
只是……心裏舒坦是舒坦了,猶不解氣,程祈寧穿着繡鞋的小腳還要在唐堯的靴子背上碾一碾。
她這點力道,對唐堯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麽,在反應了過來小姑娘是因着晚上他的舉動而惱了之後,不由得輕笑,縱着她繼續踩着他的腳。
出氣吧,日後她生氣的時候都讓他知道,把氣都出在他的身上,她的小性子也都由他來縱着。
能在他面前不掩飾她的情緒,便是怒着,總比疏離笑着要好多了。
那漫長無比又獨身寂寥的前生,在她這裏是一場夢,那他便也當做是一場夢好了。
黃粱一夢,夢醒了也便好了。
而現在的程祈寧是真的,小姑娘身上淡淡的馨香氣也是真的,她那雙杏眼底又羞又惱的情緒也是真的……燭花将黑夜都開成了白晝,他心裏的陰霾也就都消散了。
看着她認認真真地踩着他的腳背的樣子,唐堯忽然忍不住想逗弄逗弄她,于是伸出手去,手搭到了程祈寧的背上,指尖觸到了程祈寧上衫滑潤的面料之後,迅速将程祈寧的身子往自己的懷裏帶。
他現在還未長到前世弱冠之後的身高,小姑娘年紀也還小,還有長高的餘地,只是他們兩個人的身高差還是有的,小姑娘矮了他不少,腦袋上梳起的小髻正對着他的下巴。
想來是在廖春臺那個滿園桂花的小花園待的久了,現在她的身上帶着甜蜜蜜的桂花香氣。
唐堯自方才吻到程祈寧開始,唇角就未曾落下過,眼下聞着小姑娘身上的香氣,心裏亦是滿滿當當的,斜眉而笑,叩住了程祈寧的腦袋往前一拉,唇瓣便抵到了程祈寧光潔的額頭上,輕而易舉地落下一吻。
程祈寧在被唐堯拉住的一瞬身子便僵住了,在感覺到自己額頭上的一片溫熱之後更是怔愣到動彈不得身子,手上秉着的燭臺歪了歪,燭油點到了地上,凝土成花。
唐堯往後撤了撤,看着程祈寧仍處在懵懂中的臉,便藏不住臉上的笑:“念念,你要習慣。”
習慣他這樣同她親近。
盼了兩世,惦念了兩世,一朝得償所願,已不是他想忍便能忍的。
更別說……他的心思,一開始就藏不住。
在最開始的時候,他擔心自己太過操之過急,會唐突驚擾到小姑娘,讓她惱他厭他,所以才按捺住心中欲.念,勉強守着君子之道,久久不動。
他并不在乎男女大防,不在乎世人議論,他只在乎她會想些什麽。
可是現在知曉了她對他有了一點點喜歡的苗頭之後,即便是苗頭,他也要煽風點火讓這點苗頭燒成燎原。
而他不可能再克制了。
外頭忽然傳來了小丫鬟的腳步聲。
程祈寧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從唐堯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她杏眼圓睜地望向了唐堯,盈盈目光中滿是惱怒。
唐堯卻仿佛對那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聽若未聞,只是粲然笑着,深若潭水的眼底有幾分餍足。
“得寸進尺!”程祈寧看着唐堯勾着的唇瓣,低低斥了一聲,燭光照耀下的臉比之前更紅,“你快離開啊!”
她方才吩咐了自己屋裏頭的小丫鬟去弄些熱水過來,現在想來是那小丫鬟回來了。
一邊說着,她一邊用未拿着燭臺的手撥弄了一下自己額上細碎的劉海兒。
在手到了額頭正中間的時候,她的手頓了頓,感覺中間那塊兒像是被烙鐵點了一下。
想到方才唐堯的頓住,程祈寧更是略帶惱怒地咬唇,杏眼裏波光潋滟地橫了唐堯一眼,她又道了一句:“還不走!”
之前總覺得唐堯像是做什麽事情都成竹在胸,現在看着他這番只知道朝着她笑着的模樣,怎還帶上了三分癡憨了呢?小丫鬟就快過來了,要是被人看見了,他是真的會被她爹爹與兄長給打死的,他真的要做花下死的風流鬼了嗎?
唐堯也知道再待下去自己就會給人看見了,湊到程祈寧臉頰邊又偷香一次,落了句“明日便來尋你”,很快閃身消失在了夜色裏。
程祈寧看着唐堯消失的方向,微微還有些發愣。
她之前也想過,既然韶京沒人敢惹唐堯,且她的外公十分欣賞唐堯,那唐堯的身手定然不賴,卻沒想到會這麽利索。
前一瞬她還覺得這人清俊的笑容裏隐隐夾雜着幾分癡憨意,現在看着他這利落消失在夜色裏的身影,又覺得……
他這背影實在潇灑帥氣。
小丫鬟進了院子,看見了站在院子正中央的程祈寧,步子先是一頓。
院裏頭的美人正垂下頭看着她那纖纖素手裏秉着的燭,耳鬓簪花瑤瑤,燭花劈了啪啦地燃着,美人兒玉面皎皎地舉目望天,精致的小臉兒被燭光照耀着,眉眼娴靜,恍若落下九塵的仙子。
再一回神,見是自家姑娘,小丫鬟迎了上去,忙道:“姑娘怎麽在這裏站着呢?”
端着水急忙站到了程祈寧的身邊,小丫鬟看了眼程祈寧身上單薄的衣裳,語氣裏帶着不贊同:“夜深露寒,姑娘怎麽不找件衣裳披着出來,寒氣入了身子,對姑娘的身子不好。”
程祈寧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擡眉看着小丫鬟:“進去吧。”
小丫鬟端着水盆往前走,程祈寧秉燭緩緩跟在小丫鬟的身後,只是在踏上臺階的時候,忽又回神看了一眼。
月影晃動,院內空無一人。
門緩緩閉上,谷露居的院內空無一人,只紅色的屋檐最頂端,能看見風鼓動着檐上人的衣衫,衣袂飄飛。
唐堯立在屋檐上,凝視着谷露居內縱橫交錯的樹枝陰影,低聲笑了。
……
第二日丫鬟給早早起身的程祈寧梳妝,程祈寧坐在銅鏡面前看着自己的臉,在丫鬟給她描着眉的時候,手中一直拿着那個口脂盒子在把玩。
瞧見了程祈寧一直在看那個口脂盒子,又見鏡中自家姑娘美到不可方物的臉蛋兒,小丫鬟含笑道:“姑娘在想些什麽?”
程祈寧垂眸,目光仍停在那個小巧的口脂盒子上:“這些日子給我用的口脂,都是這一種嗎?”
小丫鬟應了個“是”,而後道:“姑娘這些日子用的都是這種口脂。”
她一頓,眉眼中帶上了幾分謹慎,看着程祈寧:“姑娘……是不是覺得倦了?”
程祈寧見這小丫鬟唯唯諾諾的,許是在擔憂着她會發脾氣,不忍吓她,丹唇含笑,眉目嬌妍:“不要多想,這口脂我挺喜歡的。我只是想知道……”
程祈寧咬了咬唇,覺得有些難以啓齒,卻還是硬着頭皮說了下去:“這口脂若是嘗起來,是甜的嗎?”
小丫鬟聞言,偏頭想了想,而後笑了:“怎麽會是甜的呢?姑娘可真是說笑了。這口脂裏頭摻了點杏粉,姑娘自己唇上塗着的時候應該也能察出來,這口脂略略有些苦,哪裏會是甜呢?”
程祈寧抿唇。
她自然曉得自己平素常用的這口脂是有些清苦的。
剛從桐城到韶京的時候,因着韶京與桐城的氣候差異太大,一處幹燥,一處濕潤,因而程祈寧在剛來韶京的時候,常覺得自己的嘴唇發幹,程祈寧愛美愛俏,于是身上常帶着口脂盒子,有事無事便點在唇上,圖一個雙唇鮮潤。
但是……昨個兒那團宣紙上,分明是用炭筆寫就了一個字——
“甜。”
小丫鬟這時往程祈寧的耳後攏着頭發,給程祈寧梳着髻子,鴉青色的頭發落到了小丫鬟的手中,更顯柔順,程祈寧卻在小丫鬟碰到了她的耳垂的時候,猛地縮了縮脖子。
她現在耳朵後頭一定紅紅的。
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圓圓的小耳垂,程祈寧對給自己梳妝的小丫鬟囑咐道:“這口脂好用确是好用,就是苦了點,我……我想找個甜點的。”
小丫鬟笑着答道:“婢子現在便去幫着姑娘找找,如今金桂季節,好像鋪子裏出了款摻着桂蜜的口脂,想來那個會是帶着點甜的。”
等着小丫鬟掀開簾子往外走,程祈寧看了眼小丫鬟的背影,視線挪回了銅鏡,看見了自己目中的盈盈期待,忽然用手捂住臉,羞羞怯怯地咬着唇,還未點胭脂的面頰紅若晚霞。
她這讓小丫鬟去尋了新的口脂來……是為了什麽啊?
……
李棠如一心一意要早早入宮,除卻了皇後娘娘為這事頭疼不已,寶珠公主也為了這事而煩心。
寶珠幾次找到了如妃娘娘哭訴,說自己不願見李棠如成為大楚皇帝的妃嫔,想着自己的母妃說不定會有什麽法子,改變這已像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要知道以前母妃是最不喜歡見她父皇寵幸新人的,母妃也總有她的辦法,所以這次母妃也一定會有辦法吧……
只是這次寶珠卻沒能如願,如妃娘娘對大楚皇帝納李棠如為妃的事情表現得很是不在意,甚至在聽說了這件事的時候,紅唇帶笑,眼中充滿了興味。
如妃娘娘對這件事情表現出來的隐隐期待,讓寶珠很是不解。
她搞不懂自己的母妃在想什麽,只知道自己受了委屈,十分煩悶。
雖說心煩不已,但是寶珠公主知道程家二房這幾日忙着要從東寧侯府分家出去的事情,倒也未讓程祈寧入宮來陪她,只是給程祈寧寫了幾封信,在信裏訴說自己這幾日的煩悶。
原本她就看李棠如不順眼,一想到李棠如原本是她的伴讀,現在竟然要做長她一輩的後宮妃嫔了,更是芒刺在背,心裏怎麽都舒服不起來。
谷露居裏頭,程祈寧看着允星又進了屋,手裏拿着信,便知道又是寶珠公主寫信給她了,忙喚允星過來:“把信給我吧。”
允星點頭,步子愈發快了些,将信遞給了程祈寧,然後便在程祈寧的身邊站着。
她默默瞧着程祈寧垂頭看信的嬌顏,眼睫長長如若小扇,唇邊還勾着笑意,這些日子也不知怎的,姑娘好像格外高興,眉目如畫的樣子讓她瞧着,唇邊也跟着勾起了笑意。
程祈寧看完信,從榻上起身,往自己的四彎腿螺钿細方桌前走。
允星忙跟過去,給程祈寧拉開椅子:“姑娘要回信嗎?”
程祈寧颔首,吩咐道:“允星,幫我研磨。”
前幾次寶珠公主的信中字字句句都是對李棠如的不喜,今日倒是不是,是同她說起了她的母妃如妃娘娘的不對勁。
程祈寧同如妃娘娘說過話,對那個溫柔似水的女子印象很深,更是曉得如妃娘娘對寶珠有多重視,看着寶珠在信中疑心着如妃娘娘是要疏遠于她,程祈寧想寫信勸勸導寶珠。
寶珠小她一歲,常是一副小孩子性子,但是還算不得頑劣,仍是冰雪聰明的,她在信中稍稍提醒幾句,寶珠許是就明白如妃娘娘的用心了。
正往宣紙上落下了幾個字,霞粉色的門簾忽然被人掀開,一前一後進來了兩個身姿挺拔的人。
前頭的是程祈寧的二哥程祈元,後頭跟着的則是程祈寧的大哥程祈君。
兩人進了屋,見自己的妹妹在書桌後頭坐着,程祈元邁開大步往螺钿細方桌這邊走,湊到了程祈寧的身邊,低頭看着落在宣紙上的簪花小楷。
他看了兩眼,唇邊挽笑,贊許道:“念念這字,比二哥寫得漂亮。”
聽這語氣,甚是驕傲。
程祈寧聞聲偏頭看着自己的二哥,眉眼彎彎,嬌嬌糯糯回了句:“二哥,你來啦?”
又看向了的大哥:“大哥二哥你們過來,找念念有什麽事嗎?”
程祈君掃了一眼程祈寧落在榻上的那封信,看着上頭的落款“顧寶珠”,他的眉尾微動:“寶珠公主又給你寫信了?”
站起身往程祈寧的身邊走,程祈君的視線落在了桌上擺着的筆墨紙硯上:“念念是在給寶珠公主回信嗎?”
“正是。”程祈寧颔首,面對着自己的兩個哥哥,倒也不瞞着,“桂花宴上出了事,讓寶珠的那個伴讀入了宮做了後宮的妃嫔,寶珠心裏不舒服,常常寫信給我,我便常常也回信給她,聊做安慰。”
程祈君微微颔首。
桂花宴的事情程祈君比誰都清楚,自然也就曉得,寶珠公主遇着的事兒。
這事兒……放在誰的身上,誰都會不舒服,更何況是一向與李棠如不和的顧寶珠?
只是程祈君不願意讓寶珠公主的壞情緒也将自己妹妹的心情變壞,眉間漸漸攏下了一片陰翳。
皇家事如何錯綜複雜他無心知道,他只關心自己妹妹會否因着這事而郁結在心,開口言道:“現在前廳那裏有客人說是要見你,念念不如現在過去。”
語氣仍是溫柔無比,只是程祈君木下卻在暗處悄悄摩挲了兩下自己的手指。
在桂花宴上被寶珠公主跟了一路,聒噪地聽寶珠公主講了一路的話,他一句話都沒回,沉默了一路,卻差不多摸透了寶珠公主的脾性。
這個公主,三分機靈,三分跋扈,剩下的,便是幾分不知事。
在皇家長大,心計卻淺,有什麽不痛快都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她既然痛恨李棠如,最好的法子,才不是這樣寫信同別人說道。
寫信往東寧侯府寄,叨擾了他的妹妹不說,若是這信讓人劫了去,也給她自己惹了麻煩。
既是他妹妹喜歡的朋友,他找個機會去提點一二,倒是未嘗不可。
總不能讓寶珠公主再日日一封信往念念這邊寄,寶珠她自己煩惱不說,還要拉上他的妹妹,這點讓程祈君很是不喜。
程祈寧擡起眼來,綿綿目光中帶着疑惑,她們一家再過三兩日便要從東寧侯府搬出去,怎會有人來拜訪他們?
“是誰人來找?”她擰頭看着程祈君發問。
程祈元看着自己的妹妹目光放在大哥身上,只覺得受到了冷落,在這時搶先說道:“是紀家姑娘,點名要見你,念念若是不着急寫信,現在便随二哥過去?”
原來是紀屏月……程祈寧想着在将軍府遇到的那個容貌秀妍的小姑娘,彎唇笑笑,站起身來:“先去見見她吧。”
程祈元見了妹妹的笑臉兒,跟着一笑:“二哥帶你去。”
俨然視自己的大哥于無物。
程祈君倒是也不惱,步履緩慢地跟在程祈寧與程祈元的身手,負手而行,眉目輕斂,仍在思忖方才所想之事。
……
這紀屏月是跟着自己的母親,專程來找程祈寧的。
紀屏月的母親劉氏是個性子溫婉的女人,來找程家二房也不是為了旁事,是為了自己那兒子:紀屏州。
她想找到程祈寧,去建威将軍那邊說上幾句。
她那不聽話的兒子被自家老爺扔到了建威将軍府,劉氏一開始并不知情,後來不見紀屏州回來,才知道紀屏州是被扔到了建威将軍那裏了。
劉氏對這個兒子很是寶貝,自小舍不得打舍不得罵,聽見紀屏州被留在了建威将軍府,立刻淚水漣漣,心疼不已。
建威将軍的雷厲作風劉氏聽說過,知曉了這一點,更是不願意讓紀屏州在建威将軍府久留。
她可舍不得自己的兒子受太大的罪。
在知道了建威将軍最疼愛的便是他那個外孫女之後,劉氏立刻拉着自己的女兒來找程祈寧,想着讓程祈寧去幫自己的兒子說說情,好讓建威将軍早些把她兒子放出來。
捏着帕子十分緊張地坐在趙氏的屋裏頭,劉氏連面前的茶也顧不得喝,只一個勁兒地盯着門簾的方向,等着門簾一動,她忙站起身。
紀屏月也站在自己母親的身邊,看着她的母親站起來了,再看着門簾輕輕動了兩下,紀屏月的心裏一喜,以為這是程祈寧過來了,忙跑到了門簾邊等着。
只是這門簾一開,紀屏月看見了先進來的那人昳麗的面容,先是愣了愣。
程家二房的這幾個孩子都生得好看,程祈君與程祈元單打出來都算得上是韶京男子裏頭容貌最為昳麗的,而程祈元現在年紀不過才将将接近十六歲,就已經生得身姿挺拔如松,腳步如風,一身朗朗少年氣。
紀屏月在宮中做公主伴讀,也見過許多皮囊好看的人,按理說定力該足夠,但是許是因着她現在站在門簾邊上,程祈元的腳步又快,差點在進來的時候沒有收住腳撞到了她的身上,一時間有些難堪,臉上也飄上了羞色。
她忙往後撤了一步,福了福身子:“小女唐突了。”
程祈元差點撞到了面前的姑娘身上,當即停住了步子,這時看着紀屏月垂頭向他道歉的樣子,只看見這姑娘雅青色的頭頂,瞧不清面容,聽聲音倒是清甜,也知禮數,初初這印象倒是不錯,道了句:“無妨。”
程祈寧跟在自己的二哥後面,聽見了二哥驕矜地道了聲“無妨”,便覺得好笑,唇邊勾起淺笑。
他們兄妹三個,若要她來看,數她二哥性子最簡單直白,也最是驕傲,方才分明是二哥差點撞到了人,二哥這卻沒有分毫的悔意,還理所當然地就接受了紀屏月的道歉。
劉氏見自己的女兒惹出了這種風波,眉頭皺起,忙将女兒喚回到自己的身邊:“小蠻,你回來娘親這邊。”
紀屏月小字小蠻,聽見了她娘親語氣中的幾分責切,心裏不免也對方才的魯莽着急感到後悔,垂着頭便往劉氏身邊走。
她只想着要早早過去迎接迎接程祈寧,實在是未曾想到先進來的會是位公子。
劉氏在将紀屏月拉到了自己的身邊坐下之後,目光投向了程祈寧,她笑着問趙氏:“這便是你家的姑娘。”
趙氏招招手:“念念過來,快過來和紀夫人打聲招呼。”
程祈寧聽這眉目溫柔的婦人喚紀屏月小字,便猜出了這人的身份,蓮步輕移上前,行至劉氏的面前,福了福身子:“程家祈寧,給紀夫人問好了。”
劉氏今日有求于程祈寧,看着程祈寧挑不出一點錯處的行禮的姿勢,臉上的笑容更深,看着趙氏:“你這女兒,生得好是精致,這等容貌身段,阖韶京都要挑不出第二個來了!”
趙氏拉過程祈寧在她的身邊坐着,笑着回答道:“夫人言重了。”
趙氏當然知道自己的女兒生得好,程祈寧小的時候便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後來漸漸張開,就開始有些顏色逼人,趙氏自然巴不得把最好的都給女兒,女兒生得美她自然也是高興的,只是在回到了韶京之後,看着大楚皇帝在自己女兒身上的目光……
女兒生得這般美,若是沒有個本事大的護着,對女兒來講,有可能并非是件好事,而是禍事。
程祈元也在這時上前,對劉氏行了禮,而後很是罕見地沒有離開,而是站到了屋子的一側。
程祈寧對自己二哥的這番舉動還有些奇怪,畢竟她大哥二哥都不是個愛湊熱鬧的性子,遇到了人多的時候,寒暄客套幾句之後,便都會找理由離開,今個兒二哥倒是反常,竟是直接留在了這裏。
紀屏月則是在聽到了程祈元自報家門之後,目光又往程祈元的身上稍稍停了片刻。
方才她見這少年帶着程祈寧過來,瞧着他身姿挺拔個子高高,還以為是程祈寧那位大哥,卻不想是程祈寧的二哥程祈元。
紀屏月對程祈寧的兩位哥哥也大概有所耳聞,容貌出挑作風又獨特的少年總是很容易吸引旁人的目光,幾次宴會之後,韶京的貴女圈子裏頭便常有談論起程祈君與程祈元的聲音。
小丫頭們聚在一起,能談的無非是這韶京裏頭的貴公子的容貌風度,紀屏月聽着那些姑娘的閑言碎語,多少在腦海裏也拼湊出了程祈元與程祈君的樣貌。
之前覺得那些談論程祈君與程祈元容貌的人太過誇張,現在一見……倒是覺得,那些傳言裏頭說的,都是真的。
甚至真正的人比傳言中的還要俊俏。
紀屏月比一般的姑娘更能看臉,當初在宮裏頭第一眼看見了程祈寧便喜歡上了,正是因為她覺得程祈寧比那些她見過的人都要好看,才會不滿李棠如對程祈寧的污蔑,主動想去跟程祈寧交好。
只是在宮中的時候,在寶珠公主那裏碰了壁,沒有見到程祈寧,後來在建威将軍府前碰着,同程祈寧熟悉了起來,倒是稱了她的心意。
現在既然覺得程祈元長得好看,紀屏月的目光便時不時往程祈元那裏偷瞄。
偷瞄了幾眼見這人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也不笑,白白浪費了一張好臉,不若總是嫣然笑着的程祈寧瞧起來更好看,很快別開眼,去瞧程祈寧去了。
劉氏同趙氏又閑聊了幾句,也留意到了站在一旁的程祈元,不由得笑着說了句:“倒是真羨慕你,生養的孩子都是這般好模樣,瞧起來也都是好孩子,瞧瞧你家二公子站在這兒,青松一樣,真是羨慕。”
劉氏連道了兩聲“羨慕”,眼中目光也流露着贊許。
她是真心覺得趙氏的兒女不錯,女兒漂亮,兒子俊朗,更別說這程祈元瞧上去目光堅毅,一看便是個有擔當的,同她那個扶不起來的兒子一點都不一樣。
趙氏素來拿着自己的幾個孩子當做自己的驕傲,聽見了劉氏的稱贊,她臉上的笑意更濃,嬌顏含笑。
劉氏嘆了一口氣:“你們家這些孩子倒是省心,我那可就不一樣了。”
程祈元站在旁邊,這時略略擡眼,看了眼紀屏月。
方才差點撞到紀屏月的時候他沒有看見紀屏月的容貌,這時候倒是看清了。
勉強算得上是清秀,沒他妹妹好看。
程祈元會站在這兒,還是因為在程祈寧那次從建威将軍府出來,差點被帶到了城南之後,從程祈寧的小丫鬟口中得知,程祈寧在到建威将軍府的時候,曾經遇到了紀屏月與紀屏州兩兄妹。
程祈寧那時候出的事是他與他大哥這些日子常常挂心的事,雖說妹妹沒事了,但是幕後主使還不知道是誰呢。
程祈元最開始的時候,對紀屏月抱着疑心。
但是他這站在一旁也看了許久了,瞧着紀屏月的目光澄澈,一時間倒是也覺得她不像是個做壞事的樣子。
且她看向了妹妹的目光倒像是真的喜歡,沒帶什麽惡意。
程祈元心裏有些拿不定主意。
紀屏月察覺到程祈元在看她,想着自己的母親方才說的話,眼中含怒地朝着程祈元的方向橫了一眼。
她以為程祈元誤會了她母親話裏的人是她。
但是才不是!她才不是她哥那種沒本事又沒擔當的人。
劉氏這時候又道:“其實妾身今個兒會來這裏叨擾程夫人,打擾程二姑娘,正是為了我那不争氣的兒子。”
聽着劉氏的話,程祈寧大概也猜到了劉氏的意圖,這時候擡起眼來,看着劉氏,等着她的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