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被唐堯罩在懷裏, 風是冷的,他的懷裏卻是暖和得緊,程祈寧想着每次都是唐堯出手相救于她, 呼吸聲由紊亂漸漸歸至了平穩。
她願意信他對她并無惡意, 但是卻在心裏隐隐有些預感——唐堯似乎比她多知道了一些事情。
他這樣做,着實同她爹娘和哥哥都很像。
程祈寧打小便是被兩個哥哥護着, 被爹娘寵着, 什麽災什麽難他們都瞞着她。
唐堯似乎也是如此。
程祈寧覺得自己這是有恃無恐無法無天了,一邊享受着這種被人寵着疼着的感覺, 一邊又期望着他們莫要有事瞞着她。
小腦袋忽然往唐堯的懷裏埋得更深了些。
程祈寧知道他待她好,她行事的原則向來是對那些對她好的人更好, 對那些對她惡的人更惡,雖不知自己現在對唐堯的喜歡有幾分, 但是确實是有些在乎無疑。
想到這裏, 程祈寧忍不住伸手環住了唐堯的腰, 少年的腰身并不粗壯, 卻讓她覺得很踏實。
他若是喜歡瞞着她,那便姑且讓他瞞着好了,只是若是要瞞一世,那她也不準。
最後必須得有推心置腹,袒露無遺的時候。
程祈寧小小壞心眼地往唐堯的腰上擰了擰。
讓他現在瞞着她!
唐堯當然能感覺到程祈寧環住他那腰身的手越發用力, 小腦袋也往他懷裏拱,馨香氣盈滿鼻翼,這幾日常有的那種受寵若驚的感覺更是強烈了許多。
他放慢了騎馬的速度, 盡量讓馬匹颠簸小些,偶爾垂頭看一眼程祈寧,她的腦袋緊緊埋在他的懷裏,他只能看見她鴉青色的長發,便是瞧不清程祈寧的面容,能懷抱着她共乘一騎,也是前世萬萬不敢想的事情,登時眉目缱绻如畫,玉面若春,潇灑熱烈中添了幾份溫柔小意。
将程祈寧帶到了馬場邊上,建威将軍與趙氏都飛快圍了上來。
唐堯先從馬上翻身而下,而後攥緊缰繩,伸出手去,示意程祈寧扶着他的手下來。
若不是趙氏與老将軍站在這兒,他早就把小姑娘給抱下來了。
程祈寧現在心裏雖然信任唐堯,但是在娘親與外祖父面前與唐堯兩手交握,就算是眼下的境況有些特殊,她也覺得有些羞怯,咬唇将目光從唐堯伸過來的那雙骨節分明、玉指一般的修長手指上收了回來,而後等着幾個小丫鬟過來扶她,才勉勉強強踩下了馬車。
唐堯的手被晾在半空,他的神情一黯,轉而眸色再度狠厲了起來,看向了馬場。
這廂唐堯将程祈寧安然無恙地待會到了馬場邊上,馬場裏頭,紀屏州卻是摔落到了馬下,一連滾了幾個圈,而劉氏在紀屏州摔落下馬之後,從拽着她的那些丫鬟裏頭掙脫了出來,而後飛快沖進了馬場裏頭。
劉氏拿着紀屏州寶貝得不得了,若紀屏州在她身邊,小傷小病都恨不得請阖韶京最好的大夫來給瞧瞧,現在見兒子從和人差不多的高頭大馬上摔下來,淚水立刻奪眶而出。
劉氏往自己的兒子身邊飛奔,建威将軍卻怒瞪雙目,大手一揮,讓跟在自己身邊的幾個小厮去将劉氏攔住。
老将軍行軍多年,騎過的嘛不說萬匹也得有千匹,是識馬的各種高手,這馬場裏頭的馬,哪匹不是經了他的眼的?哪匹都是難得的好馬,若非騎馬人有意刺激,或是有人在馬的飼料裏下了手腳,這馬怎麽可能會無故發狂?
打之前紀屏州想要從将軍府逃走的時候,老将軍心裏就覺得自己老夥計這唯一的血脈實在沒什麽擔當。
然而紀伯爺會将紀屏州送到将軍府來,遠不止讓紀屏州來被建威将軍歷練歷練。
紀伯爺現在手中尚有部分兵權,大楚皇帝有意不讓他們這些最初一批的老将領手裏留有兵權,是以紀伯爺手中的兵權算不得多。
而建威将軍在知曉了自己那個庶弟家一向令他厭惡的趙初娉進宮之後,徹底對大楚皇帝感到寒心無比。
大楚皇帝一向知道他與他的庶弟不睦,卻還是讓他庶弟的女兒入宮,明擺着是給他找不痛快。
建威将軍在大楚皇帝剝了他的兵權之後,明面上将兵權交了出去,實際上手上還是有自己訓練的兵。
便是紀伯爺統領的那些兵士。
紀伯爺會将兵扔給他帶,還是在他在徹底對大楚皇帝寒心之後。
那時候便尋到了紀伯爺,同紀伯爺說了大楚皇帝納趙初娉為妃的事。
紀伯爺當初跟着他行軍打仗的時候便忠心耿耿,那時聽說了大楚皇帝這般的行為舉止,一時心裏,怒極,就同他說,願意把自己的兵給他帶,日後這些兵也願意給他效力。
大楚皇帝作風風流無比,子嗣頗衆,等着大楚皇帝駕崩之日,便是韶京動蕩之時。
建威将軍很早便看清楚了這件事,也更清楚若是這時候他手中握有兵權,便有能重新在疆場上指點乾坤的機會。
紀伯爺那時候提議的,他雖不敢欣然應允,卻是動了心。
後來紀伯爺答應将他的獨子紀屏州送到了他的府上,才讓建威将軍徹底放下心了。
古有皇子出城為質,這紀伯爺把他的兒子放在建威将軍這裏任他管教,就是讓紀屏州來做質子的,也是給老将軍吃了一顆定心丸。
建威将軍自是感激當年的老戰友老夥計的種種舉動,原本是打算傾盡畢生所學教予紀屏州。
只是在紀屏州初來将軍府的時候,老将軍指點過紀屏州幾次,就覺得紀屏州格外愚鈍,老将軍是個暴脾氣的,難免口氣就會重些,卻不想這樣以來,倒是惹得這紀屏州差點掉了眼淚。
這性子未免也太嬌氣……老将軍覺得就算是他那受着千嬌百寵的外孫女,也不會嬌氣到被人一訓就落淚,最見不得男人嬌氣的老将軍看着紀屏州也開始不順眼了起來。
現在紀屏州騎着瘋馬差點撞傷了他的外孫女,觸及了他的底線,老将軍的臉上滿是怒意。
本就是一張不威而怒的臉,生起氣來的時候更是駭人,俨然是鐘馗厲鬼,一步步朝着紀屏州逼近。
紀屏州從馬背上跌落,不知是傷到了哪兒了,正在哼哼着喊痛。
老将軍垂首冷冷看着他,面對紀屏州這張同紀伯爺有三四分相似的臉,倒是生出了幾分不忍,翁了翁唇,而後怒吼道:“還能站起來嗎!”
一邊打了個手勢,讓小厮去喊府內的大夫來。
紀屏州在聽到了老将軍的聲音,身子先是一僵,而後更加鬧吵地哼起了痛。
老侯爺擡眼看了眼已經被人制住的瘋馬,這馬是匹好馬,長得膘實,紀屏州看起來身子單薄,從上頭跌下來确實有可能受了重傷。
他抿唇,濃眉之下的眼睛更是睜大了許多,探看着紀屏州的狀況。
只是在老将軍猶豫着稍稍和緩下了神色的片刻,他的身邊忽然響起了飒飒鞭風,就見長鞭從他身邊探出,靈蛇一樣往紀屏州的身上鑽去。
老将軍的身子一僵,擡眼去看使着鞭子的那人,就看見唐堯一身紅衣,踏着黃沙而來,他的手中還攥着鞭子,正在往紀屏州的身上抽。
邊往這走,唐堯還邊揚聲說道:“是真跌下馬了?還是做做樣子?這馬瘋了,是馬的錯,還是是騎馬的人的錯?紀公子這樣匍匐在地上,當真是摔斷腿了?”
唇邊還揚着一線冷笑,明明面容好看得緊,眸間卻凝聚着戾色。
老将軍若是還有顧慮,他唐堯可沒有!他原本就是個混不吝的快意恩仇的主兒,沒道理看着這紀屏州傷了他心愛之人,卻仍無動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