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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廣陌心裏存疑, 倒是什麽也沒說,飛快将簪子遞回給唐堯,而後飛身而出。

唐堯将簪子緊緊握于手心之中, 而後又将簪子放進了自己的衣衫之中, 靠着心口的位置。

他伸手,将自己束發的發帶散了散, 在外頭的腳步聲離着他身後的這扇門更近的時候, 忽然閃身回到了那椅子上坐下。

唐堯将兩手頹然垂放在腿上,眉目掩在散下來的幾縷頭發之下, 乍看上去,頹廢又失意。

沒人能瞧見他那雙藏在散發下的眸子清亮得很, 充滿了明亮的快活。

寶珠公主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唐堯的這幅落魄模樣, 不由得驚訝叫了一聲:“表哥!”

而唐堯在聽到了顧寶珠的聲音之後, 眉峰微動。

他不可能聽不出程祈寧走路的步伐聲的, 明明程祈寧也該是來了的。

他擡眼, 待到看見了顧寶珠身後跟着個垂着頭作宮女打扮的人,忽然放下了心來。

那“小宮女”正在回身關着門,背影曼妙又熟悉。

“你來了。”唐堯的嗓音刻意沙啞着,又無力,像是沒甚力氣。

跟在顧寶珠身後的程祈寧聽着唐堯現在的嗓音這般沙啞, 手指即是一顫。

關住兩扇木門,程祈寧回過神來,看清唐堯現在的頹唐與些微狼狽, 眉間升起了一痕憂愁。

她從未見過唐堯這般模樣。

“我過來了。”她與寶珠同時說道。

唐堯看清了程祈寧面上的淡淡憂愁,心裏忽然後悔起自己裝可憐讨她憐惜的行徑,卻又喜見她因着他的事心思憂愁輾轉,一時間矛盾之極。

終究還是那點自私占據了上風。

他對上了程祈寧的眼,眸眼裏升起驚訝,假意咳嗽了兩聲:“念念你怎麽也過來了?”

“念念擔心你。”寶珠公主這時候回神看了程祈寧一眼。

比起她來,程祈寧的話一向很少,但是那雙眸子卻會說話一般。

而今程祈寧那雙盈盈妙目裏只有對她表哥的擔憂。

寶珠公主皺了皺眉,感覺自己有些多餘,她道:“這外頭還有人在看守着,我在門邊守着,念念你不是想來找我表哥嗎?你去同他說說話,我就不過去了。”

唐堯被大楚皇帝關了禁閉的這件事,顧寶珠自然一早便知道了。

她在知道了之後便去求見自己的父皇,卻被拒之門外。

她雖然被父皇寵着,受寵的程度在幾個皇子皇女之中無人能及,可是若是她卻不能幹涉自己父皇的決定。

但是寶珠不解,在她眼裏,父皇是世間最好的父皇,姑姑也是最好的姑姑,父皇與她姑姑又是兄妹,當初姑姑還曾用命護得父皇性命無虞江山無憂,怎這一轉眼,父皇就……恩将仇報了呢?

唐堯對寶珠點了點頭,等着寶珠走到了門邊,面朝着那扇門站定,唐堯才看着程祈寧:“念念,你過來。”

程祈寧蹙着眉走了過去,看着唐堯黑如墨的長發有些淩亂,眉間甚至還帶着些微的惱意:“你被關在這兒,沒人來伺候嗎?”

唐堯垂眸:“是沒人。”

模樣可憐兮兮的,全然沒了那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的模樣。

他等着程祈寧來安慰他,頸子上忽然劃過了一抹溫熱。

唐堯擡起眼,原本站在他面前的程祈寧已經不在了,倒是身後多了道呼吸聲。

他的發帶被解下,長發卻被身後人攏在手裏,并未散下。

唐堯的心裏微顫,程祈寧動作中展現的熟稔讓他忍不住輕聲喃喃:“念念。”

沒人知道他在看見了程祈寧随着寶珠進來的時候,就想去将程祈寧擁入到自己的懷裏。

只是寶珠也來了,程祈寧的臉皮一向薄得很,他若是真這麽做了,八成要被冷落一些時日。

所以他不能失了分寸。

唐堯唇邊的笑又滿足又失落,腦袋動了動,卻惹得程祈寧皺眉說道:“你別亂動,我幫你束發。”

程祈寧動作靈巧地幫唐堯挽起長發重新束了起來。

唐堯在這時候側身去看她,這次未刻意,嗓音卻格外低沉沙啞:“今日為何來尋我?”

程祈寧怔怔看着唐堯深沉的目光,寶珠還在,她說話也不敢放大聲音,垂眸溫聲細語:“今日去給我娘親請安的時候,娘親問我,是否要答應與你的婚事。”

唐堯的一雙眸子光芒閃動,凝視着程祈寧。

心裏滿漲着歡喜。

他問她:“你應了嗎?”

雖說早就從廣陌那裏知道了答案,但是唐堯還是想聽程祈寧親口說出來,想嫁給他這句話。

程祈寧垂首,臉上帶着羞赫:“應了。”

“你可知我現在身臨險境?”

“知道。”

唐堯定定地看着程祈寧姣美的小臉兒,半晌沒出聲。

“你要因為這事,不娶我?”程祈寧聽唐堯許久未繼續接話,皺着眉,想着唐堯有可能會因為怕拖累她不應婚事,小手已經從唐堯的肩上移到了他的腰上。

他若敢說一句“不娶”,那她就掐死他。

沒道理他把她招惹到了願意嫁他的地步,他自個兒卻跑了。

“不可能。”唐堯的語氣忽然着急了起來,呼吸聲也有些沉重。

程祈寧都答應了要嫁給他了,那便是他的人了,先不說今日出的這點事情他還能應付,就算是不能應付,真的身處險境,程祈寧既然已經是他的人了,就要跟着他一道下地獄。

他是真的自私,自私到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開她。

程祈寧放下了心來,忽然嫣然一笑:“既是如此,我許是要為你束一輩子的發了。”

唐堯忽然站起身,椅子摔倒,聲響驚動了背對着他們站着的寶珠公主。

寶珠公主回頭看了一眼,立刻捂着眼将身子轉了回去。

唐堯環抱着程祈寧,與程祈寧耳鬓厮磨:“樂意之至。”

……

程祈寧假扮成小宮女跟着寶珠公主來看唐堯,這舉動已經有些出格,不敢久留,只待了幾刻,便要離開。

離開之時,唐堯從自己懷中拿出了那支赤金簪子,遞給了程祈寧。

程祈寧接過了那簪子,初時只覺得眼熟,尚未想起,待到猛然記起這是初見唐堯的時候,意圖刺殺唐堯要用的那支簪子,瓷白的小臉兒立刻紅了個透。

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唐堯竟然還記得?

唐堯留着這個,莫不是在還在埋怨那時候她誤會于他?

罷了,等着唐堯出去了,她再給唐堯陪個不是,哄哄他便是。

程祈寧雖多疑,但是認定了哪個人之後,心情倒也坦蕩,與唐堯的婚事都定了,他待她好,那她只會待他更好。

只是雖然程祈寧接過了簪子,唐堯卻未松手,手指反而順着簪子往下,點到了她的手心裏頭。

“日後莫要再來尋我。”唐堯輕點程祈寧掌心的肌膚,留戀她身上的溫度,有些不舍地囑咐道。

他見着了她,固然歡喜,可是這裏是皇城,尚有他無法掌控的地方,又是程祈寧前世痛苦生活的地方,程祈寧若是一次次往這兒跑,他的心裏不安生。

程祈寧自然知道唐堯為什麽會囑咐她這些,只是她張了張唇,卻沒有答應。

唐堯直接拉住了程祈寧的手:“可聽着了?”

程祈寧擡眸看了他一眼:“聽着了。”

只是她不想答應。

剛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唐堯的頹廢樣子她還記得。

他在這裏過得不好。

她假扮成宮女随着寶珠過來看望唐堯的行徑雖然大膽,但是卻也是有着不被人發現的把握的。

唐堯聽着程祈寧的這句話,也不知她這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嘆氣道:“我會早些出去。”

如今與程祈寧的婚事只是口頭約定,他們二人的庚帖還未換,夜長夢多,盡早出去也無妨。

再者說……若是程祈寧每次來都是跟着寶珠一起來的話,他便是想做什麽,也得束手束腳的,委實不痛快。

唐堯輕輕拉過了程祈寧的腦袋 往她的額上印上了一吻。

他從未遮擋過想同程祈寧親近的欲.念,而今婚事算是已經定下來了,他也就不必再因為顧忌小姑娘對他生厭,繼續壓抑下去了。

思及此,唐堯的眸子更是深沉了許多。

他松開手,程祈寧擡眼對上了唐堯的眸子,稍稍滞住身子,而後迅速別開眼。

她曾覺得唐堯的眼睛生得格外好,神采奕奕,流光溢彩,現在竟然覺得唐堯這目光像是帶着炙熱的溫度一樣。

更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

程祈寧慌慌別開眼,說了句:“我先離開了。”

言罷程祈寧垂頭,碎着步子往寶珠那兒走,走路的步态已經開始模仿着那些宮女謙卑恭順的姿态。

只是沒走兩步,她的身子忽然被人拉住,緊接着她的胸前纏繞過來了一雙有力的臂膀,被人抱住。

唐堯的腦袋就放在程祈寧的肩窩處,将程祈寧緊緊锢在自己的懷裏:“你要等我出去。”

“好。”程祈寧點頭,有些不放心地吩咐:“你要照顧好自己。”

唐堯輕笑,唇瓣忽然貼近了程祈寧的耳朵,聲線沙啞地低低訴說:“等我,去娶你。”

……

前世的時候,程祈寧十四歲入宮,十九歲為太後,二十七歲,飲毒鸠而薨逝。

而他十四歲時孤身一人,十九歲時孤身一人,二十七歲孤身一人,孤獨終老。

所幸死後,終于能夠與偷來的她的屍體同xue,不再孤身一人。

蒙上天垂憐,他又活了一遍。

今世她十三歲與他定親,他便不會放開她的手,而後他們的十四歲、十九歲、二十七歲乃至白發蒼蒼,都要在一起。

生時便要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寶珠:成噸的狗糧往我的臉上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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