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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考校

無論李氏再如何詭異,只要沒實證,他們都奈何不了她,畢竟她這具身體的的确确是李氏的。就像鐘巧兒自己一樣,只要她不承認自己換了一個人,那誰也奈何不了她。

于是,他們只能将對李氏的種種想法,按壓下來。

确定她的做法能達到她要的結果後,鐘巧兒就引了鐘三郎去見他智恒。

雖然這是義女的親哥哥,但若學問不行,智恒也不想沾這個手。

自然免不了考校一番。

大學始教,皮弁(皮弁bian:禮服)祭菜,示敬道也。宵雅肄(yi:學習)三,官其始也。

大學開學的時候,士子穿着禮服,用藻菜祭祀先聖先師,用以表示敬師重道。然後讓學生學習《小雅》中的《鹿鳴》、《四牡》、《皇皇者華》三首詩,使學生從懂得做官的道理開始。

大學之教也,時。教必有正業,退息必有居。不學操缦(操缦man:學習彈奏雜樂),不能安弦;不學博依,不能安詩;不學雜服,不能安禮;不興其藝,不能樂學。故君子之于學也,藏焉修焉,息焉游焉。夫然,故安其學而親其師,樂其友而信其道,是以雖離師輔而不反也。兌命曰:敬孫務時敏,厥修乃來。其此之謂乎!

大學教學,按照時序進行,必須有正式的課業,課後休息時也得有課外練習。不學習彈奏雜樂,就不能懂得音樂;不學習各種比喻的方法,就不能理解《詩經》;不學習各種服飾的用途,就不懂得禮儀;不重視學習各種技藝,就不能激發對學業的興趣。以君子對于學業,要心中念着,反複研習,休息或閑暇時也念念不忘。如果能這樣,就能學懂課業并尊敬師長,樂于同朋友交往并信守正道,即使離開了師長和朋友,也不會違背他們的教誨。《尚書說命》中說:“謙虛恭謹,孜孜不倦,修行就能成功。”這話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吧。

鐘三郎跟其他學生不一樣,他起步晚,滿打滿算,到如今真正得到先生教的學習時間,也才八九月,但他的年齡擺在那裏,最基本的功夫起碼得紮實。

于是,智恒要鐘三郎按他現有的能力,吟唱《鹿鳴》。

鐘巧兒帶他來見智恒前,他就知道應該要考校,已經洗過澡,穿上專門的士子服,倒是不用在特意去準備。

聽到智恒出的題,鐘三郎不由想起當初楊伯在教授他鹿鳴時的那番言辭。

楊伯說:

禮,自古以來尤為重要,《鹿鳴》篇是一首貴族宴飲禮。首先,在很多典籍中都有出現。《儀禮?鄉飲酒禮》:“工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鹿鳴,君與臣下及四方之賓燕,講道修政之樂歌也。”《儀禮?大射禮》“乃歌《鹿鳴》三終”《左傳?襄公四年》記載:“晉侯享之,金奏肆夏之三,不拜。工歌文王之三,又不拜。歌鹿鳴之三,三拜。”其次,《鹿鳴》篇出現的“蘋、蒿、芩”這些植物與古代祭祀有關系,祭祀是古人非常重視的一個禮節,《左傳》雲“”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左傳?隐公三年》:“周鄭交惡。君子曰:‘信不由中,質無益也。明恕而行,要之以禮,雖無有質,誰能間之?茍有明信,澗溪沼之毛,萍蘩藻之菜,筐斧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薦于鬼神,可羞于王公;而況君子結二國之信,行之以禮,又焉用質?’

小雅是正樂,《鹿鳴》是小雅的首篇,全詩共三章,每章八句,開頭皆以鹿鳴叫起興。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鳴,食野之蒿。我有嘉賓,德音孔昭。視民不佻,君子是則是效。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

呦呦鹿鳴,食野之芩。我有嘉賓,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樂且湛。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

詩歌的開始描寫器樂初作,“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吹笙鼓簧”,宴會開始嘉賓們鼓瑟又吹笙,十分熱鬧。在宴會上“鼓瑟鼓琴”除了增添歡樂融洽的氣氛外,還有以此陶冶情操、增進主客(群臣)團結的用意。正如《禮記?樂記》說:“絲聲哀,哀以立廉,廉以立志。君子聽琴瑟之聲,則思志義之臣。”《風俗通》也提到“琴者,樂之統也……大聲不喧嘩而流漫,小聲不湮滅而不聞,适足以和人意氣,感發善心也。

“和樂且湛”,“和”字寫出了禮樂并用,産生了積極的效果:消除了相互間的猜疑,促進了君臣的團結。在“鼓瑟吹笙”的音樂對人的精神的振奮中,在适度的酒精對神經的松緩中,與會的人們消除着平日是宴飲詩所表達的周代文化所遵循的最高原則。

和的內容除了包括第一章通過宴會的一整套禮儀即表達君王對于賢臣的熱愛又有臣子以治國大道回報君王厚愛的通上下之情之外,還有一個就是中庸守禮,即對禮儀的遵守,對內在品德的砥砺,對社會責任的承擔。

通過宴飲君王即要求貴族們為民衆樹起效法的好榜樣。通過整體認同、上下交流的“和”,在“和樂進湛”的氣氛中奏出君臣融洽一體的主題。

制禮作樂,最終是為了構建一個和諧的社會,這正是周代貴族通過宴飲所達到的目的。至此,禮樂文化便也在這種人文精神的鳴奏中誕生了。

一番醞釀,鐘三郎覺得感情到位了,就開口吟誦起來。

還顯稚嫩的聲音,飽含情感地從鐘三郎的嘴裏傾瀉出來,鐘巧兒不知道這首詩是在什麽樣的情況下寫出來的,也不知道這首詩是用來做什麽的。

她只覺得鐘三郎嘴裏吐出來的字符,比她上輩子聽到的最優秀的詩歌吟誦,都來得有感染力,讓人仿佛置身其中一樣。

直到他吟誦完,鐘巧兒尤自沉浸在鐘三郎營造的鹿鳴氛圍中,直到智恒的聲音響起,她才從自己的思緒中醒過神,“不對,你只吟唱說詩歌本身的情感,深層次的內容沒吟唱出來。”

這首詩既然被拿來當成為官之首,應該含有政治色彩才對,可鐘三郎的吟唱,他只聽出宴會的壯觀,沒聽到這首詩要表達治國之道。

“你吟唱不出這首詩的治國之道,證明你就治國之道的理解,尚且沒有自己的認知。”

“《鹿鳴》被放在大學教導,最開始的原因,是因為只有懂得最根本的治國之道,才能在十年的寒窗苦讀中,知道自己為什麽堅持。你連這最根本的道理都不懂,我很想知道你讀書是為了做什麽?”

雖然開始學習的時間短,但自打他開始學習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被人質疑他的能力,鐘三郎有些羞愧,“讀書自然是考功名,為百姓謀福。”給家人基本的生活保障。

“為百姓謀福,不是靠嘴巴說說就行的,而是應該知道怎麽才能更好為百姓謀利。”

“知其行,不知其義,是大忌。”

“我聽說你學習東南很快,但若你學習的都是皮毛,速度再快,它也沒用。”

智恒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考倒是考到功名,可在實踐的過程中,出了出錯,不僅沒造福百姓,還差點害死了一城的人,那時候要不是雲君墨的母親施以援手,他早就成了一堆白骨,“為什麽三甲出身的人,并不是個個在官場上能混得好,跟讀書時有沒有認真鑽研所讀書最根本內容有關。”

“你是丫頭的親哥哥,我才跟你說這些,你回去好好想想,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完了智恒給鐘三郎吟誦了一遍《鹿鳴》,“你回味看看,我吟誦的跟你吟誦的有什麽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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