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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大晚上的不過夜生活,跑出來抓鬼……

拍個仙俠劇竟然趕上這種事,跟他想象的不一樣……

五月底的夜晚微微帶着涼意,尤其夜幕下死氣沉沉的村莊,更是讓人從心底竄出一陣陰冷,阮小西抱緊伏堯的一條胳膊,半點都不敢松。

倆人行走在鄉間小道上,來到白天的事發地點,頭頂有滿天繁星,又密又亮,不至于看不清路。

事發地點是一條較為平坦的土路,路邊就是借用的農家,作為主角幼時居住的地方,現在應該是沒有人在的。

“你找到了嗎?”阮小西盯着地下的土路問。

“沒有。”伏堯握着他的手,想往屋裏走,“現在一點都沒有了。”

“可能是見到你就跑了。”阮小西瑟瑟發抖,“也許應該找別人來。我們還是回去吧……”

“我匿了氣息,察覺不到的。去裏面轉一圈吧。”伏堯捏捏他讓他安心,“沒事,就看一眼,什麽都沒有就回去。”

阮小西念念叨叨:“說不定進去後看到的是滿屋子骷髅棺材蜘蛛網,然後那些骷髅一聞到人肉——不對,兔肉的氣息就張牙舞爪地動起來,棺材蓋子突然被掀開,裏面蹦出了僵屍……”他說得繪聲繪色,很快就要身臨其境了。

伏堯:“……讓周槿把筆給你。”

究竟是怕還是不怕啊!

他帶着阮小西穿過門,裏面有一口井,周圍還是濕的,今早劇組的工作人員還打水洗過手。

伏堯往那口井走過去。

阮小西:“啊啊啊啊啊——井裏有人!屍體!”

伏堯:“別叫了,什麽都沒有,我就看看。”

阮小西含淚道:“你是不是想把我推下去……”

他抱緊伏堯,一步都不肯走,伏堯拖着他步履艱難,索性把他橫抱起來。

井水平靜,明晃晃倒映着璀璨的星光。

這是要扔井裏的姿勢啊!

阮小西死死摟住他的脖頸,半個字也不敢多說,就怕他一個生氣将自己扔進去。

阮小西索性變成原形,趴在他懷裏,這樣比較方便,還有安全感。

伏堯摸了兩把久違的蓬松柔軟的兔兔毛,這才想起他已經許久沒有撸過兔兔了,都是在撸本人,便将手鑽進他的肚皮裏。

阮小西被他撓得很舒服,翻了個身露出軟乎乎的肚子讓他摸:“你都好久沒有給我編過小辮了。”

他的毛都是松散的,劉海擋住眼睛,也沒有個小發卡,十分礙事。

伏堯笑:“回去就給你編。”

阮小西聲音悲戚:“希望我們,能活着回去。”

總算看完了井水,沒有問題,伏堯往屋裏走。

屋裏的東西應該都比較新,是前不久劇組才來布置過的,阮小西還記得床擺在哪裏,他還有一出戲,是回到主角幼年生活的地方找東西,就是他那個玉佩。

伏堯卻在門口停住了腳步,聲音終于嚴肅起來:“恐怕我們,沒法活着回去了。”

阮小西變成原形後漸漸松懈下來的心又一下子提到了嗓眼兒,伏堯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連他都這麽說,裏面究竟是……

他進門的瞬間,阮小西捂住眼,叫都不敢叫。

伏堯撥開他的爪子:“看看啊。”

阮小西:“嘤嘤嘤……”他試着把爪子拿開,黑乎乎的什麽都沒看見,“你就知道吓我吧。”他撓了撓伏堯的手,“點個燈點個燈。”

他們周圍亮起了幽幽白光,不強烈,剛剛好能照耀屋子,伏堯把自己點亮了。

阮小西忍住讓他變金光的欲/望,想看看佛祖降世……

伏堯往主角的卧室走,阮小西忍不住跟他說話:“這個地方特別還原原著,布置的還是很上心的,這張床我還要睡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來玩,我以前玩游戲的時候……卧槽!!!”

他吓得毛都豎起來了!

在他最喜歡的那張床上,赫然坐着一個人!

在伏堯光的照亮下,那人低垂着臉,臉幹巴巴的,眼球突出,身上的衣服也是陳年舊物,跟剛從棺材裏爬出來的僵屍似的,恐怖之極!

“啊啊啊啊啊——”阮小西終于忍不住高聲尖叫起來,他覺得自己沒有暈過去都是個奇跡。

都怪他剛才亂說話,沒想到成真了!四周該不會還藏着骷髅吧!其實這個床就是一座棺材,只不過用了障眼法……

他顫抖着抱緊伏堯的手,靈光一閃,說話也是顫聲:“你你你,是不是故意的,其實是你變出來的幻影騙我的吧!”他嘤嘤嘤哭泣起來,“我今晚不要跟你上/床了,一個月都不上了,你這個變态,日地板去吧……”

那個僵屍聽到了阮小西的聲音,驚恐地擡起頭望着他們,聲音幹澀,他的喉嚨像是被人割破了在漏風:“誰!誰在那裏!不要吓我!”

伏堯無奈:“不是我,我也是才發現,忘了提醒你。”

阮小西:“啊啊啊啊啊——活的!”

僵屍:“啊啊啊啊啊——”

阮小西:“……他叫什麽啊!”

僵屍更加驚恐了,雖然他的眼球本來就是突出的,面部也是幹巴巴的,但的确是露出了驚恐之色。

阮小西把捂着眼睛的爪子一點點拿開,窩在伏堯懷裏偷偷摸摸看他。

伏堯現了身:“你是什麽人?”

僵屍:“啊啊啊啊啊你是什麽人!”

“別叫了。”伏堯都要被他們兩個吵死了。

僵屍叫了半天,連阮小西都看不下去了,總算冷靜下來,神色依然恐懼:“我就住在這裏。”

阮小西問:“你是僵屍嗎?”

“他是鬼。”伏堯插嘴。

僵屍鬼點點頭,眼珠子一不小心掉了下來,他又忙撿起來按上。

阮小西:“……”他不想再在這裏看恐怖片了,為什麽,為什麽晚上要假裝堅強答應伏堯出來……

伏堯打量了他一番:“今早的邪祟就是你?”

僵屍瑟瑟發抖:“我不知道啊大人,我今早在睡覺啊,大白天的誰出去啊。”

“我不會認錯的,這個味道一模一樣。”伏堯皺眉,“你今天絆了一個小孩?”

阮小西小聲說:“在他面前裝是沒有用的,他是這一屆道士比賽冠軍,我今天抵死不認錯都被他找到了破綻,他在拼業績什麽都幹得出來。你看我都已經被他抓起來了,表現好的話能送神怪局改造,不好的話就是孜然兔肉。”

僵屍鬼認出他是一只被降服的妖怪,抖得更厲害了:“我招了,就是我絆的他……”

阮小西忍不住問:“你為什麽要絆人家小孩啊?”

“本來應該是我家孩子演的。”僵屍鬼說起來有些生氣,“你們劇組借了我們家用,我家小曾曾曾曾孫子想當明星,為什麽不讓我家小曾曾曾曾孫子演?”

阮小西奇怪道:“你跟劇組說了嗎?”

“小孩害羞,沒有說。”僵屍鬼說,“可都借房子了,不應該直接挑他嗎?”

“所以你就絆他讓他拍不了?”伏堯問。

僵屍鬼點點頭,眼珠子又掉了下去。

“你家小孩是寶,別人家小孩就不是寶了嗎!”他說的理直氣壯,阮小西聽着就很生氣,“你又不跟劇組說,還怪劇組不選你,怎麽不思考是不是自家孩子條件不夠啊。人家演戲的小朋友是無辜的啊,憑什麽還讓人家摔一跤牙都掉了啊!”

僵屍鬼臉色越來越沉,最後緩緩站起身,盯着他,露出一口鋒利的尖牙:“你閉嘴。”

“他還不服!揍他!”阮小西更加生氣了,被他盯得寒氣逼身,卻仗着自己有人縮回伏堯懷裏指使,“快揍他!”

伏堯摸摸他以示安慰,卻沒有動作,眼睜睜看着僵屍鬼的身影變得虛幻脹大起來,頭抵到屋頂還在長。

“出來了。”他說。

阮小西:“=0=這是什麽東西……”

“是被魔吞噬掉的鬼。”伏堯說,“現在的叫法我不是很清楚,我們以前叫魍魉,很少見,因為一般二者想要吞噬對方,會兩敗俱傷,很少有成功形成魍魉的,比一般鬼怪要厲害些。白天來時沒有看到其他邪祟,原來都被吃完了。”

這下換阮小西瑟瑟發抖了:“我們現在可能叫它魔鬼……你快打死他啊啊啊!”

“不要急。”伏堯說,“等他長齊了。”

這只魍魉見風即長,飛快長到兩層樓那麽大,身影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也越來越透明,像黑色的缽缽糕,朝伏堯襲來。

伏堯手中出現了一個古舊的銅鈴,搖了兩下,銅鈴響起悅耳的鈴聲,立馬就金光大盛,脫離伏堯的掌控迎上那只魍魉,魍魉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吸進了銅鈴裏。

銅鈴恢複原狀,鑽進伏堯的手心不見了。

阮小西看得呆了,等一切恢複平靜才回過神。

老祖宗還是老祖宗,這就沒了?

他用爪子扒拉伏堯的手:“不見了?”

伏堯說:“收起來了。”

他說着,手一傾,那個銅鈴又出現了,從外表上看并沒有特別的地方,倒像是個古董。

阮小西撥了兩下,銅鈴沒有響,又用爪子敲,然後埋怨道:“你不是說你睡久了什麽都沒有了嘛。”

伏堯笑:“這是攻擊武器,不能當護身符。”但他還是塞給阮小西,“拿去玩吧,不要随便搖。回去給你挂個繩”

阮小西抱着鈴铛有些歡喜,伏堯送他定情信物。

他又戳了兩下:“裏面的東西呢?會放出來嗎?”

“不會。”伏堯想了想,“先交給神怪局,他們可能需要研究,這是稀罕物種。”

阮小西點點頭,把鈴铛又還給他。

“明天再去吧,現在已經晚了。”

阮小西又扒拉了回去。

伏堯神色不明,抱着兔子回住處。

最近魔的活動越來越頻繁了,按現在魔的生存情況來說魍魉是幾乎不可能形成的。

* * *

已經三個多月了。

李憑從夢中醒來,坐起身子,兩個人同睡的床熱量高得讓他心裏更加煩躁。

三個月,他已經蘇醒如此之久,卻一直待在這個地方,跟一個男人玩過家家的,無所作為。

他應該殺了他的,而不是貪戀這點溫存、貪戀一個人的身體。

他死了,自己不應該感到暢快嗎?

為什麽會對他起憐憫之心,為什麽下不了手?

阮南被他驚動,也起身溫柔地抱住他,将臉貼在他肩上。

李憑并不讨厭這樣的動作,反而很享受,只有在心裏排斥着。

阮南的聲音依然帶着睡意:“怎麽睡不着?”

李憑冷漠道:“在想怎麽殺了你。”

阮南“唔”了一聲:“你總是這麽說,我會傷心的。”

李憑抓住他的手揉捏,卻感覺一個冰涼的東西貼上自己的背,随後他半點都動彈不得。

他的心底升起一絲涼意:“阮南?!”

阮南的聲音還是弱弱的,仿佛稍微大一點的風都能刮走他的話語:“對不起,李憑,我愛你,對不起……”

意識在漸漸模糊,李憑想捏碎他的骨頭,卻連說話都艱難。

“別讓我……更恨你。”

身後是阮南低泣的聲音,已經虛無缥缈起來。

“已經恨了,再多一點吧。”

作者有話要說:

又冷又餓的可憐的碼字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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