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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伏堯的舊居所保留完好,山水宮殿交織,是最另人神往的仙境。

高處不勝寒,從前沒有人輕易來訪,現在更是無人能夠接近。

伏堯拒絕了所有人,過起了與世隔絕的日子。

他每天做的,就是在萬年寒冰池中,觀察阮小西的情況,萬年寒冰有很好的療養效果,但對阮小西沒有用,他沒有一點變化的痕跡。

伏堯判斷他是回到了最初始的形态,想要讓他成長,必須受到刺激。

然而所有東西都沒有用,創世神留下的東西更沒效果,伏堯自己也沒辦法。

他也不同誰交流,只是一個人苦思冥想。

阮小西雖然回到初始形态,但他畢竟是成長過的,只是模樣變了,不能用普通人的思維來判斷他。

伏堯秘密下山,搬完一個倉庫的可樂,往萬年寒冰池裏倒,倒了大半池,手中拖着阮小西,一點點浸到可樂池中。

這團連四肢五官都沒有的半實體化的小白球,終于有了反應,他在完全浸入可樂後,一點點實體化,長出了自己第一個器官:嘴巴。

小巧的兔瓣嘴張開,可樂自然而然灌了進去,灌了大半池,肚子都不見鼓的,伏堯怕他喝太多影響發育,便将他拿出來,卻聽到了微弱的“嘤嘤嘤”的哭泣聲。

看來聲帶也長好了。

萬年寒冰冰鎮的可樂,就是這麽酸爽刺激,就是這麽有效。

伏堯:“……”

他真是一個合格的伺養者。

只好又放進去喂,直到把整個池子喝光,确定一滴不剩,小白球才心滿意足地砸吧砸吧嘴,不再有動靜。

伏堯只跟高啓澤聯系,讓他提供足夠的可樂。

無腦灌只換過了實體化和一顆頭一張嘴,連毛都沒長,摸上去跟布偶娃娃一樣,伏堯想了個辦法,将可樂倒在碗裏,把阮小西放隔一段距離,跟他說:“想喝就要自己找。”

小白球沒有耳朵,只會張着嘴“嘤嘤嘤”,伏堯兩只手在他頭頂捏着:“這裏的耳朵呢?”

他捏了兩下,耳朵便冒出來了,高高豎起來,急切想聽到什麽。

伏堯便重複一遍:想喝就要自己找。”

小白球急得亂滾,滾着滾着就伸出了四肢蹦跶來蹦跶去,因為看不到,蹦跶了兩分鐘又長出了一雙眼睛,這才驚喜地跑向裝可樂的碗跳起去。

伏堯摸摸他的腦袋,見他初具形态,頗為滿意。

他發現阮小西可以聽的懂他說話,還很聽話,伏堯念叨他怎麽沒有毛了,過了一會兒,便發現他身上長了細細軟軟的絨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過了幾日,阮小西沒有一開始那麽急迫了,在萬年寒冰池裏放滿可樂,他跳起去不會立刻喝幹,而是仰躺在裏面,蹬着腿劃動游泳,時不時喝上兩口,睡覺也要在裏面睡。

伏堯覺得應該給他弄副墨鏡,才能配的上他的大爺姿勢。

各種靈丹妙藥沒有效果,泡了幾天可樂,阮小西已經初具形态,四肢五官差不多長齊了,也變得毛絨絨的,基本接近他的原形。

他每天除了吃睡,什麽也不幹,待身體長全後,就沒有變化了,伏堯抱着他,跟他說話,他只是沉睡,無法回應。

可能是需要多休息自我調節。

伏堯這麽想着,在他睡覺的時候來到山間,種橘子樹。

他将一大片山林都砍了,改種上阮小西最喜歡的橘子樹,并耗了大量法力催生,再過一段時間,就能結果喂兔子了。

可當他種完橘子回去看阮小西時,阮小西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躺在可樂池中睡覺。

他心裏一沉,搜索着阮小西的氣息,還好,并沒有很遠。

阮小西睡夠了,自顧自跑了出來,在大殿門口坐着,歪着頭看天空,不知道那是什麽,耳朵都是垂着的。

伏堯沒敢去抱他,坐到他身邊,像往常一樣摸他的頭。

阮小西跳起來,很高興的樣子,順着他的胳膊往他身上爬。

伏堯直接把他抱到懷裏,問:“垂垂睡飽了嗎?”

阮小西眨眨眼,歪了歪頭。

伏堯彎彎眼角,用手指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垂垂是你啊,教了好幾天了,又忘了?”

阮小西點點頭,扒拉他的手指抱住,又歪頭望着他。

“是伏堯。”伏堯道,“會說嗎?已經會發聲了吧?”

阮小西垂下耳朵,開始“嘤嘤嘤”。

伏堯也不逼他,抱起他往外走,寝殿外種着三兩芭蕉狀的樹,外有一些奇異的草,沒有豔麗的草,幾只蝴蝶悠閑地在低空飛舞,找不到停留的地方。

阮小西看到蝴蝶眼睛放光,兩只前爪揮動着。

伏堯捏捏他的爪爪,把他放下來:“去玩吧。”

剛接觸到地,阮小西便撒開了歡兒撲向蝴蝶,每撲必不中,還摔了好幾次,也不哭,在地上滾兩圈就繼續玩。

蝴蝶一只沒抓到,自己反而被帶往山裏。

伏堯不緊不慢跟在後面,确保他不離開自己的視線。

這裏沒有其他人,只有一些未開啓靈智的生物,不過畢竟是仙家之物,頗有靈性,不會有影響,能陪他玩也好。

山中草木蔥茏,蝴蝶會飛,體态輕盈,阮小西蹦蹦跳跳,躲避植物的遮擋,很快就追丢了,索性亂跑起來,只是他跑太快,跟其他生物撞了個正着,仰後摔了一大跤,坐在地上發愣。

伏堯忙過去,發現那是一只黃絨絨的小雞崽,是一只靈雉生下不久的,也被撞摔了,但很快站起來,沖阮小西叽叽喳喳叫。

母靈雉跟在身後護崽,也叫起來。

阮小西被吵得有些懵,他沒看到身後的伏堯,愣了幾秒後一骨碌站起來,跟着學“叽叽叽”。

伏堯作為家長,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一起吵還是現形趕走他們。

而且他很欣慰,阮小西除了哭聲之外會發別的音了,這是一大進步。

叽了一會兒,阮小西根本吵不贏他們,他生氣地原地跳了兩下,喘了兩口氣,發出一聲震驚四座的叫聲:“嗷——嗚——”

是狼崽還是哈士奇崽,無從得知,因為太奶了,就像一個兩歲小朋友在學動物叫。

但這足以震懾到那母子,它們忘了争吵,呆了兩秒,轉身跑了。

伏堯也被震到了,畢竟根據他的觀察,阮小西現在沒有記憶,跟他初生時一樣,這大概是潛意識的表現,于是彎腰抱他:“垂垂跟它們吵架了?”

阮小西看到他,立馬哭起來,這回不是弱弱的“嘤嘤嘤”,而是哇哇大哭,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伏堯抱着他好哄,直接把他哄睡着了,看來這一天是真的累了。

翌日,阮小西又恢複活蹦亂跳,他現在睡夠了,就有無盡的活力,什麽都要摸摸碰碰,摔壞了杯子,伏堯就要訓他兩句,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一下。

阮小西委屈極了,“嘤嘤嘤”地哭,見伏堯不理他,便生氣地跑開不見蹤影。

伏堯出去尋他,在殿外曬太陽的藤椅下發現了毛絨絨一團,笑笑,蹲下揪住他的尾巴把他拽出來,阮小西被抓到反而很高興,待伏堯松開又飛快溜走,鑽到茂密的草叢間,伏堯來抱他又興奮得不行,跳來跳去,然後跑開看到門縫好,便躲進去。

伏堯假裝找不到,故意在他附近轉:“垂垂呢?算了,不找了。”

阮小西着急了,故意把自己的圓尾巴露到外面晃啊晃,存心讓伏堯看見。

伏堯這才如了他的願,過去揪他尾巴:“原來在這裏。”

阮小西開心得叽叽直笑。

他似乎特別喜歡這樣的捉迷藏游戲,單單要伏堯找他,就能玩上一整天。

自從那天跟靈雉母子吵架,他就學會了“叽叽”叫,時不時蹦出一聲“叽”,笑的時候也會發出“叽叽叽”的愉悅的聲音。

伏堯懷疑自己養錯了種類,企圖糾正過來,然而他查了許久,也沒查到兔子怎麽叫,只好繼續教他說話。

阮小西歪頭:“叽?”

“不是叽。”伏堯糾正,“是伏堯。”

阮小西:“叽叽。”

“伏堯。”

阮小西沉默兩秒,換了個方向歪頭:“喵?”

伏堯:“???”這又是哪兒蹦出來的?他真的沒養貓!

阮小西見他不說話,以為叫對了,高興地“喵喵喵”起來。

伏堯無耐:“你是兔子,不是貓。那說垂垂吧。”

阮小西:“汪?”

伏堯:“……”

“咩?”

伏堯放棄了。

阮小西像開啓了某種機關,“喵”“汪”“咩”“叽”叫個不停,在房間裏蹦跶來蹦跶去,一只能制造出幾十只的熱鬧程度。

這也算進步吧……家裏熱鬧些也好……

* * *

伏堯每天去看一遍橘子林,算着什麽時候能給他改善夥食,見他太活潑,怕他寂寞,便給他做玩具玩。

他特意讓高啓澤買了《教你手工制作幼兒玩具》,《在家也能diy的幼兒設備》,《如何正确陪孩子玩耍》等書,做了适合阮小西的組合滑梯、秋千等,教他自己玩,阮小西喜歡得不行,連自己的可樂池都懶得泡了。

過了一周,橘子熟了,伏堯先帶了十幾個回來,先讓他試試,不能養成吃太多的毛病,得慢慢來。

他在一旁剝橘子皮,阮小西便乖乖坐着看,他知道伏堯給他帶的都是好東西。

伏堯把裏面的皮都剝得幹幹淨淨,只剩果肉,拿了一瓣放在他嘴邊,被他張口含住。

阮小西:“=0=……”

他沒有牙。

于是他又花了一天功夫長出了牙,把十幾個橘子都吃完了,抱着伏堯“喵喵喵”叫個不停。

伏堯說:“這個東西很珍貴,一天只有十幾個,明天才能吃。”

阮小西信以為真,每天眼巴巴盼着伏堯給他帶珍貴的橘子。

只不過他開始長牙,什麽都喜歡啃啃,把他心愛的小秋千都啃壞了,自知做錯了事,不敢找伏堯,坐在秋千旁“嘤嘤嘤”哭。

山外面來了不速之客,伏堯見都不見,用護山大陣将他們震了出去。

回來看到阮小西都哭累了,歪在秋千旁抽噎,伏堯心疼得不行,抱起他問:“怎麽回事?”

阮小西用爪子指指秋千,把頭埋進他衣服裏。

伏堯一看,秋千一邊的支柱被啃斷了,滿是牙印,見阮小西這麽傷心,也不忍斥責他,找了工具材料:“再做一個就是,以後不要為這種事哭了。”

阮小西點點頭,坐在他肩膀上看他做秋千。

伏堯怕他把牙弄壞,又讓高啓澤給他買磨牙棒他去取。

又碰到了不速之客。

這回見到了,來的是奚元胤,望着伏堯神色複雜:“讓小西出來,恢複更快。”

伏堯除了高啓澤誰都不接觸,看都懶得看他:“他跟我很好。”

“你已經偏執了。”奚元胤低聲道,“別走火入魔。”

伏堯又将他震走,抱着磨牙棒餅幹回去給阮小西啃。

* * *

阮小西學會了自己出去玩,但一定要伏堯跟着給他撐腰才敢走遠,把山上大大小小靈物都吵了個遍。

漸漸大多數靈物們都懂,這是主子罩着的,不要惹他,見到他跑就行了。

阮小西十分膨脹,在山裏橫行霸道,所經之處連根鳥毛都沒有。

可是好景不好,有一天,他終于碰壁了。

他已經膨脹到不需要伏堯跟着,四處溜達,跑得越來越遠,見到了一些沒見過的生靈。

山上的靈物大部分都是很悠閑和善的,見他又奶又小,反而照顧他,甚至分果子給他吃。

可是偏偏有那麽一兩個異類風風火火,阮小西看到一朵紫色小花,十分喜歡,想去嗅嗅花香,然而剛靠近,小紫花就被啄壞了。

那是一只半大的藍孔雀,比他個頭大上許多,趾高氣昂地俯視他。

阮小西很生氣,沖它“叽叽叽”叫了許多聲,不見回應,便咬了它的腿一口。

藍孔雀尖叫一聲,立刻給了他一爪子,它的爪子又尖又利,幸好阮小皮毛多,只扯下一小撮毛,傷了點皮。

阮小西疼到了,哪裏受到過這種委屈,但他明白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見又一爪子下來,扭頭就跑,跑得又急又快,找伏堯給他撐腰。

伏堯見他氣呼呼的,明顯今天吃了虧,心裏好笑:“跟誰吵架了?”

阮小西把頭湊進他面前,晃了晃,“嗚嗚”的哭,表示很委屈。

伏堯一看,毛少了一撮,還破了皮,這是跟哪裏打架打輸了啊。

阮小西沒跟人打過架,經驗不足吃癟也是正常,他便問:“怎麽打你的?下次打回去。”又摸摸他,“你看,你要是會說話就好了。”

阮小西不會說話,但他會表演,活靈活現學孔雀的模樣往地上揮一爪子,然後抱住頭在地上滾。

伏堯了然:“用爪子抓你的,你下次也用爪子抓它。你有爪子嗎?”

他握起阮小西肉乎乎的前爪捏着。

阮小西擡起爪子,望着自己粉嫩的肉墊沉思。

他還沒有尖利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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