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複仇之路不是很順利,因為對手不會在原地等待,阮小西跑了好幾天,才找到當時揍自己的那只孔雀。
這熟悉的味道,這輕蔑的眼神,不會錯的!
孔雀也看到了他,一時間竟沒有認出他是誰,警惕地盯着他。
阮小西自信地亮出了自己鋒利的爪子,前爪十根指甲,每根足足有一米多長,像利劍一樣雪亮,狠狠插0向孔雀。
孔雀再次露出輕蔑的眼神,仗着自己體态靈巧,輕盈地跳到他的十根指甲上,朝他本體襲擊。
阮小西的本意是好的,只可惜有點過頭,指甲太長又太細,擡起來就晃來晃去,根本沒法攻擊,反而被孔雀抓到了。
“啪啪啪啪!”十根指甲無法承受孔雀之重,斷了四根,其中有一根在肉0根處就斷了,阮小西還沒反應過來,孔雀已經借着他指甲的力,宛如從天而降,擡起一條腿幹淨利落地将他踹出五米遠,一看就是經常欺淩弱小的能手。
這場戰鬥可以說是迅猛激烈,阮小西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自己一看就很犀利的爪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這幾天躲躲藏藏的,保密的很好,都沒讓伏堯知道自己這秘密武器,準備搞個大新聞,爪子上插着孔雀拖回去給伏堯炫耀,萬萬沒想到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樣,炫耀不成武器都被打折了。
伏堯知道他要複仇,暗中觀察并攝影,看到他亮出一排顫巍巍的細長爪子時笑出了聲,原來躲躲閃閃是為了這個,見孔雀還要乘勝追擊,便及時出現趕走了對方。
他過去抱起阮小西,檢查他斷掉的指甲,一看還有根部斷裂的,都滲出了血,心疼道:“怎麽都流血了。”
阮小西沒有感覺到多疼,不明白哪裏出了錯,還沉浸在意料之外的失敗中沒有醒來,但聽到伏堯說出“都流血了”後立馬“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哭得驚天動地,鳥獸四散,無人敢接近。
流血了,這還得了!
阮小西一路哭回家,嘩啦啦流淌的眼淚能澆灌一片橘林,分明是在耍賴,伏堯也不管他,任由他自己哭沒意思了才罷,在各種亂七八糟的幼兒養育寵物飼養大禮包中翻到了一把指甲剪,才把他抱在腿上,将那亂七八糟并沒有什麽用的指甲小心剪掉,一邊剪一邊笑:“太長了也不行啊,太長了容易斷,下次有什麽記得告訴我,你說你跟我躲什麽?嗯?想打獵回來養我?”
這是一個勇者的尊嚴,勇敢的兔兔就應該自己想辦法報仇。
阮小西望着一地的指甲兀自傷心着,他辛辛苦苦想出來的秘密武器,就這麽廢掉了。
而且明明是伏堯說要用爪子的嘛。
“剪完了。”伏堯給他受傷流血的地方貼上一個卡通創可貼,握起一只爪子在他眼前晃晃,“看到了嗎?指甲要是這樣的才有用,不會輕易斷,殺傷力也強。”
阮小西在他手上蹭掉眼淚,好奇地觀察自己修剪後的爪子,大概有兩厘米長,頂端被剪成了小勾子,一看就很鋒利,伏堯倒不是很滿意,找了本動物圖冊,指着圖中鷹的爪子給他看:“像這樣就差不多了,自己學着變,記得收回去。”
阮小西不住點頭,盯了許久确保記住了,又撥拉受傷的爪根,貼着東西很不舒服。
伏堯把創可貼拿掉,發現已經痊愈了,爪子長成了鷹勾爪的樣式,一看就能手撕孔雀。
阮小西得意洋洋地晃給他看。
伏堯把手背放在他爪子下:“試試?”
阮小西便劃了一下,伏堯手背上頓時出現三道血痕,把他吓懵了,“嗚嗚”哭了起來,要給他舔舔。
伏堯不在意地抹了一下手背,血痕消失不見了,又忍不住叮囑他:“那只孔雀不會像我這樣不躲不閃讓你抓,你打不過它,就不要正面跟他打,你比它小,靈活點,跳到它身上別讓他抓到你。懂嗎?”
阮小西繼續點頭,表示聽明白了,現在已經迫不及待想找對手試驗。
伏堯還是不大放心,但還是放着他讓他自己去玩。
阮小西帶着新裝備再次自信上山,現在不單是他抓孔雀,藍孔雀也意識到這只兔子跟自己結下了梁子,沒人喜歡仇敵,弱小的仇敵就更棒了,随便欺負還能找樂子,同樣在漫山遍野尋他。
冤家路窄,兩只再次對上了。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阮小西沖他叽叽喳喳叫了兩聲,謹記伏堯的話,自己身材靈活,不能正面杠,要跳到他身後。
論跳躍,沒有誰能比得上他小垂垂!
于是阮小西跳起來,直沖孔雀的背上。
然而孔雀畢竟有經驗,見阮小西跳起來,它不慌不忙,撲棱翅膀,竟然,飛起來了!想來個老鷹抓小雞空中俯沖抓住阮小西!
阮小西:“叽=0=!”
它居然有翅膀!它居然會飛!它作弊!
然而孔雀低估了阮小西的跳躍程度,它也飛不高,跟阮小西跳起來的高度差不多,使足力氣卻換來個迎面相撞,雙雙撲倒在地,暈頭轉向。
暗中觀察的伏堯:“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對,他怎麽可以嘲笑,那可是親媳婦啊,他應該感到心疼。
這次對戰算是兩敗俱傷,雙方都沒有戀戰,暈暈乎乎晃着腦袋回家了。
此事對阮小西的打擊很大,仿佛被撞壞了腦子安靜起來,變成了憂郁的兔子,耷拉着耳朵只待在家裏跟伏堯玩。
伏堯最近的興趣從手工業轉向了食品業,特意開辟出一間廚房,置辦了大大小小用不着的工具将廚房填滿,變着花樣給阮小西做東西吃。
阮小西很高興,便忘了出去玩,整天坐在伏堯肩上看他研究吃食,伏堯以他為中心,一切從他的愛好出發,主要食材是橘子可樂,面從來不用水和,全用橘子汁或可樂,米飯也是用可樂煮,很快他就研究出了橘子炒西藍花,橘汁豆腐,可樂蒸南瓜,可樂煮牛腩湯等衆多脍炙人口新穎有趣的菜,以及各種用橘子可樂和的面做的面點,全都捏成了各式各樣的動物形狀,從外表上看精巧得可以稱得上藝術品。
滿屋的橘子香,阮小西期待地咬了一口伏堯手中黃澄澄的橘子餡包子,一時間五味雜陳,內心變幻莫測。
這,這究竟是什麽……
伏堯期待地問:“好吃嗎?”
阮小西不忍心看他難過,将那些奇奇怪怪味道的食物艱難咽下,還要露出歡欣的模樣表示好吃,以資鼓勵。
于是他更憂郁了。
他想吃點鹹的。
“鹹”這種味覺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的,大概是他吃了伏堯太多料理後,覺得自己有這種需求,但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晚上睡覺前,伏堯給他念睡前故事的時候,他看着畫冊裏一大桌子食物流口水,指着桌上一只肥嫩鮮美的大燒雞向伏堯投去渴望的眼神。
“想吃雞?”伏堯望着那只褐色的燒雞了然,“這個簡單。”
他讓高啓澤給他準備新鮮殺好的土雞,拿回來自己料理,做了一個可樂焖雞,跟畫冊上的幾乎一模一樣,外表十分漂亮。
阮小西嘗了一口,甜的,更加憂郁了。
第二天晚上,他指着畫冊上黃燦燦的雞湯再次朝伏堯投去渴望的眼神。
伏堯了然:“這個簡單。”
于是他用橘子煮了一鍋母雞,黃燦燦,跟畫上幾乎一模一樣,看上去十分有食欲。
阮小西一嘗,甜的,崩潰了。
想吃鹹的,想吃鹹的,紅燒肉,烤羊排,撒滿孜然和辣椒粉,随便給他來一樣都好呀。
這些東西一在腦子裏冒出來就收不住,阮小西氣得直哭,為什麽伏堯就不明白呢?
伏堯看他哭也不解:“哭什麽?”
阮小西表達不好,氣得用爪子在地上刨土,刨出一個大坑把自己埋進去。
“好好的埋自己幹什麽?做叫花兔?”伏堯無奈,把他拎出來,又皺眉,“五個月了,你怎麽還不會說話呢?”
阮小西歪頭,他怎麽還不會說話呢?
烤羊排、水煮魚、紅油火鍋在腦中打轉,阮小西憋了一會兒,終于憋不住了,喊了出來:“想吃鹹的!”
伏堯:“???”他好像出現了幻聽。
阮小西見他沒反應,生氣了,跳到地上跑來跑去,一邊跑一邊喊:“想吃鹹的!想吃鹹的!”
伏堯:“……”終于,會說話了。
阮小西喊了一整天,嗓子都喊啞了,終于吃上了鹹的。
伏堯買回來袋鹽給他舔了一口。
雖然只是舔了口鹽,阮小西還是激動得淚流滿面,這熟悉的味道!這愉快的體驗!
他,終于要擺脫伏堯的噩夢了!
于是他眼睜睜看着,伏堯在橘子湯裏撒了把鹽。
阮小西氣得在地上躺倒裝屍體,拒絕吃飯。
伏堯無奈:“你都會說話了,倒是說想吃什麽啊?不說我就按自己感覺來了啊。”
阮小西兔軀一震,這世上最可怕的大概就是“按感覺來”了吧,于是他一個一個往外憋:“水煮魚!”
“烤羊排!”
“老母雞!”
“……”
第二天,他如願以償全都吃到了。
阮小西再次淚流滿面。
終于……再也不用受伏堯的苦了……
這熟悉的味道!一定是以前家裏的廚師!
* * *
阮小西會說話,但說不完整,不超過四個字,經常四個字四個字往外蹦,伏堯見他很有前途,便買了本《成語故事》,每天的睡前童話改成了教成語和念成語故事。
阮小西很喜歡聽他講成語故事,每當這時才會安安靜靜的,大概是體內文學之魂的覺醒。
最近山裏異樣,靈獸們的叫聲此起彼伏,阮小西問:“叫什麽?”
伏堯淡淡道:“又到交0配的季節了。”
阮小西:“=0=……”
會說話讓他重新燃起了自信,吃到正常食物讓他心滿意足,想起還有大仇未報,再次進了山。
山中處處都是求偶的靈物,阮小西默默避開它們,他知道這時候的靈物都是很兇的,不能惹,尋找仇家的氣息,上回他用鼻子記住了。
皇天不負有心人,終于讓他嗅到了那只藍孔雀的味道。
藍孔雀是只公孔雀,遇上了自己心儀的雌性,正在開屏展示自己華麗的尾巴求偶,不曾想阮小西來到它身後。
阮小西沒有被他的大尾巴吓住,他謹記伏堯的話,小心翼翼從後面襲擊,盯上了大尾巴,亮爪,一個猛撲,“嘶啦”一聲,扯下了一根漂亮的尾羽。
“嗷——”整座山都是藍孔雀撕心裂肺的凄厲叫聲。
它心儀的雌性被吓跑了。
阮小西見好就收,飛快逃回去,等到了門口再調整自己,得意的将勝利的尾羽底部插在頭頂編好的小辮內,長長一根晃來晃去,走兩步掉一次,走兩步掉一次,但這絲毫不能降低他的氣勢,去找伏堯炫耀。
伏堯都要笑瘋了,看到他頭上頂着根孔雀尾羽,一本正經誇他:“努力就有結果,垂垂真厲害。”
阮小西更加得意,尾羽怎麽都不願取下來。
伏堯給他做了一個小王冠,将尾羽粘在上面給他戴上,這樣就不容易掉了,戴上後觀察又忍不住笑:“像少數部落酋長,還得畫兩道水彩。”
阮小西歪頭:“酋長。”
“對,你是酋長。”
不知道為什麽他很高興。
俗話說的好,“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阮小西毀了人家姻緣,那只藍孔雀都要氣瘋了,滿山滿地找他,勢必要報這個仇,只要他一落單,就帶着全家追捕,害得阮小西沒有伏堯帶根本不敢出門,老老實實呆在宮殿裏自己玩。
阮小西跟它徹底結仇,對孔雀讨厭到底。
他不再往山上跑,只在宮殿裏浪,一直跑到最底的大門。
門外是白茫茫的雲海。
那道門似乎有透明障礙,阮小西想跑出去,卻屢屢碰壁,他只好坐在交接的地方,等伏堯從外面給他帶好吃的好玩的。
外面究竟有什麽?他為什麽會如此向往?
腦海中出現熙熙攘攘的人群,繁華的街市,火樹銀花的不夜天……
那麽多,跟伏堯一樣的人類,出現在故事中,畫冊上。
他明明只見過伏堯一個人。
阮小西一驚,門外出現一個人影,驚喜地喊他:“小西!”
阮小西好像在哪裏見過他,不明所以:“小西?”
那人問:“小西,不記得我了嗎?你出來好不好,我帶你去找你大哥二哥,還有妹妹。”
那些都是什麽?
“你想見他們嗎?”
阮小西歪着腦袋,好奇地望着他。
“伏堯已經瘋魔了,他只想一個人困住你。”那人道,“可你需要的是整個環境,你應該過上正常的生活,你不寂寞嗎?我能幫你恢複。”
阮小西只聽到他說伏堯壞話,生氣地沖他大喊:“你才瘋了!”
說完便想扭頭跑回去,随後眼睛一亮:“伏堯!”
伏堯沉着臉,将來者扔了下去。
阮小西有些害怕,不知道該不該靠近他。
他第一次,在伏堯臉上,看到了可以說是“狠戾”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