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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伏堯的本體跟阮小西的初始形态完美契合,保住了阮小西不會繼續流失生命。

然而阮小西的情況不是很好,讓他感受不到一絲氣息,就像是植物人,知道還活着,就是不知道會不會醒過來。

唯一欣慰的是,阮小西在吸收他作為養料,雖然只是很小很小一點點,等同于一天一粒塵埃,但至少讓他明白是有希望的。

整整兩年,待在一個地方動都沒動,除了護着他,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想。

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麽過來的,誰也不能理解。

就算是那些口口聲聲關心阮小西的人,也有自己的事可做,也有其他人陪伴,兩年對于他們來說不過是晃眼間,偶爾來表達關心和詢問,讓他厭惡至極。

而他只有阮小西。

那兩年是他最黑暗的時光,看不到一點光亮,永遠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盡頭。

幾百年,幾萬年。

也許……沒有盡頭。

好在都熬過來了。

***

阮小西被伏堯那一哭直接吓傻了,再也沒有提過出去玩的事情,只安靜守着他。

不過第二天伏堯就走出了消沉,抱着他出神了半日,突然問:“垂垂是想出去玩嗎?”

阮小西乖巧道:“不想。”

伏堯問:“怎麽又不想了?”

阮小西道:“伏堯不想。”

“外面都是壞人,都想害我們垂垂。”伏堯慢慢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堅定什麽信念。

阮小西低頭玩自己的爪子,小聲道:“保護我。”

伏堯一點點給他編着小辮,無聲笑笑:“對,伏堯會保護我們垂垂。”

阮小西眼睛一亮,因為小辮子被人揪着沒有敢動:“要出去嘛?!”

伏堯溫和道:“等你再長大些。”

阮小西把四肢攤開,成為一張兔餅:“我長大啦!”

“還不夠大,要有我這麽大,不然會被壞人欺負。”伏堯紮好辮子,拿鏡子給他看看,見他點頭了才放在一旁,“去玩吧,今天做清蒸鲥魚。”

阮小西從他腿上跳下去,慢慢踱向自己的游戲室。

過了一會兒,伏堯在蒸魚,聽到有爪子敲門的聲音,回頭就看到一只跟自己一樣高的巨型兔子堵在廚房門口,眨巴着亮晶晶的漂亮眼睛。

阮小西:“我長大啦!*^0^*/”

伏堯:“……變回來。”

阮小西:“不!”

伏堯道:“這麽大,一條魚吃不爽。”

阮小西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只好變了回來。

吃完飯,伏堯帶他回卧室,關上燈,拿出電腦放影片。

阮小西:“=0=……”看上去好神奇。

伏堯放的是阮小西的第一部電影《滿堂風》,在去年上映的,大爆了一場,幾乎所有人都說看下來酣暢淋漓,意猶未盡,對于阮小西也産生極大興趣,阮小西狠狠火了一把。

然而可惜的是,他人都不在,無法出席活動發布日常行程等等圈粉,公司對外說他潛心學習考研去了,等進修完再回娛樂圈。

一開始人們以為只是營銷手段,還吐槽怎麽又炒作學霸人設,後來漸漸發現,他是真的消失了,從一年前起就沒有任何活動,沒有露過臉。

大家都十分感動,嘆道娛樂圈有救了,年輕的一代是積極向上有理想有目标有追求有文化的一代,短短兩年就有兩個當紅新人願意舍棄名利潛心學習。

阮小西目不轉睛地看着,總覺得似曾相識,心裏湧出難以言喻的激動。

等到他出場的時候,他的心裏一顫,瞪大眼往屏幕上湊。

伏堯把他往外拉:“不要湊太近,對眼睛不好。”

一場電影看完,阮小西受到了極大震撼,久久不能回神,眨眨眼,兩滴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了下來。

伏堯心疼地給他擦幹淨眼淚,等了片刻才輕聲問:“想起什麽了嗎?”

阮小西用爪子點點屏幕上的自己:“是我!”

“對,那就是垂垂的人形。”伏堯驚喜道,也一同指着屏幕,“什麽時候垂垂變成這樣了,就可以出去玩了。”

阮小西一蹦三尺高,憋足了氣在腦袋裏想方才的人形,想啊想,最後耷拉着耳朵撲倒在床上。

失敗了。

“變不出來。”他委屈巴巴地跟伏堯哭訴。

伏堯揉揉他:“沒事,慢慢來。”

不想慢慢來。

不知道為什麽,平時想變什麽就能便什麽,可是人形,想破腦袋也沒有半點動靜。

他現在話都講不全,要變成人形,得到什麽時候啊。

阮小西趴到他大腿上,有氣無力道:“出去玩變。”

“嗯?”伏堯聽懂了他的意思,“出去的話,能變出來?”

阮小西一個激靈坐起來:“對對對!”

伏堯失笑:“行,那……出去吧。”

阮小西:*^0^*/

他激動得四處亂竄,收拾自己的行李,要帶上足夠的食物,玩具看誰都舍不得,最後抱了兩個從小陪他的小皮球,又翻首飾盒,找了十幾個最喜歡的發卡,這些都能戴在身上,不礙事。

伏堯在一旁看他忙活來忙活去,最後終于憋不住了:“不用帶。”

阮小西抱着小皮球擡頭:“?”

伏堯說:“這些都是我從那邊帶過來的。”

阮小西:“……”

明明可以說走就走,伏堯卻強迫他睡了一覺,阮小西一晚上都沒睡好,睡兩小時就要醒來一次,心“撲通撲通”跳着,怎麽也平靜不下來。

幸好現在他已經跟藍孔雀和好了,不然也不會這麽堅持想要出去的。

* * *

伏堯抱着阮小西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間,聽着千千萬萬個人說話交織在一起嗡嗡的喧嚣聲,望着這些熱鬧繁華之景,一時間竟然有些不适應,就連陽光都太耀眼,導致他不願意向前看。

阮小西躲在他懷裏,見伏堯連衣服都換了,便玩他的袖子搓來搓去,玩夠了探出腦袋,興奮地打量這個新奇又莫名熟悉的世界,催伏堯:“往前走!”

伏堯便順着他的意思,沿着街道不緊不慢走着,一路收獲許多目光,有打量他的,也有打量阮小西的。

他本來想往家裏走,但家裏廚師早就辭職了,依舊是他跟阮小西兩個人,最後還是去了公司的路。

或許在他喜歡的工作環境下,看到熟悉的人,可以恢複得快一點。

他可能真的不能那麽故步自封。

阮小西一路上都努力尋找孔雀,然而一只都沒見到,眼睛再怎麽揉都沒有,跟伏堯的描述和影片裏放的完全不一樣,漸漸明白了伏堯是在騙他,氣呼呼地給了他一爪子:“沒有孔雀!”

伏堯理所當然道:“對啊,沒有孔雀。”

阮小西更加生氣了:“騙子伏堯!”

伏堯點頭:“對,我就是騙你的,不想讓你出來。”

阮小西震驚地望着他,第一次知道撒謊被戳穿也可以這麽理直氣壯。

然而毫無辦法,只能扭過頭,重重“哼”了一聲。

扭頭看見旁邊有個二十多歲的漂亮女人拽着一條大金毛艱難地拖着走,阮小西第一次見到這種生物,頓時忘記了伏堯騙他的事情,盯着人家瞧個不停。

金毛本來懶洋洋地不願意走,被他這麽一盯,也跟着盯他,不滿地沖他叫:“汪!”

阮小西呆住,居然如此挑釁他,也不滿地朝他叫:“汪汪!”聽上去就像吉娃娃。

金毛憤怒了:“汪汪汪!”

阮小西見勢均力敵,使出殺手锏:“嗷嗚——”

金毛:“……”

這是什麽生物。

聽到犬吠的伏堯偏過頭,看見呆滞的金毛,明白阮小西跟人家吵架了。

對方的主人也怔住了,望着阮小西喃喃道:“這是兔子吧?我沒有認錯吧?它會狗叫?”

阮小西看看她,再看看伏堯,兔子不能狗叫?

伏堯淡定地把他腦袋按回去:“這是玩具。捏一下可以叫。”

說着他捏了阮小西一下,阮小西配合地叫了一聲:“喵~”

“随機出現動物叫聲。”伏堯繼續淡定道。

那主人驚訝:“好可愛的玩具,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動得好逼真。”說完就想往伏堯身邊靠,“我可以看看嗎?”

伏堯道:“不可以。”

主人讪讪道:“這是在哪裏買的呀?方便給個地址嗎?”

伏堯道:“自家做的,不對外出售。”

“哇,好厲害,為什麽不考慮大量産出呢?一定會很火。”主人驚嘆道,“你們家要是沒有銷售渠道,我也許能幫上一點忙。”

伏堯道:“不缺錢。”

阮小西見伏堯跟別人說話不理自己,十分生氣,扭頭“哼”。

主人震驚地望向他。

“智能玩具,随即顯示情緒。”伏堯再次把他按了回去。

,“這也太好玩了!還會自己表達情緒!”主人越看越喜歡,帶了幾分乞求,“我太喜歡了,可以偷偷賣給我一個嗎?我保證不對外宣傳,出多少錢都可以……”又想起伏堯說不缺錢,“不要錢的話其他方式随便,方便加個微信嗎?”

“不好意思,我不用微信。”伏堯禮貌道,“還有點急事,可以走了嗎?”

繼續往公司走,阮小西哼唧了半天,想起一個詞,在快到公司的時候吐了出來:“沾花惹草!”

伏堯笑:“不是你招惹人家的嗎?不然我至于跟她說話?”

阮小西更加不高興了,按照周槿的套路,這時候兩家主人就會取得聯系方式,通過溜寵物日久生情,這樣那樣。

不對他才不是寵物,他是伏堯的小寶貝。

不對,周槿又是誰來着?

伏堯隐身進的公司,沒有驚動任何人,抱着他去看從前的形體室,看見裏面兩個新人在汗流浃背地訓練形體。

阮小西睜大眼睛,這熟悉快樂又痛苦的地方。

伏堯問:“有印象嗎?”

阮小西苦惱道:“疼的。”

看來以前拉形體很受罪了。

伏堯又帶他将每一處地方都看了個遍,阮小西都有印象,就是想不起來具體的,只有看到人家排戲時才激動萬分,在他懷裏躍躍欲試,想要跟着下去一起演。

伏堯無情地打破了他的夢:“你現在去演戲,鏡頭都照不到你身上。”

阮小西:“……”哼都不想哼了。

見公司給他的印象并不深,伏堯決定還是帶他回家看看。

快要出門迎面撞上高啓澤和另外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看見伏堯都驚住了:“上神?!”

伏堯颔首。

“天!”高啓澤驚喜地摸阮小西的腦袋,“居然把你帶出來了……小西還記得我是誰嗎?”

阮小西歪頭苦思冥想,想不出來:“記得。”知道認識,就是不知道是誰。

高啓澤本就沒抱多大希望,反而很欣慰。

伏堯在跟另一個人說話:“你怎麽下來了?”

那人道:“我來幫幫小高,總放不下心。”

伏堯瞥了正沉迷撸阮小西的高啓澤一眼:“也好。”

阮小西瞧着他一點印象都沒有,可是伏堯跟他很熟的樣子,不由小聲問:“這是誰?”

伏堯道:“懷明,陸懷明。”

阮小西震驚了。

雖然他也不清楚陸懷明是誰,可是他總覺得不是這個樣子,好像要胖一點,氣色要好一點,肚子也要大一點,經常在新聞上見到。

他堅定道:“假的。”

高啓澤:“噗。”

陸懷明哭笑不得:“為什麽我是假的?”

伏堯道:“他沒見過你這個樣子。”

陸懷明笑眯眯道:“飛升後沒有人間享福,自然就清減了。”

高啓澤問:“怎麽會想到帶他出來呢?”

“他想出來玩。”伏堯低頭摸阮小西的耳朵,“我想着出來,能不能讓他好快一點。”

“一定會有效果的,畢竟是自小生長的地方。”高啓澤笑道,随後有些躊躇,“您還是帶他自小生活的地方看看吧,印象會深一點,說不定恢複更快。”他低聲道,“他的家人……還是見見吧,影響肯定很大的。”

伏堯沉默不語,他始終難以釋懷,認為都是李憑和阮南毀了這一切。

阮小西突然叫了一聲,指着陸懷明道:“橘子!可樂!”

陸懷明茫然,摸摸口袋笑道:“我沒有帶,下次請你吃。”

阮小西看看高啓澤,又看看他:“兩個都有!”

陸懷明問高啓澤:“你帶了嗎?他鼻子也太靈了。”

“我沒有呀。”高啓澤一怔,朝阮小西攤口袋,“真的沒有。”

阮小西搖頭:“橘子林。”

還沒等陸懷明反應過來,高啓澤便靈光一閃:“您那會兒不是開了可樂廠,為了果神種的橘子林……”

阮小西點頭:“可樂廠。”

陸懷明笑起來:“那會兒橘子和可樂該不會都是你偷的吧?”

阮小西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倆人:“……”

“他可能記起點了。”伏堯疑惑,“怎麽回事?”

高啓澤嘆道:“說來話長。當時我被……多虧懷明大人救了我性命,并把一大半修為都給了我保命,不然他也不至于現在才飛升……我們躲到一片橘子林,那兒靈氣非凡,養傷很快,聽說有果神保佑,他……才沒有追過來。後來懷明大人創業,建了家可樂廠。為了感激果神,種了一片橘子林孝敬他……”

“果神?可不就是垂垂。”伏堯笑道,憐愛地揉揉阮小西,“當初在外面飄蕩了許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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