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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這次的禦前會議最後并沒有下達任何形式的诏令,只是各大學府私底下在各自的學宮門口貼了一張告示,說明了一下,皇竹草的原産地采購價格又要降價了,請大家配合雲雲。

天策府和玄甲蒼雲的将士們可以說是一片哀鴻,雖然理智告訴他們,這是對的,如果皇竹草繼續保持這個價格,會使得百姓們逐利而只種植皇竹草,最後會禍害了整個天下。可是,自己的私人倉庫和背包裏面還沒有堆滿皇竹草,他們的心中有點慌。

不獨天策府和玄甲蒼雲,就是萬花門下和玉虛觀弟子也是一樣。要知道,大家提起天策府的時候總會戲言“十個軍爺九個渣”、“一筐馬草就嫁人”,而萬花門下,最喜歡的幹的事兒就是種好了皇竹草,等着哈士奇們上鈎。晉中平原的皇竹草的确給萬花帶來的不小沖擊,更別說現在皇竹草的價格又要降。

萬花不宜啊。

各學宮從來就不缺腦子靈活的學員,而皇竹草的差價,也導致了各學宮弟子中間的二道販子數量不少。

皇家規定,皇竹草的價格必須在未來的兩年內下降到一半左右,這不等于說,百姓在皇竹草的利潤上會少掉至少四分之三?那樣一來,豈不是等于說日後皇竹草的種植數量會大大下降?這兩年皇竹草的價錢是便宜了,可是未來,那麽多戰馬,對皇竹草的需求在哪裏擺着!可不是等于說,日後皇竹草還會物以稀為貴?

可是,偏偏朝廷卻嚴令,不許任何的組織或者個人,以超過官方價錢的價格收購皇竹草,諸學宮的學子們哪裏不唉聲嘆氣的?

這跟斷了他們的財路又有何異?可是,他們敢對朝廷的诏令有怨言,但是不會違逆學宮師長們的命令。

不能讓皇竹草繼續保持這麽高的價錢,因為,這會嚴重破壞糧食生産。要知道,華夏自古多災多難,以前晉中平原上還有人種植糧食,可是黃河中下游地區還時不時地餓死人,如今晉中平原都沒有百姓種糧食了,大家都種草去了,若是這個時候再有個什麽萬一,豈不是白白便宜了他人?

可以說,唐人這邊的反應相當的平靜。畢竟,皇竹草雖然是坐騎的日常所需,卻不是唐人每天生存的目标。

而晉中平原上的百姓,在得到消息的時候,反應就大了。

年輕人,包括相當一部分中年漢子,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震驚不已:

“什麽?降價了?一株頂級的皇竹草,如今只能賣到十二枚杜鵑幣?”

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因為這意味着皇竹草的價錢一下子減了四分之一。

要知道,從剛開始的一個牡丹幣一株,到現在,已經降了許多了。

宣徽府的官員連忙道歉:“很抱歉,皇竹草的價錢一直在降。實在是因為,府衙的庫房快裝滿了。”

其實哪裏是裝滿了,就是曾經裝滿了,可倉庫還不是不斷地被騰空嗎?

可是對于晉中的百姓們來說,這卻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兒。畢竟,八大晉商中的喬家就是靠着獨樹一幟的買樹梢掙下如許家業的。

在晉中百姓的眼裏,之前皇竹草一棵就能夠賣到一個牡丹幣,那是因為唐人以傾國之力進行這次的複國之戰,甚至把家底都給壓了上來,所以連區區一棵皇竹草都能夠賣到這麽高的價錢。

要知道,皇竹草,一畝就能夠種兩三千棵,每年可收割四到八次,平均下來,差不多每年每畝要賣出去一萬兩千到一萬八千棵皇竹草,有的人,伺候得精細的,一年一畝地就能夠賣出去兩萬棵!

那是什麽概念!

以一棵皇竹草一枚菊花幣來算,一畝精耕細作的皇竹草草場,年入可以高達七百五十到一千一百二十五枚牡丹幣,折合滿清紋銀十二兩五百錢到十八兩七百五十錢。厲害的人每年每畝皇竹草草場可以收入一千兩百五十枚牡丹幣,折合滿清紋銀約二十一兩!

要知道,當時最好的年景,最好的水稻田,一年到頭辛辛苦苦下來,收成能達到五六兩都是祖宗保佑!五十年都難得一見的好年景!

山西乃是八大晉商的老家,這裏的商業氣氛十分濃厚,所以,這皇竹草的價格,從一開始的一牡丹幣掉到一菊花幣,這個過程,幾乎每一個有些見識的山西人都能夠說出個一二來。

最開始的時候皇竹草一棵一枚牡丹幣,就相當于一畝地随随便便年收成都在兩百兩以上!所以,皇竹草的價錢從一牡丹幣掉到現在的一菊花幣,別說是家裏積年的老人了,就連女人和孩子都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

太多了,兩百兩!我們掙得心慌慌!

當時的山西全境上下都是這樣的心态。也就是這種心态,讓山西人看到皇竹草的價格下降的時候,幾乎是全體抱持着喜悅的心态,看着這皇竹草的價格往下落、期盼着皇竹草的價錢能夠繼續下落一點。因為在他們的心目中,一畝地一年拿兩百兩,他們還怕折了福壽。

也就是因為這樣的心态,讓皇竹草的價格穩定在頂級皇竹草一菊花幣一棵已經有差不多一整年的時間了,大家的年入也保持在如今的年收入上。這是經歷過畝産年入兩百兩之後,山西人給自己的定位。

大家都接受畝産年收入在十二兩五百錢到十九兩之間少數格外傑出者年入在二十兩銀子上下的收入水平。

現在,宣徽府忽然告訴他們,這皇竹草的價格又要下降,自然就有人受不了了。

不得不說,在這方面,歷經世事的老人們的反應永遠要更快一點。

看到宣徽府的官員一臉慚愧地站起來道歉,而自家的混小子們還滿臉失望,村子裏的老頭老太們一個個拎起拐杖,劈頭劈腦地往自家小子們的肩膀、背上砸下來:

“你個混漲!好日子才過了幾天啊!就這樣輕狂起來了!五年前一畝地才收成多少!怎麽!如今不過是少了這麽一兩二兩銀子,你們就受不了啦?”

各家的老爺子老太太們沖上來,舉拐杖的舉拐杖,扯耳朵的扯耳朵,那些挨打的漢子,哪裏敢躲?他們要是躲了,回頭自家親爹親媽更加生氣,就是不曾出什麽意外,那也是他們的不是!

可憐這些漢子,縮頭弓背,就是被爹娘扯着耳朵,還要裝出一臉疼痛的模樣讨好地對自家長輩道:

“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您仔細手痛!”

宣徽府官員見狀,只得道:“抱歉,以後,這皇竹草的價錢還會繼續下降。”

現場一片安靜。

所有的人都傻眼了,就是那些老爺子老太太都驚呆了。

還會下降?那,下降多少?會不會跟以前的野菜那樣,降到三錢不值兩錢了?若是那樣,那,那如今大家夥兒家裏就沒有種多少糧食的,這皇竹草的價錢下降得太快,那,那他們豈不是要餓死了?

現場靜悄悄的,大家都盯着宣徽府官員的嘴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時候,誰還會顧得上什麽法不責衆的小心思?

“以目前來說,也許皇竹草的價錢降到不足眼前收購價的一半的時候,朝廷和宣徽府才有可能介入,以頂級皇竹草一棵八個杜鵑幣的價錢進行救市。”

在場的老頭老太們眨了眨眼睛,那些漢子們就着自己的爹娘的手,也眨了眨眼睛。

他們聽懂了這官員的話。

原來這皇竹草的價格還可能再下降,不過,最低的價格為八個杜鵑幣,如果低于這個價格,大家可以不賣,因為到時候,朝廷肯定會以這個價格收購。

再低頭一想,就是降到八個杜鵑幣,可是每畝地的收成依舊在六兩七百五十錢以上。這還是比以前種麥子種小米來得合算。

要知道,以前他們一畝上等田,一年能收入三兩銀子,就已經是好年景了。

氣氛立刻輕松起來,一個老頭兒拄着拐杖,道:“大人,您看看我們過去的日子,再看看我們現在的日子,可不是掉進了福窩窩裏了?要我說啊,如今這皇竹草的價錢是高了一點,弄得大家都只顧着種皇竹草,不種莊稼了!有道是手裏有糧心中不慌,可是現在呢?這些個死魚眼睛,一個個都鑽到了錢眼兒裏面去了。種了這麽多的皇竹草還不夠,竟然連紅薯都不肯種它半畝!我要說,這價錢降得好!”

老人中氣十足,把拐杖拄得咚咚響。

若是這皇竹草的價錢還是一個菊花幣,他就是這麽說也沒有用。因為種皇竹草實在是太賺錢了。若是他開口,讓家裏種半畝紅薯,怕是要被人在背後罵老不死的了。

可是也只有他們這種經過事兒的老人,真正知道過大饑荒是什麽樣兒的人,才能夠體會到那種沒有糧食的焦慮。

即便唐人的女皇帝愛民,宣徽府的鋪子開得遍地都是,什麽時候都能夠買得到平價的米面,可是他們心裏還是沒底。在他們看來,種地的人家,家裏就應該種些口糧!這才是持家之道!哪怕皇竹草再掙錢,家裏也應該種半畝的紅薯。就是不吃,放着存着,都是正理!

跟這個老人一樣想法的,村裏也不只一個兩個,好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婆婆就說了:回去之後,督促着家裏一定要種上半畝紅薯。平日裏吃買的米面,她們不會覺得敗家,但是,家裏一定要有半畝的口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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