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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如果這裏有唐人在,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告訴他們:純粹是你們想多了!

可事實卻是,伍秉鑒跟六大晉商之首,七個人,坐在那嵌大理石的紫檀大圓桌前,七個腦袋,湊到了一處,小聲道:“既然如此,我們,合計合計?”

其餘六個腦袋一齊點了點頭。

可是這話出了口,這七個人都是好半天都沒有說一句話。七位東土有名的大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伍秉鑒道:“諸位相與,既然我是客,就由我做這抛磚引玉的磚,可好?”

老亢頭等晉商家主連忙道:“伍相公請。”

伍秉鑒道:“那在下就直說了。別的不說,就說這皇竹草的買賣,唐人買起皇竹草,一根一個牡丹幣都不帶眨眼的,由此可見,唐人有錢,而且頗有些不把錢當錢看的模樣。如今皇竹草的價錢是穩定下來了,但是,朝廷不可能任由天下的百姓不種糧食。若是以前也就罷了,如今那鞑子皇帝都已經淪為階下囚了,那麽,朝廷勢必就會把米面的價錢都擡上來。”

喬全美道:“伍相公的意思是……我們正好可以囤積糧食,大賺一筆?”

伍秉鑒立刻搖頭:“不不不,在下的意思是,自古以來,君王就極其忌諱在口糧上囤積居奇。固然我們看出了,以後這米面的價錢會大漲,但是,我們這一次,卻不能掙這個錢。若是我們這麽做了,只怕,只會招了上頭的忌諱!”

不用伍秉鑒說,在座的六大晉商的家主都點了點頭,就連靠着買樹梢而聞名的喬家家主喬全美,在遲疑了片刻之後,也點了點頭。

曹家家主曹文是便道:“正是如此。大家也不是那等小商販了,自然也不會盯着眼前的那一兩個銅板。我們如今手裏最值錢的是什麽,不是地窖裏面的白銀,而是我們手裏的人、我們手裏的商道。只要商道依舊掌握在我們自己的手裏,就會源源不斷地為我們帶來銀子。鞑子皇帝統治下的華夏窮,我們就能夠掙那麽一點,但是唐人有錢,有了商道,我們将來能掙更多!”

衆人紛紛點頭。

這倒是。

有了商道,還怕沒有錢來?

渠家家主渠骁道:“只是,朝廷如今對印子錢這一塊管得極嚴。要做這個買賣,不但要繳納大筆的押金,還有利息的控制……”

衆人一聽,立刻齊聲長嘆。

晉商也好徽商也罷,就連潮商和曾經廣州十三行的商人們都一樣。他們普遍在掙了錢之後,要麽是回家購置大量的田地做地主,要麽就是把大量的白銀存在地窖裏面。

可以說,在這方面,這個時代絕大多數的東土商人在這方面的意識可說是落後的。

按照唐人的法律,要開啓銀行業務,需要大量的保證金,這一點,以伍秉鑒和眼前的六大晉商的家底來說,就是一家力有未逮,兩家合作,還是能夠湊得出足夠的保證金的。可問題就在于,唐人對利率的控制實在是太嚴了。可以說,按照唐人律令上規定的最高利率,那他們做慣的高利貸買賣,怕是做不下去了。

老亢頭摸出了唐火,點起了旱煙,吧嗒吧嗒地抽連起來。

良久,才聽他道:“既然這印子錢掙不到錢,那不做這個買賣,也是可以的。”

常家家主常彪遲疑了一下,道:“可是,老爺子,我擔心的不是這個。我擔心的是,鄉親用錢會不方便。固然,朝廷和唐人也有許多銀行,可是那審核的程序,聽着就繁瑣!若是鄉親們急着用錢,又過不了人家的審核,那可怎麽辦?”

衆人都紛紛點頭。

常彪說的也在理。

雖然說是高利貸,但是在這個年代,人們重鄉土情分。畢竟,大家鄉裏鄉親的,商人們呢,又将就和氣生財,因此,固然高利貸的利錢很高,可是真正在做這個高利貸的時候,遇到鄉親們不湊手的情況,或者是有個什麽事兒需要拖延一下,他們這些晉商們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會讓一下,或者是寬限幾日,或者是看情況,減免一些利錢。

這些,都是常有的。

老亢頭一皺眉頭,忽然一敲旱煙,道:“既然國法如此規定,那,那我以後借鄉親們銀錢,就按照國法來做。”

“老爺子!”

“老爺子,三思啊~!”

“是啊,老爺子!”

老亢頭道:“我們做買賣的,講的是和氣生財,講的是人氣!印子錢固然是來錢的買賣,可到底有損陰德。更何況,比起這利錢,人和更加重要!我們的買賣能夠做到今天,靠的就是諸位相與的幫襯。”

老亢頭明白,若是他們的印子錢還那麽高的利息,日子久了,鄉親們固然表面不說,背後還是為議論紛紛的。與其是這樣,還不如按照國法,降低利息。跟朝廷和唐人的銀行一樣的利息,卻比朝廷和唐人的銀行要便利,這才是留住鄉親們的心的法子。

有了鄉親們的支持,就有了人和,才會有財源滾滾。只是這事兒到底還是要跟同行,也就是晉商們的另外幾家說一聲。

常彪和曹文是立刻表示,他們也贊同。

實際上,在背地裏,曹家和常家已經這麽做了,為此,他們還按照唐律繳納了高昂的保證金。雖然讓他們承受了很大的資金壓力,卻也讓他們獲得了銀行業的從業資格。

不過,就是以曹家和常家也不得不牙疼地表示,這保證金也實在是太巨大了,就連他們,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有了亢家老爺子打頭,又有常家和曹家緊随其後,這印子錢,也就是高利貸的事兒,就這麽定了下來。

然後,伍秉鑒就問起了新式紡織作坊的前景。沒有辦法,他在兩廣的時候,那兩廣的官員和宣徽府衙門也沒有向他們廣州的商人展現新式紡紗、新式織布機,所以,他很想知道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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