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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寧薇被辭退的事鬧得挺大,寧薔大概在家裏和丈夫戴明亮發了火,戴副院長這幾天臉色都不太好。以路家的勢力倒也不會被一個戴明輝所影響,無非是日後免不了要穿穿小鞋了。

小曼的媽媽得到了醫院的正式道歉和賠償,不過她還真是個老實的人,既沒有借題發揮也沒有趁機勒索,她說其實誰都有犯錯的時候,醫院能主動承認就可以原諒。

路雅南這些日子所有的郁悶都被這樣的正能量沖刷了個幹淨,竟有了幾分路翰飛那樣的積極樂觀,覺得一切都還挺美好的。

老天爺其實很公平,大苦之後必有大甜,路翰飛前陣子一堆糟心事,如今不但事都解決了,還一夜成名,金刀小王子的綽號傳遍了整個醫院。今早有個年輕的女病人,看着他羞澀一笑問,“大夫,我挂號時護士們叫你金刀小王子,你真的手術刀真的是金的嗎?”

路翰飛想了想,金色的柳葉刀貌似确實很拉風啊,即便不能做手術,也可以定做一把當做紀念啊!

不過當他把這個想法說給路雅南聽的時候,她毫不留情地抨擊,“幼稚又無聊。”

路翰飛心情好,對于一切打擊都有自動過濾功能,順帶一提的是,好心情的三鹿同學,比一般狀态還要更無恥。

“小雅南,那我這麽幼稚,你那天還親我啊……”

“……”路雅南眯眼,她發現了這家夥貌似是想要賴上她了是吧!“咳咳,路翰飛,你想怎麽着啊,你是複讀機麽,每天都要重申一次!”

路翰飛無恥起來,那叫一個爐火純青,他壞笑了一下,“那我複讀一次,你就再來一個麽?”

路雅南笑了笑,“那你得再做一次大太監啊,路、公、公!”

“娘娘,小路子候着呢!”他說着就把臉探了過去,路雅南毫不留情地把一疊報告甩到他臉上,叫他吃了一嘴的油墨,“快回去吧,沒事別瞎晃。”

路翰飛微微一笑,接過報告,“我今晚值夜班,晚上不回家,來拿報告能看你一眼……”他說着轉身離開,留下路雅南紅着臉站在那裏久久失神。

什麽嘛,突然變那麽溫柔,想勾引她麽!

今晚路翰飛不回家,路雅南盤算着自己一個睡有點無聊,打算把晟晟從母親那裏抱過來睡一晚。

可一進家門,卻發現家裏亂哄哄的一片,何曉風見她回來,急忙就指揮她去幹活,“雅南,你二嫂剛出門,你快追上她叫她去再加買兩根人參!”

路雅南還沒問清情況就被推出了門外,糊裏糊塗就去追二嫂唐亦柔了。好在二嫂今天輪休,所以知道家裏的情況,可以幫她答疑解惑了。

今天下午老太太馮安安的妹妹突然去世了,所以家裏人要連夜出發趕去J市奔喪。老太太以及照顧她的劉嬸,兩個兒子和媳婦,肯定要開兩輛車,無奈大伯路振英不會開車,所以小輩裏就得頂上一個人去做司機,大哥路承飛這幾天都排滿了手術根本走不開,路翰飛今天值夜班也沒回家,所以可用人選就只剩下路燕飛了。

本來小輩們是可以不用去的,可是J市是二嫂唐亦柔的娘家,下月月初就要過年了,她正好回家一趟看看。

老太太聽說胞妹去世,雖說到了這把年紀應該知天命,但仍免不了悲從中來,何曉風怕她長途颠簸又過度悲傷,才會叫唐亦柔去藥房買老參帶在路上以備不時之需。

“吳嬸跟着去照顧晟晟了。”二嫂唐亦柔拍了拍路雅南的肩,托付了重擔,“家裏就剩下大哥和翰飛兩個男人了,估計他們也不會做飯打掃衛生這些事,你要辛苦了啊。”

因為喪事比較麻煩,晟晟丢在家裏也沒人照顧,何曉風只能帶着孩子走,未免人多事雜疏漏了孩子,所以還是讓吳嬸一同跟去,全程照顧晟晟。

路雅南一聽吳嬸走了,頓覺晴天霹靂,趕忙追問一個重要的問題,“你們要去幾天啊?”

唐亦柔嘆了口氣,“奶奶看起來很傷心,應該會過了頭七才回來。家裏人也不能全走了,畢竟醫院還得有人看着呢,所以我想大概也不會耽擱太久,一周左右,肯定要回來了。”

一周,就是七天,路雅南倒抽一口涼氣,無法想象接下來的七天要如何度過。

晚上十點,兩車人準時出發,大哥和路雅南送走了他們,回到了空蕩蕩的屋子裏——糾正一下,不是空蕩蕩,而是被空襲了一樣的屋子。

這麽多人亂哄哄地收拾東西出遠門,難免一地狼藉,像被地毯式轟炸過似的。路雅南和大哥相視一笑,她還沒來及開口,大哥路承飛搶先開口,“我明個主班不休息,早上還有手術,我先去睡覺了。”說着跑得比兔子還快。

路雅南咂舌,平日裏看大哥端莊穩重,總覺得他頗有長兄氣概,沒成想也是如此陰險的一個人,難怪他找不到女朋友!

她憤憤地開始收拾垃圾,可收了一會,十二分地不爽,坐在沙發上給值班的路翰飛打了個電話大吐苦水。電話那頭的路翰飛笑了,“你怕啥,咱們倆對大哥一個,那不是和玩似的麽?你放心,有三哥在,絕對不叫你吃一點虧!”

第二天傍晚,兄妹三人齊聚家中,冷鍋冷竈冷屋子,空盤空碗空肚子。

解決生理需要是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更為迫切的問題是由誰去解決大夥的生理需要。

大哥路承飛,財大氣粗,作為腫瘤外科新一代的領軍人物,他在手術臺上冷靜睿智,技術精湛。而在生活上,基本等于殘廢,別說做飯了,光是淘米都不會。

三哥路翰飛,耍賤賣萌,無所不能,手術臺上他是金刀小王子,回到家裏他是金刀小廚子,不管切腫瘤還是切土豆,都是一把好手。

小妹路雅南,冷豔高貴,檢驗科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工作上她嚴于律己,生活上她寬以待己,女子無才便是德,洗衣做飯要不得。

三人相視而笑,路承飛滿心歡喜地看着弟弟和妹妹,好像在他的認知裏,他們倆都會做飯的,那麽自己這個不會的人,就只能等着吃啦!所謂能人是蠢人的奴隸,如果可以蹭飯吃,他也不介意承認自己是生活上的蠢人。

然而情況并非如他想的那麽簡單,路翰飛提出了一個“公平公正又公開”的幹活制度——猜黑白。

“三個人猜這個最簡潔最公平了,和大家不一樣的那個就是輸,負責早上做早飯,晚上做飯,以及收拾餐桌。”他說完,左看看大哥,右看看老婆,“有問題嗎?”

知道路翰飛肯定得罩着自己,路雅南當然不慌不亂,笑眯眯地點頭贊同,大哥路承飛看妹妹都同意了,自然也只能表示同意,況且用這個辦法也好,免得說他做哥哥的欺負弟弟妹妹。

“嗯,行。”

果斷地達成了共識,路翰飛宣布開始。三人一齊把手背到身後,由他喊口號,“一,二,三——”

一大一小兩只手掌掌心向上,另一只大掌孤零零地露出手背。

兩白對一黑。輸的人是大哥路承飛,一點懸念都沒有。

因為是第一次,路承飛願賭服輸毫無怨言。但他對做飯真的不太擅長,于是試探地問,“我可以叫外賣嗎?”

“沒問題啊。”贏的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只要不幹活有飯吃,他們是很寬容的。不過路翰飛補充了一句,“不過大哥你也知道外面餐廳的東西難免不健康,所以咱們要吃好一點的,一切為了生命!”

路承飛挑眉,一種被坑的感覺一點點蔓延而來,“你們……要吃什麽?”

路雅南早有準備,利索地從一旁拿過她早就收集好的外賣單,“大哥,我研究了咱們家方圓三公裏內所有送外賣的餐廳。我覺得衛生可靠的是這麽幾家,有西餐,中餐,還有日料,你要吃什麽?”

路翰飛狗腿地把菜單雙手奉上送給大哥過目,“大哥,我和雅南要吃的都選好了,你看你要加點什麽?”

路承飛一看,齊刷刷的一排小勾密密麻麻,不禁抽動了一下嘴角,“你倆是想敲詐我是吧……”

路翰飛一臉的無害,聳肩攤手,“那要不大哥你做飯也行啊,我和雅南不挑食,就是現在好餓,胃都疼了,要不就去超市買點泡面吧,反正我們做弟弟妹妹的,總是要聽哥哥的話的,腫瘤這種東西都是積少成多的,吃一兩次應該沒事……”

路承飛黑了臉,默默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叫外賣。“您好……我要叫一份鹵水拼盤,辣炒蟹,魚頭砂鍋,孜然羊排,糖醋裏脊,牛腩粉絲煲,白灼基圍蝦,爆炒腰花,山藥土雞湯……蔬菜?哦不,他們、不、我們不吃蔬菜,幾個人?我們只有三個人……多了?不多,沒事,我們胃口好……”

讨了便宜的路雅南和路翰飛樂颠颠地開始收拾餐桌,等待美食進門。他倆這種默契可是從小就練成的,和別人玩猜黑白時從來就沒輸過。路翰飛只要動右邊眉毛就是出手背,動左邊眉毛就是出手心,他的動作很快,別人根本不會注意到,而路雅南基本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那麽認真地看着路翰飛的眉眼。

難得的專注凝望,那一眼讓路翰飛覺得她還是可以看到自己的。

第二天,歷史重演。路承飛看着自己那與衆不同的手掌,第一次萌生了想要泯然衆人的念頭。但他還得保持大哥的氣度,做出兄長的樣子,繼續豪邁地一揮手,請客吃飯。

路雅南有點不過意,覺得大哥出錢還要出力實在是苦逼,于是吃完飯後她擱下筷子說,“大哥,你明天還要早起做手術吧,今天我幫你收拾碗筷吧。”

路承飛一聽,感動得差點落淚,只覺得這個妹妹比親弟弟還要可靠,看看路翰飛竟然吃飽了飯就躺在沙發上開始看報紙了!

“那怎麽好意思,願賭服輸啊……”

路雅南說,“那下次要是我輸了,你可以幫我收拾一次碗筷啊。”

路承飛一想也行,點了點頭,同時對未來小小地展望了那麽一下,“那倒也是,我都輸了兩次了,總得要贏一次的,明天我還你啊!”

然而現實總是如此的殘酷,歷史總是如此的驚人。第三天,路承飛咽了下口水,終于忍不住了小小地吐槽了一下——他自己,“我最近……好像有點背啊……”

“大哥。”路翰飛拍肩安慰他,“老天對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公平,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也許明個開始就是我們倆了呢!”

路承飛飛快地算了一筆賬,七天三個人分,平均每人兩次,那麽多的這次就算他這個做哥哥的承擔也是應該的。于是勵志地點了點頭,“嗯,我明天一定會轉運的!”

然而人生艱難,偶爾還要遭遇強拆,路承飛本以為自己已經超額完成了指标,卻不想有一種指标叫做——全都歸你!

六天後,大哥路承飛不再抱怨命運的不公和自己的背運,他開始麻木地接受這個殘忍的世界帶給他滿滿的惡意。

而到了如今,路雅南也沒有了同情心,收拾碗筷也不提了,酒飽飯足爬床才是王道啊!由此她還頓悟了一個人生哲理,很多人說不會為了利益而出賣靈魂,其實啊往往不是不願意出賣靈魂,而是往往覺得價格沒談攏,利益不夠大啊。

比如如果一周都可以由大哥路承飛幹活,那麽節操是啥,可以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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