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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路承飛人財兩空,既要出錢還要出力,每天還要上班做手術,一時間憔悴不堪。這天下了手術臺,他失魂落魄地洗手,竟然忘記摘無菌手套,反複搓洗把手套洗的幹淨锃亮!

一旁的二二怯怯地小聲開口,“大路大夫,你看起來好累啊,最近家裏有事嗎?燕飛大夫也請假了呢。”

路承飛回神扯掉手套,重新洗手,長嘆一聲微微抱怨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悲慘生活。聽完他的故事,二二想了想,“大路大夫,你為什麽不和他們猜拳啊?”

路承飛醍醐灌頂,一把攥住二二的手表示感謝,吓得二二臉色慘白,甩手就跑了出去。

第七天是周五也是最後一天,按照規定要決定今晚誰來大掃除,路雅南今天和小劉換了班,調了休在家。此時她慵懶地在客廳的沙發上吃薯片,咔嚓咔嚓地和老鼠一樣,吃的一嘴的碎渣渣。

大哥路承飛拖着心力交瘁和錢包空癟的身軀回到家,見到她有氣無力地說,“翰飛呢,猜黑白吧……”

“哦,他還沒回來呢。”路雅南一抹嘴坐直了身子,大哥到家了終于可以吃飯了呢!不過她沒有直接表現出赤裸裸的得意,但是含蓄地把薯片遞了過去,“大哥餓了吧,要吃嗎?”

路承飛擺手拒絕,他掃了一眼被他們三人折騰了一周都沒清理的屋子,猶如臺風席卷啊,如果不打掃幹淨,明天母親張瀾回來一定會發飙的!大掃除,可是一個艱巨的任務啊!

“你餓了嗎?”路承飛問她,路雅南搖搖頭,“沒呢,等翰飛回來猜黑白,然後叫外賣吧。”她一天都在吃垃圾食品,所以一點也不餓。

路承飛用淡而哀傷的語調說,“不用猜了,我去叫外賣吧。”

看着大哥一臉落寞和沮喪,路雅南的內心湧起小小的不忍,畢竟被對手一擊斃命和直接認輸還是有本質區別的,于是她拉住路承飛的衣袖說,“大哥,還是等翰飛回來公平一點吧。”

公平……路承飛睜開半眯着憔悴的眼,那眼底寫着——他已經感覺不到命運的公平了。他說,“我好累,我想叫完外賣就去休息了,你還是讓我去叫吧……”

被他這樣的眼神一看,路雅南倒抽了一口涼氣,愈發心虛了,“唔,大哥,你不要絕望啊,人生還是很美好的……”

路承飛低頭看着她問,“一定要有輸贏才行嗎?”

“這樣比較公平公正。”她咽了下口水硬着頭皮說出這幾個極其心虛的話。

原本頹喪的路承飛似乎就在等這句話,瞬間眼眸一亮,俊眉微揚,把包一擱,帥氣地脫掉大風衣,捏着中指褪下手套,把骨節分明而修長的大手伸到她眼前,“那我倆先石頭剪刀布吧,輸得的人等翰飛回來再分勝負。”

說着沒等路雅南回神,他就铿锵有力地喊起了口號,“石頭、剪刀、布——!”

路雅南的手還保持着挽留他的姿勢,手掌舒展,五指張開,路承飛利索地一個剪刀手,迅速解決了戰鬥。“好了,我贏了,接下來的事是你和翰飛之間的了。”他說着抓起風衣和手套,同妹妹揮手作別,“我和朋友約了聚餐今晚不回來,你們倆自己吃吧,吃完記得要大掃除啊,明天他們就回來啦!”

哐當一聲,大門關上。路雅南怔怔地看着自己張着的手掌上還沾着油膩的屑屑,再四下一掃,積了好幾天的垃圾,沙發上亂七八糟的報紙和雜志,花園裏的落葉,斑駁的沒有拖過的地板,還有那一地她吃的薯片渣渣……

她終于回神了!

“啊啊啊——大哥,我還沒有出呢!”

面對這種情況,路雅南能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打電話給路翰飛哭訴,“路翰飛,大哥欺負我了!”

正在回家路上的路翰飛接到她的電話,耐心哄她,“好了,沒事沒事,回來我收拾。你要吃什麽?我回來的路上給你帶吧。”

其實路雅南吼完,心情也就平複了,聽路翰飛這麽說,她又覺得有點過意不去,最近不知道怎的,看他越發順眼了,偶爾也會想起他為自己做一切。于是她想出一個可以彌補自己愧疚之情的點子,“你去超市買點菜回來吧,我做飯給你吃!”

路雅南要做飯給自己吃,路翰飛聽到這話時簡直不敢相信的自己腦子,對,不是耳朵,而是腦子。他開始懷疑自己二十多年來的智力了。

“我做飯給你吃”這六個字會不會表達的意思和他理解不一樣,比如它真正的意思是——“路翰飛你死定了!”或者“路翰飛我要掐死你!”又或許是“路翰飛你是個王八蛋。”之類……

不過路翰飛還是乖乖去超市裏買菜了,心想即便不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他也要做飯給小雅南吃啊,所以抱着這樣的想法,他陸陸續續丢了一小推車,都是她喜歡吃的東西。

路翰飛在結賬前清點了一下,想起家裏的牛奶喝完了,于是又轉身往保鮮櫃走去。剛走兩步,撞見個熟人,他只得停下腳步。

寧薔正巧也在逛超市,她身後四五步遠跟着兩個保姆,一個推車,另一個抱着孩子。孩子約莫一周歲,咿咿呀呀剛會說話,拿着自己的小口罩往抱他的保姆臉上套,路翰飛随意一瞥,并未多看。

她見了路翰飛,向前迎了幾步,身後的保姆知趣地沒有跟過來,遠遠站在一邊。

寧薇略有吃驚地開口,“你買菜?”

“對啊。”路翰飛從不覺得這事有什麽問題,“我下班正好買菜回家。”

寧薔的表情很怪異,既有點不屑又有點羨慕,大概不屑的是路雅南,羨慕的也是路雅南。但她不願意暴露出羨慕,所以只剩下不屑了。“路家也不算小戶人家,做飯這種事也要你親自動手?”

路翰飛笑了笑,“親自動手有親自動手的快樂,況且做事是很随心的,不能事事求目的,用來做什麽證明吧。”

“她倒真是好福氣。”寧薔撇了撇嘴。

路翰飛知道寧薔和路雅南有過節,所以不想和她總談這個話題,其實他想想人也挺奇怪的,他就不覺得小雅南在他面前哼哼唧唧二哥的事煩,只覺得寧薔哼哼唧唧小雅南不招他喜歡。女人雖然都麻煩,但是有一些,麻煩得很可愛!

“那我先走了,你慢慢逛吧。”路翰飛從貨架上拿過一罐牛奶,放進推車,還算客氣地同她打了個招呼就要走。

“我妹妹去了市立醫院。”寧薇叫住他,“今年市立醫院也有個醫生要申請副教授職稱,你二哥好像也在申請吧。”

路翰飛止步,倒不慌不亂,側臉勾起嘴角,并不把她的話放在眼裏,“所以呢?”

寧薔昂着頭,似乎有種扭曲的驕傲,“我要路雅南來和我道歉。”

路翰飛冷眼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走,寧薔又開了口,讓他又一次停下了腳步。她說,“路翰飛,我知道路雅南喜歡的不是你,她喜歡的是路燕飛對不對?”

他轉過身來,定定地看着寧薔,臉上寫滿了不理解,“寧薔,你要是不喜歡她,為什麽又總要盯着她看呢,你不覺得很矛盾嗎?”

寧薔輕哼了一聲,“我就是看不得她過得好,她憑什麽過得好,要什麽有什麽!被我說中了對不對?你不用急着否認和辯白,我既然敢說,肯定是有把握的。我妹妹說有天在食堂聽到你們說話的,她轉述得亂七八糟,我也聽得糊裏糊塗,後來一想總算是明白了,這樣一切就都說得通。路雅南不喜歡你,我早就有感覺了,只是沒想到這麽狗血,哼,路燕飛也結婚了吧?她還真是變态,得不到自己喜歡的人,就找個相似的做替身嗎?你說我要是把這事告訴唐大夫,會怎樣?大概唐大夫看到她這個偷窺癖一樣的小姑子會覺得很惡心吧。”

路翰飛蹙起了眉頭,他很少有這般盛怒的模樣,寧薔說完那一通話,再看他時心都驚了一下,他沉郁着臉,目光如劍,看得她有些發寒。

不過她有把柄在手,自然不會那麽輕易輸陣,“怎麽?被我說中了對吧。不過我想也不一定要告訴唐大夫,你光是告訴她路燕飛評職稱有危險,她就應該會低頭吧。”她說着斜了路翰飛一眼,“只可惜,她從不會為你妥協。”

路翰飛回到家,已經是七點半了,路雅南餓得眼冒金星,看到他拎着大包小包,就立刻在裏面翻找可以立刻吃的東西。

翻出牛奶和曲奇後,她擡頭一看,不知道是不是外面起了風,路翰飛的臉色煞白一片,她立刻丢了東西,擡手就覆上他凍成冰一臉的臉頰,她的掌心又軟又熱,焐得他好舒服。路翰飛舒展了眉眼,揚起嘴角微微笑起,隔着手套拍了拍她的小腦袋,“你要做什麽給我吃啊?”

路雅南見他笑了也跟着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好不俏皮。路翰飛倏然想到了寧薔,他伸手一攬,把她擁進懷裏,下巴抵着她的頭頂,蹭着她柔柔的青絲,他想他忘了告訴寧薔,即使她不會為自己妥協,也沒關系,他可以為她妥協。

兩個人的世界裏,只要一個人妥協就夠了。

路雅南靠在他懷裏乖乖沒動,她默默告訴自己,擁抱而已沒事的,以前她也不經常和他靠在一起麽,這是純潔的兄妹之情!只是因為這個家夥又呆又笨,唯一比較擅長的事就是靠起來很舒服!

路翰飛說,“你随便做什麽,我都喜歡吃。”

路雅南鑽出懷抱,看了看他拎回來的幾大包,選擇很多嘛,總有幾樣是她可以駕馭的!于是豪邁地一揮手,“你去休息吧!晚餐稍後就好!”

路翰飛雖然不用做飯,可也沒閑着,畢竟家裏亂成一團,母親何曉風那可不是吃素的,吼起來的功力簡直叫人驚嘆啊。于是他回房換了衣服,撸起袖子開始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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