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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難得家裏只有他們倆人,讓路翰飛想起了以前他們同居的時候。那時候路雅南因為搬出宿舍,少了集體活動,多了個人時間,所以她閑着沒事就開始寫小說,一開始寫的是校園純情小說。路翰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知道了文名,搜索後打開一看,可把他樂壞了。

小雅南的小說男主,完全是照着二哥寫的嘛!纖弱清俊的少年,在斑駁的樹影下溫柔地一笑……路翰飛樂呵呵地看了一天,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小丫頭片子寫的故事都是瑪麗蘇一樣的天雷故事。

那時候路翰飛做了一件極作死的事,就是他沒有乖乖看完不說話,而是當着路雅南的面對她不切實際的少女幻想進行了嘲諷式的抨擊,并且表達了十二分的不屑。

不僅如此,每天路雅南碼字時,他還在一旁咂舌點評,“啥?溫潤如玉?男人像玉,那是娘炮吧!”說着還在一旁擺健美先生的pose,“看到沒,這樣才叫男人!男人都是禽獸啊!”

一開始路雅南還忍了,可是路翰飛這個家夥從來就是皮鞭一樣的存在——欠抽。而女王的使命,就是抽皮鞭!

于是她笑眯眯地問道,“那你覺得怎樣的故事才叫好?”

路翰飛靠在沙發上,電視裏播着緊張的懸疑恐怖片,他随口說,“除非你能寫個故事,吓得我睡不着覺,哈哈,不過那是不可能的,我向來膽大,沒什麽能吓到我。”

路雅南向來要強,自然不能叫路翰飛這個混蛋看不起,當即摩拳擦掌開始醞釀作品了,可是她想了想,如果他是抱着審視作品的角度去看,自然不會相信,那麽也就吓不着他了。如此就只能劍走偏鋒了。

大抵過了一周多,路翰飛已經把這個事抛到了腦後。這天他在家打掃衛生,聽到路雅南在房裏接電話,隐約聽到“學校論壇”“兇殺案”“真相”這幾個詞。

不過當時他也沒放在心上,繼續做中國好哥哥,認真地打掃衛生。過了一會路雅南換了衣服出門,說今晚宿舍的姐妹過生日,要玩通宵不回來了。

小雅南不在,路翰飛一個人的夜晚就顯得格外寂寥了。晚飯後他看了一會電視劇覺得索然無味,突然想到了她下午的電話,于是翻身坐起打開電腦,進入學校的論壇。

論壇裏有個帖子被頂得老高,蓋了上千樓,标題相當聳人聽聞——T大離奇兇殺案的非科學真相。

兩個多月前T大确實發生了兩起兇殺案,一時人心惶惶,小雅南才以此為借口搬出來住的。

不過在高等學府的論壇上散布僞科學,這簡直是找死嘛,竟然還有人看!路翰飛嗤之以鼻,但還是好奇心作祟,抱着吐槽的目的點開了帖子。

樓主的ID叫樂女,別扭又奇怪,自稱深谙玄學,參透了兇殺案中隐藏的真相,從五行八卦說起,先說那兇殺案宿舍的風水,接着解析兇殺案現場,從死者陳屍的方向,以及穿着的衣服,斷言是有人在殺人吸魄增加自己的修行。

他本來是不屑一顧,可那樓主字字玑珠,有理有據,相當有說服力。加上兩起兇殺案在T大鬧得沸沸揚揚,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所以這樓主分析得如此清晰透徹,給學生們的沖擊力是無比巨大的,因為親身經歷的事總是更讓人有直觀感受,也更容易聯想和代入。

路翰飛也看得入了迷,一樓接一樓的翻下去,加上不少人在下面附和,紛紛表示樓主說的太對了,還有受害者的舍友出來說被殺前被害者确實神神叨叨,還說自己中了邪。這樣一番哄擡,氣氛被渲染得更加恐怖逼真了。

他一掃之前的不屑,轉而對樓主産生一種不明覺厲的崇敬。也許非科學的世界……還真的存在呢!

分析完了這些,樓主開始寫了一個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事……有天晚上樓主推算出有小鬼來犯,當夜無月,陰氣大盛,她決定出門去躲避。可是家裏的門卻被下了咒,從外面被人上了鎖,拿鑰匙去開,鑰匙插得進去,鎖眼也能轉動,可就是打不開門。

這時一股寒氣逼近,她開始出冷汗,嗓子發幹,身體發麻,無法控制自己的四肢,有些站不穩了。

趁着還有殘存的意識和力氣,她急忙打電話求助,可電話明明已經接通了,卻一點聲音也沒有,靜得吓人,就在一片詭異的寧靜中,原本怎麽也打不開的門,開了……

帖子在這裏戛然而止,樓主估計是去睡覺了,最後的回帖停留在昨晚的淩晨,至今還未更新,下面都是催更的人,把這個帖子不斷頂上論壇的首位。

因為樓主寫得太過細致且頭頭是道,路翰飛看得也有點發毛,尤其是這會屋外黑透,他隐隐覺得有些寒意從緊閉的窗戶裏透進來,一點點沁入他身上的每一處毛孔。

他打了個激靈,思來想去一定是餓的原因,望了一眼沒開燈黑黢黢的廚房,路翰飛覺得冷鍋冷竈做吃的好麻煩,他還是下樓去買宵夜吧!他們住的地段很繁華,雖然過了午夜但樓下依舊很熱鬧!燈火通明都是人呢!

想到這裏,路翰飛頓覺有了力量,利索地抓起錢包和鑰匙,就去開門。因為有人在家,所以厚重的防盜門只是關上并未上鎖,只要門內咔噠一擰把手,就可以開門了。

可是他擡手習慣性地那麽一掰——咔噠,門沒開!

路翰飛心頭猛地一個咯噔,但還是鎮定地掏出鑰匙插進鎖眼——一定是小雅南出門時替他鎖的門,嘿嘿,還真是巧合啊!

鑰匙利落地一轉,路翰飛心跳加速,只求快點開鎖,可門卻紋絲不動,怎麽也打不開。他抽出鑰匙一看,沒錯啊,這就是他那把舊鑰匙啊,上面還有印記呢!

啊,一定是插反了,插反了啊!

轉了個面,再把鑰匙再插進去,依舊是暢通無阻,但是無論是左擰,還是右擰,鎖眼雖轉,可鎖舌卻不彈出,依舊牢牢地扣住門框,死死也不分離。

路翰飛的額角瞬間布了一層細密的汗,嗓子眼也有些發幹了,他覺得手腳有些發麻,他大腦飛速運轉——這、這不是那個樓主說的小鬼逼近時的症狀麽?!

即便他用強大的意念去控制自己,可雙手依舊止不住地微顫。他慌忙掏出手機撥號碼,指尖已經愈發僵硬,他只能撥出快捷鍵1,電話打給了路雅南。

一聲聲緩慢的等待音後,屏幕上終于顯示接通了電話,他艱難地把手機遞到自己耳邊,大聲疾呼,“小雅南!”

可是電話那頭,一點聲音也沒有,靜得像是外太空一般,詭異而無聲息。

窗簾微動,牆上閃過扭曲鬼魅的黑影,插着鑰匙反鎖着的門,咔噠一聲,開了……

“啊啊啊啊——”

路翰飛一下驚坐在地上,全身像被抽了魂一樣,徹底動彈不得了,門一點點打開,黑洞洞的公寓走廊上,一個黑影飛速地閃了進來。

來者一聲大喝,“路翰飛!”

路翰飛兩眼一翻,暈了。

路翰飛醒來時他正躺在床上,蓋着厚實的被褥,身子也暖暖的,恢複了知覺。床邊坐着路雅南,伏在他腰間睡着了。他一動,她迷迷糊糊地醒來,揉了揉雙眼,“你醒啦?我給你熱杯牛奶啊。”

他坐直了身子,發現嗓子不幹了,四肢也靈活了,頭上的汗也幹透了,只是隐隐還有些驚悸。床頭的鬧鐘顯示現在是清晨五點半,距離他剛才被吓暈已經過去了五個多小時。

剛才……是個噩夢嗎?還是現實?他有點懵了,因為眼前的路雅南和他方才的記憶出入太大了,他有點接不上。

路雅南端着熱牛奶走過來,看着目光呆滞的路翰飛,嘴角露出一絲複雜的笑,這笑裏包含了多種情感,最多的一種——是譏諷。

“三哥,剛才是不是吓壞了啊?”她把牛奶遞過去,笑眯眯地問。

一聽這話,路翰飛接牛奶的手僵在半空中,“剛才不是做夢啊?”

“哇,三哥你吓得連夢和現實都分不清啦!”她繼續笑眯眯,乖坐在床邊捧着臉看他,“我一開門,你直接栽了過去,掐你人中都不醒呢!”

她說着調皮地把烏黑的長發撸到前面,密密實實地遮住了她小巧的臉龐,加上她今天穿着黑衣黑褲,這樣從頭黑到腳,活脫脫就是剛才開門的鬼影啊!

路翰飛徹底理清了方才的記憶,再加上路雅南得意的笑臉,他要是再不明白,那也太白癡了!“是你?!”

“嘿嘿……”路雅南化微笑為大笑,還是特猖狂的那種,“以雅以南,以龠不僭,這可是我名字的由來,雅南就是樂器,所以我用的名字是樂女啊!三哥,你都沒發現啊!”

“那門鎖也是你弄的?!電話呢!”路翰飛憤憤地奪過牛奶一飲而盡,知道真相的他覺得自己特別需要補充營養,喝得太急,嘴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沫,模樣滑稽極了,尤其是配上他憤怒的表情,有一種極度不搭後的和諧。“還有!我剛才都不能動彈了!你是不是還給我下了藥啊!”

路雅南撇嘴,“門鎖麽,我只是昨晚把你的鑰匙磨掉一個小齒,這樣照樣可以插進去轉動,但是打不開。電話麽,我知道你肯定是第一個打給我,所以我把手機塞進了棉手套裏!”她說着拿出手套,沖他炫耀似的搖了搖,“至于不能動嘛?三哥,虧你是學醫的,人在緊張時腎上腺素急速分泌,激動支氣管平滑肌,加速心髒和皮膚的血管收縮,所以你那些症狀都是你自己吓自己的好吧……”

“而且我那個貼子漏洞百出,随便翻翻了幾本書編的,竟然都沒人發現,可見我編故事的能力還真好!”她昂着下巴格外自豪,“你是不是得承認我也可以寫出恐怖的小說啦?”

路翰飛出離憤怒了,“你就是為了證明這個然後把我吓成這樣!”他現在還很毛骨悚然好不好!

“當然不是。”路雅南搖搖頭,一掠長發,得意地說,“我是為了告訴你,你怎麽瞎折騰我都不管,但是你不許折騰到我的生活空間!”

盡管這事真相大白了,可路翰飛依舊心有餘悸,從此都不敢一個人晚上在家睡覺了。不過曾經她那麽篤定地說,讓他不許影響到她的生活,可是兩人的生活卻越纏越複雜,他想不折騰到她的空間,她卻無可避免地和他融為一體,朝夕相處,無法分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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