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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三十萬對路家來說并不是一個天文數字,但也不是一筆多麽小的錢,更何況這筆錢掏得叫人實在是窩火。

“這就沒辦法了嗎?”唐亦柔自己做了母親後,對這樣的事更加不能理解了,“白白給那種人三十萬,太不值得了!”

這種想法大家都有,路家做慈善捐款,甚至免費給無經濟條件差的病人免費治療,這都沒什麽好猶豫的,可是給魏宏信這樣的人,實在是不願意。

不過聽了路雅南訴說魏宏信是如何帶孩子的,何曉風傷心得直掉眼淚,無奈地擺手道,“給他錢!給他錢!”

一直沉默的路翰飛開了口,“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一般的女嬰賣給城裏沒孩子的人家也最多一兩萬,可他卻說別人出了二十萬,怎麽會有人花二十萬買一個女嬰呢!”

“大概是為了要錢故意這麽說的吧。”二哥路燕飛說,“這種人哪能用正常的思維去溝通呢!”

路翰飛下意識地去看路雅南,想要尋求她的認同,可路雅南根本不理他,甚至低着頭看都不去看他。路翰飛瞬間心涼了半截,他和她之間好不容易有的那點默契,就這麽斷開了。

倒是母親何曉風接了他的話,“我也覺得奇怪,你說他會不會是要賣器官啊?”

一句話猶如石子落水,激起千層浪。路雅南驚詫地擡起頭,“不會吧?”

“他之前明明是丢了孩子的,現在突然又來找,那肯定是有人要買這個孩子,而且還願意出高價。你們再想想,如果他是要賣孩子,他昨天出了警察局就可以把孩子直接交給對方拿錢,為什麽三天了孩子還在他手裏?應該是在等配型結果吧,如果不合适,對方也不會要。”路翰飛說着問路雅南,“你今天去找他,他說了那麽多話,你沒錄音嗎?”

“我……”路雅南一怔,她當時和張建出發時還想着要錄音留作證據,可是到了那裏一看到晟晟在哭,她就給忘了。不過即便如此,女王大人也不會給他好臉色,她翻了路翰飛一眼,“馬後炮,你每次事後說這些有意思嗎?我就是忘了,你聰明厲害,你怎麽沒找到晟晟呢!”

知道路雅南心情不好,大家倒也沒在意她這番話裏對路翰飛含沙射影的暗指。路翰飛沒吭聲,他眼下做什麽都是錯,晟晟不回來,他就沒法翻身了,怕是怕晟晟回來,他也沒機會解釋清楚了。

路翰飛覺得,三十萬不是問題,魏宏信要把孩子賣給誰才是問題,畢竟那個人買不到晟晟,還回去買另一個孩子。

這種私下販賣人體器官的黑心診所不少,可他們收購器官一般不會給賣主這麽高價格,這個價格應該是他們出手的價格,這些地方是為了錢才會铤而走險,怎麽會做不賺錢的買賣呢?所以就排除了診所做中介的可能。

加上還有兩個人陪着魏宏信,路翰飛暗自揣測,這個真正的買主應該是個有權勢的人,他不在乎錢才會願意出高價想要直接從魏宏信手上買走孩子。為的是不想通過診所太多環節而被人發現,又或許是他不需要在那些診所裏進行非法的器官移植,他有非常大的權利,可以正大光明的在正規的醫院裏進行這件事。

只要他有器官源。

路翰飛在腦子裏簡單地構思出了方向,他急切地轉過身子想同身邊的路雅南讨論,可她背對着自己,蜷縮成一團,離他遠遠的,默默抹眼淚。

“小雅南。”路翰飛叫了她一聲,“我有話想和你說。”

“可我沒話要和你說。”路雅南啞着嗓子回他,“反正我們倆誰也不要管誰的事。”

路翰飛碰了一鼻子灰,還是生疼的那種,他沉默了一會又開口了,“那晟晟的事總得解決吧。”

“我自己有錢,不用你出錢。”路雅南冷冷地拒絕,“路翰飛,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了嗎?”

路翰飛沉默了。

屋內關了燈,窗簾緊閉,黑色伸手不見五指,靜得連彼此的呼吸聲都那麽清晰可聞。路翰飛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猛地一個翻身,壓在了路雅南的身上,她還來得及叫一聲,雙唇就被她狠狠封上了。

路翰飛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和這麽大的火,他就是突然想堵上她的嘴,把她那些叫他聽着猶如刀刺的話一口口咬碎。把她壓在身下,叫她動彈不得,然後乖乖地聽自己說話。

她推不動他,只能伸手去掐他,卻被他一身結實的肌肉硌手疼,他重重地壓着她,不給她一絲反抗的機會。

路雅南捶了幾下,毫無力量,反倒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在那微微窒息的瞬間,有一種莫名的情欲在翻湧。

路雅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大概是她太過傷心,太過寒冷,她的內心憋悶了太多情感,她需要一個人讓她取暖,讓她發洩。哪怕她知道這樣的行為太過瘋狂。

她一邊咬着一邊哭,“路翰飛,我讨厭你!我這輩子最讨厭的人就是你!”

因為你,我被帶進了這個家;因為你,我變成了今天的我;因為你,我和你結了婚;因為你,我失去了我心中愛的那個人;因為你,我的生活變成了另一番模樣……

我好累,好辛苦,我讨厭我的一切都是因為你……

路翰飛的大掌摸索着她的發絲,他靠着她喘息,沙啞的聲音沉如黑夜,“我知道,我知道你讨厭我,可是小雅南,三哥會讓你幸福的……你想要的一切,三哥都會給你。”

三天期滿。

路雅南如約去找魏宏信,這一次與她同行的,除了張建,還有路翰飛。

魏宏信今天沒打牌,家裏只有他一個人,他睡在床上抽煙,一地的煙嘴,屋子裏髒得簡直沒出落腳。晟晟就像個破舊的髒娃娃一樣,被丢在垃圾堆一樣的床上。

雖然髒是髒了點,可魏宏信倒也如約給她吃了飯,所以晟晟倒也沒瘦多少。一看路翰飛來了她張着小手就要抱抱。

路翰飛抱過晟晟遞到了路雅南手裏,把桌上亂七八糟的紙牌往一邊掃去,拎起随身的包嘩啦一倒,三十沓嶄新的錢堆在桌上,“錢齊了,你點點吧。”

魏宏信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錢,眼睛都映紅了,他伸手抓起兩沓拍了拍,嘿嘿一笑,又把錢丢到了桌上。他挑了眉看了看路翰飛,“不過小子,你以前打過我兩拳,我得還給你!”

“你不要得寸進尺!”路雅南吼道,“錢都已經給你了!你還想怎樣!”

“臭婊子。”魏宏信指着她說,“你別搞不清情況,現在可不是我求你,而是你們來求我!三十萬,哼,有錢了不起啊,有錢就拽麽!你以為我稀罕你的錢?人家願意出三十五萬!我告訴你,你不給我四十萬,我照樣把孩子給別人!”

“你還真當這孩子是搖錢樹了啊!”張建也忍不住了,“你別太過分了!”

魏宏信拽過一張凳子,翹着腿坐着,“我怎麽過分了!哎,我還就把這孩子當搖錢樹了,你能把我怎樣?人家願意花這個錢,我憑什麽不賣啊!我今個讓你們進門,就是想着咱們還算是老熟人,又有張哥你做中間人,我才賣你們這個面子!你還真以為我缺你們這三十萬啊!”

路翰飛痞痞一笑,“那你是覺得打我兩拳,就行了?”

魏宏信點點頭,“早就想還你了!現在終于有機會了!”

路翰飛啧啧嘴算了一下,“一拳頭兩萬五……不錯,我這輩子還沒挨過這麽值錢的拳頭呢!”

路雅南伸手去拽他,路翰飛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讓她抱着孩子出去。雖然他們有三個人,但魏宏信也不怕他們敢搶孩子,畢竟路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安仁那麽大的醫院還在那裏呢,所以他任由路雅南抱着孩子走到了屋外窗邊站着。

“別吓着孩子。”路翰飛說,“那你動手吧。”

魏宏信樂了,五萬塊錢出一口氣——值!

因為個子比他高,路翰飛特別貼心地彎下身子,把幹淨的俊臉放低了幾分,對着魏宏信說,“吶,這樣你夠得着了吧!”

魏宏信豎起大拇指,忍不住承認,“好,算你小子有種。你等着!”他兩手握拳,捏了捏僵硬的關節,掄圓了胳膊,一拳就直沖路翰飛的下巴打來。

路翰飛微微晃了一身子,但還是穩穩站住了。他輕松地用舌頭在腮幫那裏動了動,嘴角的血都沒去擦,而是催促道,“你快點吧,打完我一起擦。”

魏宏信那一拳頭可真不輕,他自己的關節都生疼,路翰飛卻好似沒事人一樣,想到自己當初被他一拳打得摔出去,魏宏信覺得好不憤怒!“哼,你這麽結實,打你我太吃虧了。”

“那你還想怎樣!”一旁的張建沖了過來,“你別他媽的蹬鼻上臉!”

“張哥,我還是很給你面子的。”魏宏信瞪了他一眼,“我都打聽過了,你他媽現在混得就是一個撿破爛的,呵,我那天還被你給唬住了,你那一巴掌,我也要算到這小子頭上!”

“你能快點麽?”路翰飛攔住張建,不耐地對魏宏信說,“打人就打人,難道你還要做個熱身運動不成?”

魏宏信在屋裏四下掃了一圈,從牆邊拿過一個舊式的木柄拖把,拖把頭上的布條已經幹朽了,他用腳踩住一拔,就拽出了那根三指粗的木棍。

他用木棍敲了敲地面,聽聲音棍子還是蠻結實的,他說,“你要是挨我一棍子,就算完了!”

路翰飛點點頭,示意張建自己沒事,他挺直了腰板極為輕蔑地俯看了魏宏信一眼,“你最好說話算話。”

魏宏信上下看看,也不敢去打他腦袋,怕真的鬧出事來。掂量了一圈,他擡起手臂就沖路翰飛後背的脊梁骨打去,一棍子下去悶的一聲,叫站在窗邊的路雅南差點失聲叫出來,但她還是捂上了嘴,趁着魏宏信的注意力全在路翰飛身上時,抱着晟晟悄悄往巷子外面走去。

老舊的木棍啪地一聲,折成了兩截,這一棍子當真不輕,路翰飛疼得憋不住幹咳一聲,一旁的張建火冒三丈,再也忍不住沖過來就要打他,“魏宏信!你他媽要臉嗎你打這麽重!”

魏宏信擡腳就把張建踹到了一邊,把手裏的半截木棍一丢,看着路翰飛慘白的臉色這一次才算出了氣,他往床上一躺,擺擺手,“你們走吧,叫你老婆把孩子抱回來。”

“你說什麽!”路翰飛直起身子忍着疼問他,魏宏信無恥地笑了,“你還真以為我會把孩子賣給你們啊,我傻啊!我前腳收了你們的錢,你們後腳就去警察局告我了!哼,老子就是想耍你們玩的!”

雖然後背的疼痛入骨髓,他手臂都有點發麻,可路翰飛還是一把就把魏宏信從床上拎了起來,氣勢依舊,他咬着牙問,“你再說一遍!”

魏宏信咧着嘴吐字,“老子就是耍你們玩的!”

路翰飛剛要擡手打他,有個人卻搶先了他一步,沖上去就和魏宏信扭打成一團。換做張建以前出來混的時候,那魏宏信可不是他的對手,無奈他現在身體虛弱,沒幾下就被魏宏信放倒在地,路翰飛撕扯着魏宏信想拉出張建。

魏宏信窮兇極惡抓起地上的半截木棍就往張建頭上招呼,那木棍斷了半截都是木刺,路翰飛急忙伸手去替張建擋,木刺紮進他的左臂穿破了身上厚實的外衣,刺入皮肉,頓時鮮血淋淋。

看到這血,魏宏信卻笑起來,猙獰面孔簡直叫人作嘔。“你們不是有錢嗎!有錢也要被老子打!等拿了錢老子也是有錢人了!”

忽然一聲踹門聲,舊鐵門被人一腳踢開,一個中年警察帶着兩個年輕的片警走了進來,大概是在窗外看到了屋裏的打鬥才破門而入的,“怎麽回事啊!”

魏宏信見警察來了,趕忙丢了手上的木棍,從張建的身上爬起來,“警察,朋友、朋友之間打着玩……”

老警察一掃,尤其是路翰飛那順着指尖流下來的鮮血侵染了半截手臂,觸目驚心。“這叫打着玩?”

路翰飛疼得額角都是冷汗,地上的張建哀嚎了一聲“啊……”,嘴巴一張,吐出一大口鮮血,頓時水泥地面上殷紅一片,魏宏信一下慌了,指着他說,“警察,他是裝的,他是專門碰瓷的!”

老警察根本不聽他的解釋,指揮手下一個抓着魏宏信,一個就打電話報警。他掃了一眼桌上的牌和一地的錢,沒好氣地說,“你們這種賭徒我見多了!賭這麽大,輸了就要打人!是不是還要殺人啊!看病的先去看病,沒病的先和我走,一會都在警察局見面!”

魏宏信想解釋是孩子的事,可一想又不能說自己賣孩子,一時吃了個啞巴虧,好在路翰飛和張建也沒說起買賣孩子的交易,魏宏信想還算他倆知趣,八成還是想從自己手裏買走晟晟的,才會緘口不言。

他暗想,既然他們這麽想要,而那個買主也很急切,自己出來後真的可以坐地起價,好好賺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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