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
那是一棟四層高的建築,雖然沒有任何标識,但從外形上看,很像是古鎮裏常見的民宿旅館。意識到這點,蘇堯忍不住把手放在了牛仔褲的側兜表面,輕輕按了按那裏的鑰匙,确認它還在。
建築所有窗戶都拉緊了窗簾,但一樓明顯亮着燈光,還依稀可見人影。
“我們進去看看吧?”蘇堯一邊說着一邊走上了門口的臺階。裴印蕭突然伸手拽住了他,力度不大,只是蘇堯做賊心虛,被這麽一驚吓,又是一個趔趄,往後栽了幾步。“你,你幹嘛?”
裴印蕭一只手還拽着他,另一只手就直接伸進了他的側兜,抽出了那把鑰匙。“這是什麽?”
一旁的鄒意和王尹夏驚呼出聲,蘇堯以為自己要領反派劇本了,連忙解釋道:“我真的不知道!這個,我醒過來的時候就在兜裏。”
沒想到裴印蕭、鄒意和王尹夏,聽完他的話,紛紛把手伸進自己的兜裏,先後掏出了一模一樣的鑰匙。
鄒意借着窗戶裏溢出來的一點光仔細地辨認,然後興奮地說道:“你們看!這,這門牌號上面的花紋,不就是那扇門上的嗎?”
“那這裏真是個旅館了?”蘇堯走上前去輕聲叩響了門,但那門只是虛掩着,并沒有關死。蘇堯緩緩地拉開後,探頭往裏面看了一眼。
旅館外形古樸,內裏卻是非常普通的格局。由于安裝了隔斷,站在門口往裏看,只能看到左手邊的接待臺。
“沒看到人,咱們進去吧?”蘇堯回頭詢問時,裴印蕭已經走到了他身前。他擠開蘇堯進到了旅館裏,順便把鑰匙塞進了蘇堯懷裏。
蘇堯無奈地搖搖頭,心想這人脾氣可真是有點古怪。
接待臺沒有工作人員,一樓的小餐廳也沒有客人。蘇堯挂在接待臺上,扭着頭看了看登記簿。登記簿封面上寫着“奕站”,倒是個別出心裁的名字。
“有人嗎?有沒有人?老板?”鄒意和王尹夏在一樓找人,裴印蕭直接就上到了沒開燈的二樓。
蘇堯想起剛才在外邊往裏看,旅館裏窗簾都拉得死死地,便走到門邊的窗戶前,随手一拉。
窗外竟然貼着一張人臉,伴随着窗簾被拉開,刺眼光線的直射,那張臉扭曲變形,隔着玻璃發出了慘叫聲。窗戶裏,蘇堯也被吓得大叫了一聲,惹得鄒意和王尹夏沖過來查看。
也許是看到了屋裏有美女,屋外那個身份不明的東西小跑着繞了進來。
“終于,終于找到人了!”那是個看上去有些愣頭愣腦的同齡人,他把屋裏的三人打量一番後,像是想起什麽,嘴裏念念有詞地又跑了出去。
蘇堯看到他往回跑了一段,消失在窗口的視線範圍,随後又領着一男一女跑了回來,三個人一起進了屋。那兩人看到亮燈的房屋和屋裏的人,也是激動得不行,氣都不喘一口就撲上來詢問起情況。
“所以,你們也都失憶了?也都,都帶着把這兒的鑰匙?”
先進來的那人名叫李千航,一男一女是梁一衡和趙詩雲,他們也是在半路上遇到,然後結伴找出口的。聊到這兒,一屋子人都沉默了。
雖說能在這種時候遇到同類,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可偏偏七個人裏,有六個确認失憶,又都帶着這兒的鑰匙聚集于此。這很難不讓人産生一些毛骨悚然的聯想。
過了幾分鐘,裴印蕭下來了。看到屋裏出現了陌生面孔,他的表情幾乎沒變,只是略略挑了挑眉。
“樓上有人嗎?”蘇堯問道。裴印蕭搖了搖頭,手插進兜裏,沉默不語。
“以防萬一,我還是再确認一下。”蘇堯看了看滿含期待的其他人,小聲說:“你,應該也是失憶了,對吧?”
裴印蕭朝向蘇堯,蘇堯看到他的嘴型已經做出了“對”的樣子,眼神卻突然朝着窗戶的方向掃過去。“誰!”
蘇堯立刻轉身,只來得及看到一個逃竄的黑影。
裴印蕭想追出去,被衆人齊力攔下了。畢竟外邊烏漆嘛黑的,又不能确定那影子是人是獸。
檢查門窗是否鎖好時,李千航在餐廳的角落裏發現了一部座機,連忙招呼衆人圍過來,撥通了求救電話。
“喂?喂?”老電話磨損得厲害,李千航不确定哪個按鈕是外放,不敢随便按。蘇堯搭着他的肩膀湊上去聽,話筒裏傳來了雜亂的電流聲,持續了近一分鐘。
李千航失去了耐心,悻悻地把話筒遞給了旁邊的蘇堯,朝着旁邊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沒想到蘇堯剛接過電話,電流聲就中止了,聽筒裏傳來透亮低沉的女聲。
“您好。”
“你好!我們需要幫助!就在這個座機登記報備的位置,我們迷路了,走不出去!”聽到蘇堯開始求助,裴印蕭以外的其他人都屏息靠近,眼神裏閃爍着期待。
“稍等,為您查詢。”對面的女聲沒有絲毫起伏,乍一聽是位富有經驗的老手,知道面對求助時,被求助人一定要表現得鎮定淡然。可蘇堯總覺得那聲音有些奇怪,既不像是在做一份不情不願,湊合着的工作,也沒有流露出絲毫積極主動。
在女聲查詢的幾分鐘裏,那一頭沒有人聲,也沒有任何物體碰撞發出的聲音。蘇堯甚至懷疑電話已經被挂斷了。
“您好。”女聲再次出現,蘇堯的心裏卻沒有那麽激動了,他警惕地問道:“請問怎麽樣了?”
“呵呵。”笑聲輕得難以捕捉,如果換個人,一定會以為自己聽錯了,撥打求救電話被人嘲笑?不存在的。
可是蘇堯确信自己沒有曲解那個人的意思,那個人也親身證明了這一點。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那笑聲不斷,音量也越來越大,蘇堯憑着殘缺的痕跡找到了擴音鍵按下,然後把話筒蓋了回去。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別說幾個女孩子,就連李千航和梁一衡也被這聲音吓得夠嗆。梁一衡罵了句髒話,正要跑過來挂斷電話,被裴印蕭伸手攔住了。
“幹什麽?”梁一衡個子也很高,塊頭比裴遠航還要大上一點,就這樣被人單手攔下,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噓!別說話,仔細聽!”蘇堯看裴印蕭的表情,總覺得他将要說的不會是什麽好聽的話,便大着膽子打斷了氣氛微妙的兩人。
“呵呵呵呵呵,8,呵呵呵呵呵,0,呵呵呵呵呵,9,呵呵呵呵呵,0,呵呵呵呵呵……”
在女聲忽高忽低的笑聲裏,隐約夾雜着幾個數字的發音。蘇堯湊近聽了好一陣,确認電話裏始終是這四個數字的循環,沒有別的信息了。以眼神詢問過其他人後,蘇堯挂斷了電話。
“這是靈異事件,還是科幻事件?”鄒意突然問道。
那個叫趙詩雲的女生突然大笑了幾聲,她的坐姿很不羁,跟對面的鄒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笑什麽?”鄒意一臉茫然。
趙詩雲攤了攤手,“不覺得很刺激嗎?像電影裏演的一樣。如果是靈異事件,那我們多半只能跑掉一個,而且那一個還會在很多年後被‘它’找到。如果是科幻事件,唔……”她想了一陣,似乎也在跟自己的記憶做鬥争,“科幻片老娘好像不怎麽看。”
蘇堯沒想到三個女生都是恐怖片愛好者,說着說着就聊上了,看的恐怖片數量似乎也碾壓了他。他只好摒除掉關于這段遭遇本身的疑問,專心地默念着“8090”在屋裏打轉,試圖回憶起些什麽。
“我只能想起一首歌。70,80,90還是跨——時——代!”經過李千航旁邊的時候,李千航冷不防嚎上了這麽一嗓子耍寶,蘇堯聽見那邊三個女生沒忍住笑了,也跟着笑起來。
聽到笑聲,李千航往女生堆裏瞅了一眼,突然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蘇堯在心裏“哇哦”了一下,把性命攸關的大事抛到腦後,認真地猜測起李千航對哪位動心了。
聊了半天沒頭緒,趙詩雲提出大家聚在一起,再把已知的線索理一理。
“走廊,房間,完全對稱。房間都鎖着,我只開了我那間。”裴印蕭說話不太看人,都是盯着虛無缥缈的遠處。但蘇堯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另一邊梁一衡的眼神,對他透露出極大的鄙夷和不屑。
“房間裏有什麽異常情況嗎?”李千航積極地想要加入對話,但話一出口就後悔了。要是房間裏有情況,裴印蕭哪還能站在這兒跟他們說話?
裴印蕭搖頭搖到一半,突然放緩了速度,好像想起什麽似的。
見他想了半天不開口,趙詩雲忍不住催促道:“什麽事,先說出來,大家一起想啊。”
“你不問,我倒沒覺得。現在仔細想一想,好像是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存存存,存稿的頁面真的好多字,密密麻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