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
“叮鈴鈴鈴鈴鈴鈴!”枕邊,手機上默認鬧鐘的鈴聲響起,伴随着劇烈的振動,催促着它的主人。一只手從被窩伸了出來,那只手抓住手機,沿着邊緣蹭了一圈,找到了位置靠上的音量鍵,然後像是卡着尺子一樣,拇指下移到了某個位置,輕輕一劃,關掉了鬧鐘。做完這麽細致的活兒,那手的主人好像還沒清醒,往回一縮就沒了動靜。
五分鐘後,床頭櫃上的鬧鐘發出了內容近似,吵鬧值更高的噪音。
因為手的主人翻了個身,所以這次伸出來的是另外一只手。左手不比右手那麽靈活,找到按鈕費的時間要更多一些,以至于被窩裏的人隐約想起自己設鬧鐘是因為有個約。
“糟了!”
蘇堯一掀被子蹦下床,先到書桌前胡亂翻了一通,确認作業沒做完是真的,不是自己的夢。那麽,今天跟李千航約好一起抄作業一定也是真的了。
“堯堯!”孫喻敲了敲門,蘇堯知道這只是象征性的,下一秒她就要進來了。收拾桌子是來不及了,要擋恐怕得他整個人躺上去。蘇堯只好湊到門口,假裝淡定地伸懶腰,轉移孫喻的注意力。
“你調鬧鐘幹嘛?”孫喻手上還拿着啃了一半的蘋果,以她的潔癖程度,應該是不會進卧室的了。
“跟老李約了,去看他打球,給他加加油。唉,老李一個人不容易,十幾年了,投籃的英姿沒有小姑娘欣賞。”蘇堯有意地往前挪,孫喻也無意地跟着後退了一點。
“你就會說人家,好像有小姑娘欣賞你了一樣。”
“那我跟他不一樣。”蘇堯在禁忌的邊界試探,“我又不……不會打籃球。還不得給我摔死。”
孫喻拿着蘋果做了個擡拳打人的姿勢,“呸呸呸,大清早的說什麽呢。趕緊洗漱了給我出來吃飯。”
“遵命!孫女士!”
趕到約定地點時,李千航已經在奮筆疾書了。
“哎喲,老李,你這暑假過得可以呀。我好歹是留着作文和大題不想動腦,你這白茫茫一片大地也太幹淨了吧。”蘇堯翻了翻李千航的各科目試卷,伸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抄的誰的?”
沒想到李千航手直接反射性地彈了起來,筆“嗖”地一下飛到了鄰桌。蘇堯看他痛苦地拿左手捂住了右手,才意識到他居然在34度的高溫天氣下穿着長袖。
“你怎麽了?”蘇堯就要伸手去拉他袖子,李千航搖搖頭,“打球摔的,不敢曬着了。”
蘇堯一甩手,“你個五大三粗的鱷魚皮還怕留疤呢,嫌棄嫌棄。”
“嘭!”一杯飲料被人重重地跺在了桌上,飲料裏插着一支中性筆,正随着冰塊的節奏時不時碰壁。
蘇堯聽見飲料的主人略帶嘲諷地說:“你們的筆。”擡頭,那人回到座位拿包,正要離開。
“诶,同學。”蘇堯看對方是個男的,便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包,“還你一杯飲料吧,真不好意思。”
“不用了。”那人擡頭淡淡地掃了蘇堯一眼,卻沒有立刻起身離開,兩人微妙地對視了一陣。
李千航已經重新點好飲料,他把杯子塞進了那人的手裏,“同學,對不住,來。”
不知道是不是那人個子比較高的緣故,蘇堯總覺得他的眼神拽得有點過分。在他接過飲料後,蘇堯腦補了一出他把飲料倒在自己頭上的畫面,自己吓得自己後退了半步。不過那人只是把飲料放回了桌上,一言不發,背上包就走了。
“毛病。”蘇堯把飲料拿回桌上自己喝。
李千航嘆了口氣,“可能人家才覺得我們有毛病吧。”說着,遞給蘇堯題冊,“這是梁一衡他女朋友幫忙借的。你可悠着點,千萬千萬別給人弄髒了。”
蘇堯翻開題冊,上面用非常娟秀的字跡寫着“鄒意,高2018級21班”,“厲害厲害。這字絕對是學霸标配。”
“那可不是,人家學習委員。”李千航抽了張紙巾墊在蘇堯手裏的飲料下面,“你當心滴水下去!”
“滴滴滴滴水下去。”蘇堯端着飲料坐到了旁邊的位置,開始規劃最後三天時間。
高二放假的那天,班主任最後一個進門,表情沉痛,又帶着幾分無辜,一開口就是“我也不想告訴大家這樣的消息,但是……”
底下坐着的衆人只好配合的驚訝,實際上大家早從學姐學長那兒打聽清楚了高二暑假的補課安排,也早早地做過思想建設。
“……那麽,一個禮拜後,我們再見!”
那一個禮拜,蘇堯當然是不要命地瘋玩兒,就當是國慶小長假了。畢竟幾個月後真正的國慶他是過不了的。補課一直持續到八月中下旬,學校只給他們留了一頭一尾的兩個禮拜時間,卻留下了正兒八經抵得上兩個月的作業量,這還不包括補課時期自帶的。
抱着“暑假不能只有七天”的想法,蘇堯把自己的暑假擴充到了十一天,然後留了三天給自己補作業。
開學第一天,班主任沒像往常一樣早早地蹲守在門口,抓早自習遲到的懶蟲和偷偷帶早飯進教室的饞蟲。
“聽說咱們班要轉複讀生進來。”蘇堯正在給他最後一篇作文湊足一千字,聽到前排的人非常興奮地開了個八卦的頭,“而且以前是對岸九中的校草。”
對岸九中是跟他們學校有些勢不兩立的另一所重點高中,這幾年,奕市的狀元幾乎就是這兩家學校輪流輸出。兩邊學校的論壇也是日常含沙射影,暗中較勁。所以,有人來複讀不奇怪,可放過來的居然是對頭學校的風雲人物……蘇堯看着一列之隔的地方新加的作為,忍不住想,難道校長老眼昏花,不論成績,看臉招人了嗎?
“咳咳。”鈴響後,班主任一個人走進了教室。底下看書的紛紛放下了書,背書的也只好閉嘴默念,除了抄作業抄得忘卻一切的部分人之外,所有人都靜靜地看着門口,以為外邊有個人正準備進來。班主任略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幾聲,訓斥道:“看什麽看,該幹嘛幹嘛,有點高三學生的自覺行不行?”
于是教室裏又恢複先前的嘈雜。
按道理來講,早自習是全部歸語文和英語的,兩科課代表輪流領讀,主要是為了提升士氣,喚醒一天的精氣神,次要的則是為了讓校長他老人家能聽得見。可是開學第一天這種特殊日子,沒人會第一個上去惹衆怒,因為有不少人需要借着着環境做最後沖刺。
班主任不敢傷了高三學生脆弱的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在講臺上繞了幾圈坐下了,時不時焦慮地朝門口望一眼。
“不是吧,複讀生開學第一天遲到,我算知道他來複讀什麽的了。”蘇堯趕完作業心情大好,也想加入八卦陣營。“老李,你昨晚通宵了嗎?怎麽一早上不說話。”
李千航喪喪地趴在桌上,眼睛底下一片黑青。“闖禍了,我。”他像自欺欺人的泡沫被捅破一樣,從神游狀态切換回了崩潰狀态,“我把人家的題冊弄壞了,雖然沒缺頁,但是後邊部分皺巴巴的,還撕了口。”
蘇堯問:“你發病咬的?”
“滾!老蘇,你說人話,做人事好嗎!我弟弟弄的……”他說着說着,眼睛裏又黯淡下去,“唉,我就不該帶回家,該讓你帶走。”
“那怎麽辦,你還了嗎?”
“我不好意思讓梁一衡他女朋友去還,就寫了封道歉信,剛才去她教室讓人一起放她桌子裏了。”李千航捂着臉,指縫中透漏出生無可戀,“我都不知道怎麽辦好了。”
“咚咚咚。”其實這敲門聲在嘈雜的教室裏根本聽不見。大家都是先看到有人站在門口,才自己腦補出敲門聲的。随着敲門聲響起,教室也安靜了下來。
“沒找到路,遲到了。”複讀生連句道歉也沒有,只是微笑看着班主任。
班主任強壓怒火,不想給她以為是整個教室裏壓力最大的一個人更多壓力。“來了呀,好。各位同學,給大家介紹一下新朋友。”
随着她手的動作,複讀生不太情願地站到了講臺旁邊,“大家好。”
“哎喲,現在的孩子。”班主任小聲嘟囔了一句,“這位同學叫裴印蕭,之前在九中上學,啊那大家歡迎一下新同學,鼓掌!”
教室裏響起了“啪啪啪”的聲音。
蘇堯拍了拍李千航,“诶,老李,你別發呆了,擡頭看看,這是什麽鬼。”
李千航擡頭看了一眼,“什麽什麽鬼?你說老班嗎?”
“神他的老班,我讓你看那個新來的,你看看那是誰?是那天被你激情甩筆的那個幸運兒!”李千航“哦”了一聲,還沉浸在愧疚之中。
“交頭接耳地幹嘛呢?”班主任正給裴印蕭交待着什麽,就聽見底下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鬧騰什麽。眼神一掃,剛好鎖定在靠得很近的蘇堯和李千航。“你倆!別吵吵!”
蘇堯一驚,趕緊坐直,藏在前面一個人背後。
“新同學先去空位置坐吧。之前我就說過了啊,這學期沒有半期測驗和周六了啊,只剩月考了。每次月考完,按成績,輪流來辦公室選座位。視力聽力方面有特殊情況的,可以私下找我,會給這部分同學優先選座的權利,其他人私下也別讨論這些,自己把精力放在學習上。還有,平時關系好的,別覺得坐在一起好玩,當心誤事了,一起去你自己都瞧不上的大學裏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