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葉勁催馬走出老遠,才回頭望向天下第一莊的方向。一眼看見慕容修親手交給他的包袱,葉勁躊躇片刻,下了馬,将包袱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打開。
裏面的銀兩倒是不很多,滿滿當當裝着的是各種各樣的丹藥、便攜的武器、精巧的工具、食水……幾乎考慮到了路上可能發生的所有狀況,許多東西一看便知是千金難買,就是葉勁以後要行走江湖也是十分得用的。
葉勁一時間心情十分複雜,慕容修對他自然是情深義重的,可惜他想要的不是兄弟之情朋友之義,而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情誼,這卻是慕容修不能給他的。
想着,他重新系好包袱背上,跨上馬重新上路,這次卻再也沒有回頭了。
葉勁回到明月鎮時,接到消息的沈清晖已經早早的等在鎮口了。葉勁一眼看見溫和微笑的師父,想起自己離開時師父也是在這裏送他離開,仿佛不管他走到哪裏,都有這麽一個人在原地等着他回來。
他心裏的眷戀和思念頓時仿佛潮水一般湧了出來。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乳燕投林一般,葉勁飛身下馬,三步并作兩步來到師父面前,俯身下拜道:“師父,徒兒回來了!”話音剛落,已是淚水盈眶。
沈清晖扶起徒弟,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見并無不妥,一直牽挂的心終于放下了。他此時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最後只說了句:“回來就好!”
師徒倆于是一邊說着話一邊往回走,葉勁将這些日子發生的事都向師父說了,只除了雙修之事,太過兇險的部分也略去不提,沈清晖自然聽出徒弟的話裏有粉飾過的內容,也不去拆穿他,只當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兩人回到慈幼院,葉勁又告知了黑砂幫覆滅和寫意山莊的過往,沈清晖聽了沉默着坐了很久,好一陣才長嘆一聲道:“這次的清明,我想去爹娘的墳前祭拜。”
葉勁聽了這話,心裏一酸,不由哽咽道:“師父,我陪您去。”沈清晖轉頭看向葉勁,多年不能光明正大祭奠先人的愧疚不由得一緩,心裏生出點欣慰來:自己雖窩囊了這麽些年,好歹得了這個徒弟,也不算做人太過失敗,以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葉勁既回了家,便立刻開始為過年忙碌起來,倒是沖淡了那點不足為道的離愁別緒。
孩子們貼完窗花和春聯,幹完分到的活計,便不顧刺鼻的腥膻血腥,圍着殺豬宰羊的葉勁不停的咽口水,就連犯了相思的二丫此時腦子裏也只剩了吃了。
是夜,衆人已經入睡後,葉勁獨自來到院子裏,對着周圍道:“暗處的朋友,還請出來一見。”
影四和影六對視一眼,葉勁內力深厚,被他窺破行蹤倒是不奇怪。影四于是現身出來,對葉勁一抱拳道:“不知葉公子有何吩咐?”
葉勁客氣的還禮道:“多謝諸位一路護送,如今我有一事相托,不知可否?”
影四忙道:“公子有事盡管吩咐,我等一定照辦。”
葉勁從袖中拿出一本秘籍,雙手遞給他道:“這是之前答應歸還莊主的完整秘籍,還請代為轉交。”那秘籍非金非木,是用冰蠶絲織就,一看便不是凡品。
“這…”影四看着那本秘籍仿佛看見了一塊燙手山芋,不敢去接又不好不接,左右為難道:“如此重要的東西,公子何不親手交給莊主?”
“無妨,你是莊主心腹,交給你與交給他并無差別。”說着,便強硬的将秘籍塞在他手上,不等影四推辭,又道:“有勞了!——替我向莊主問好。”說着便轉身回房了。
影四看着葉勁的背影欲哭無淚,莊主怕還指望着送秘籍的機會見葉勁一面呢,若是自己拿着秘籍回去見他,怕不是要挨一頓鞭子?
慕容修見到那本秘籍的時候,臉色果然沉了下來。之前分明說過不需歸還,為何還是堅持?還讓屬下轉交,莫不是要以此和自己劃清界限?想着,心裏不由得一陣洩氣。
影四大氣不敢出的站在一邊,慕容修捂着臉沉默了一陣,揮手讓他下去,影四連忙如蒙大赦的退下。
不幾日便是新年了,慕容修依約陪着妹妹出門逛廟會。
慕容若從頭到尾都快活的如一只撒歡的小鹿,在街上竄來竄去,不一會兒手上便提滿了吃的玩的,慕容修從頭到尾沉默寡言,不過他性情一向如此,倒也不突兀。
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時,慕容修恍惚間看見葉勁混在人群裏,連忙追過去,一拍那人肩膀,這才發現只是背影相似,不由得悵然若失的立在原地。
那人見他頭戴鬥笠,一副江湖人氣質,也不敢質問,忙不疊的逃了。
慕容若回頭沒看見哥哥,四下張望一陣才發現他,連忙奔過去問道:“哥,你幹嘛呢?”
慕容修被妹妹一叫醒過神來,輕嘆一聲:“沒什麽,走吧。”轉身走回人群中。慕容若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沒發現什麽端倪,很快又沉浸在廟會的熱鬧氣氛裏了。
另一邊,葉勁那裏有一群熊孩子分散注意力,倒是沒時間想些有的沒的。直到新年的氣氛略微淡去,葉勁有一天躺在床上,猛然間意識到今日已是十日之期,不由得一陣心緒不寧。
輾轉反側半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葉勁一個翻身下了床,推開門一看,外面站着的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慕容莊主!”葉勁的心情不由得飛揚起來,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慕容修仍舊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開門見山道:“葉兄,今日已是十日之期。”
葉勁聽了這話,心裏的高興便淡了,不由苦笑道:“不想莊主竟親身趕來赴約,葉勁慚愧!”
慕容修道:“山不就我,就只好我來就山了。”說着,又看着屋裏道:“葉兄不請我進去?”
葉勁看了看身後的慈幼院,暗嘆一聲道:“此處人多,還是換個地方吧!”二人于是來到鎮上的一處客棧,此時年關剛過,客棧裏還沒什麽人。
兩人開了一間房,葉勁剛一關上門,見慕容修手已經伸向了腰帶,不由得又起了退意,連忙阻止道:“慕容莊主,在下覺得身上并無不妥,不如今次就免了吧?”
慕容修嚴肅道:“你走火入魔前可有感應,如何就确定并無不妥?”
葉勁一咬牙,還是道:“此事太過荒唐,還是就此作罷吧…”
慕容修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冷冷道:“做人當言而有信,約定了的事豈能随意反悔?”
葉勁還想解釋,慕容修已搶先說道:“此事不止對你,于我也十分重要,你如今張口就要作罷,可想過我的處境?”葉勁拗不過他,最後還是與他再行了雲雨。
事後躺在床上的葉勁心情複雜,與心愛之人行房事自然是十分快樂的事,然而他此時卻沒有多麽高興。只要一想到慕容修和他親近只是為了練功,心裏就十分的不得勁。
慕容修自從葉勁離開後就分外想念,這次借着履約的機會過來,路上可謂是馬不停蹄,因此一結束便疲憊的睡熟了。葉勁看着他略微松散的領口露出的一點紅痕,心裏有了點異樣的感覺,他忙扯開自己的衣服,上上下下的檢查自己的身體。
重新穿好衣服的葉勁眉頭緊皺,上次也是如此,一夕歡愛後,自己身上竟沒有半點痕跡,這正常嗎?便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情動時也會在床伴身上留下幾道抓痕,慕容修的力量與之相比何止百倍,竟然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絲毫痕跡!
想起慕容修即使在床笫之間也是冷若冰霜的模樣,葉勁心裏的挫敗更深了:就那麽不願意碰他嗎?如果對與自己的親近如此排斥,為何又要勉力為之,就只是功法的原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