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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十幾個騎着馬的人拱衛着一輛馬車在路上疾行,慕容修盤腿坐在趕車的影三旁邊,抓緊時間運功恢複身體。不久後,馬車裏突然傳出一聲悶哼,慕容修立刻睜開眼睛,起身撩開簾子沖了進去。不一會兒,男人急促的喘息聲和嘶吼聲,便合着清脆的routi拍擊聲傳了出來。

影三:……如果可以的話,影三很想幹脆封閉自己的耳朵,免得每隔半個時辰就要聽自家上司的床事,可是不行,主人此時是最沒有防備的時候,自己肩負着守衛的職責,封閉了聽力萬一遇上敵人就麻煩了。

也不知道葉勁是出了什麽問題,簡直像被灌了十瓶奇淫合歡散一樣,沒日沒夜的需索無度,再這麽下去影三都替他捏把汗:那玩意不會用過這次就廢了吧?

主人也是的,居然也豁的出去給葉勁那啥……影三都快想不起來莊主以往凜然不可侵犯的模樣了。一眼瞥見不由自主的拉開了和馬車的距離的衆同僚們,影三心裏暗嘆一聲,默默催眠自己馬車裏的人不是自家主人,從裏面傳出來的也只是某種樂曲的聲音。

又經歷了一番征伐後,慕容修收拾好自己和葉勁,見他重又昏睡過去,便端過一旁的補品嘴對嘴的喂他喝下。

喂完一碗後,慕容修摸着他仍舊沒有褪去熱度的臉,心情越發沉重起來。沒想到自己喂給葉勁的血竟然有如此強的催情作用,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再這麽繼續下去,慕容修很擔心葉勁的身體會撐不住。

先祖留下的秘籍一定還有他不知道的禁忌,如今看來只有盡快趕回去查看先祖的手劄,才能找到解決的辦法。慕容修心裏其實有點隐約的預感,那就是葉勁的情況除了雙修外再無法可解。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便回到了莊上,慕容修立刻将自己關在書房裏,找出巫宇寧的所有手記,一字一句的翻看起來。

不久後,被他留在房間裏的葉勁再次被欲望喚醒,一眼看見慕容修正襟危坐在案前低頭翻看書籍,露出一截雪白的頸項,十分的引人犯罪,便迫不及待的走過去抓住他的手。

慕容修正看到關鍵的地方,不防手被他抓住按在一個滾燙,火熱的物體上,不由得吓了一跳。回頭望去,便見已經将自己脫的赤條條的葉勁正不滿的瞪着他,腰kua在他的手掌上ting了ting,示意他放下東西和他共赴雲雨。

慕容修連忙縮回手,耐心的哄他道:“乖啊!我一會就看完了,你再忍一忍好不好?”

葉勁此時的心智宛如一個初生的嬰兒,這幾天早被他的百依百順慣的無法無天,見他一副拒絕模樣,哪裏肯罷休,就要伸手去搶奪走他注意力的東西。

慕容修連忙伸長了手臂将書遠離他,手上還按着剛才看到的地方不肯松開,生怕一松手,好不容易發現的線索又找不見了。

葉勁初時還生氣于慕容修的不配合,随後看見慕容修此時趴在桌上,不自覺的擺出了一副誘人的姿勢,便也不去搶書,埋頭便撕扯起他的腰帶,慕容修也不去管他,就着這個姿勢就繼續翻看起來。

葉勁三兩下扯下慕容修的亵褲,便一挺身将自己埋,入他的身體裏,舒服的籲出一口氣,兩手握着慕容修的腰便choucha起來。

慕容修此時全部的心神都在手中的記載上,只在葉勁插,入的一瞬悶哼了一聲,便繼續研究起手中的東西,仿佛自己此時不是正在被人侵犯,而是端正的坐在書案前看書。

葉勁發洩過一輪,便就着兩人相連的姿勢将慕容修轉過來正對着他,一手托着他的tun部,一手摟着他的腰,讓他挂在自己身上。

慕容修手裏的冊子啪的掉在地上,不過此時他正處于震驚中,一點也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難怪先祖會将秘籍取名心意相通形影相随日月同輝乾坤無極功,這兩本功法修煉條件十分苛刻,且有嚴格的上下之分,葉勁的那本就是處在上方的。

雙修和飲血兩種辦法也不是通用的,而是只能擇一而終——一開始選擇了雙修,便只能一直雙修下去,且雙修的間隔絕對不能超過十日,否則身處上位者就會□□焚身,半個時辰內不能雙修,便會暴斃。

此時飲血不但起不到解除走火入魔的作用,還會讓情況雪上加霜。更讓慕容修心驚的是:仇厲将軍就是因為欲望無法纾解而死的,這本秘籍雖是巫宇寧所創,他自己也是第一次練,并不清楚二者只可擇其一,将自己的血交給了要出遠門的仇厲,不料卻害死了他。

這一點巫宇寧并未來得及記載在秘籍裏,只在手紮裏有寥寥幾筆的描述,是以慕容修一點也不知道。恐怕這才是巫宇寧将秘籍交給沈家家主,讓他毀去的原因吧?

慕容修怔怔的看着葉勁此時懵懂的樣子,心裏酸澀的厲害,自己在崖下一時的縱容,竟将葉勁害成了這樣,每隔十日便不得不被欲望所支配。原本還只是兩三日失去神志,如今卻連一日也離不得他,否則便有性命之憂。

可是葉勁醒來以後還會願意再雙修嗎?他會不會想不開做傻事?想到這裏,他心裏又是懊悔又是痛心,抱住葉勁的脖子便忍不住紅了眼眶。

葉勁不明所以,還以為慕容修終于抛棄了那本讨厭的書,專心和自己快活,便美滋滋的就着交,合的姿勢将他小心的抱到床上,随後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征伐。

慕容修緊緊抱着他的脖子任他施為,眼淚一顆顆的灑在床單上。葉勁理解不了慕容修的心情,只是下意識的覺得心疼,便低下頭一點一點的吻去他臉上的淚痕。

葉勁身上的熱度直到第七日才徹底褪去。不知是不是雙修的功勞,兩人的身體并沒有因為過度的性,事造成什麽損傷,這讓慕容修好歹放下了提着的心。

葉勁醒來的時候,慕容修照例守在床邊。他從床上坐起來,立刻回想起了昏迷前發生的事,也不顧失禮伸手就要扯開慕容修的衣服。慕容修知道瞞不過他,也不反抗。

葉勁拉開慕容修的衣襟,看見他鎖骨下的點點紅痕,不由得攥緊了拳頭,用力在床柱上捶了一拳。

“葉勁…”慕容修見葉勁低頭沉默着,情緒低落的仿佛下一瞬就要自戕,連忙拉好衣服,小心翼翼的湊過去。

“為什麽不把我綁起來?”葉勁閉着眼睛,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慕容修膽戰心驚的看着他,此時哪裏還敢隐瞞,連忙将功法的所有禁忌都和盤托出,最後愧悔不已道:“都是我的錯,害葉兄至此…”

葉勁此時突然睜開眼睛,一個箭步沖到窗前。慕容修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只見葉勁渾身顫抖着,突然轉頭看着慕容修,通紅的眼睛裏滿是痛苦無措。

慕容修正要說些什麽,葉勁突然決絕道:“若要犧牲莊主尊嚴來治愈葉勁,這身功力不要也罷!”說着便毫不猶豫的右手成爪刺入自己丹田。

若非兩情相悅,二人雙修對慕容修無異于侮辱,葉勁深愛慕容修,怎麽能忍受自己給他帶去如此大的傷害!

“葉兄不可!”慕容修被葉勁的動作駭的面無人色,連忙閃身過去,一把将他的手從腹部扯出。葉勁還要掙脫,慕容修情急之下将他攔腰抱住,凄聲道:“你要自廢武功,就先殺了我吧!”

“慕容…莊主,你…”葉勁又是震驚又是痛苦愧疚,一時間怔在當場,不知該怎麽辦。慕容修生怕他還要故技重演,連忙說明利害:“葉兄,自我二人雙修後,體內真氣已與性命相連,若要廢去無異于自戕!”

慕容修想起他的心病,又接着道:“葉兄,其實我對你并非毫無情意,只是…”不等他說完,葉勁便苦笑着打斷道:“莊主是想說,我二人其實是兩情相悅,所以雙修也毫無問題嗎?”

慕容修放開葉勁,便見他一臉無奈道:“莊主說的話,在下實在不知該信哪一句。”自從二人相識後,慕容修騙過葉勁不少次了,之前在明月鎮經商的事葉勁還沒有究根問底,可說是前科累累了。

意識到葉勁根本不信自己的話,慕容修忙急切的解釋道:“我說的句句屬實,之前沒有回應你的感情只是因為…”

“莊主不用再說了!”葉勁顯然不相信慕容修的話,認為他如此這般只為保住他的命。不過此時也不宜做出過激行為刺激他,因此只安慰道:“莊主放心!事關性命,在下一次走火入魔發作之前,葉勁不會輕舉妄動——只是莊主千萬莫再如此了!”

“葉兄…”慕容修還要解釋,葉勁已經坐回床邊,一把撩開衣服道:“不知莊主可有傷藥,在下想要處理一下傷口。”慕容修一見了葉勁的傷,立刻将要說的話忘了,親自拿來幹淨的紗布和傷藥替他裹傷。

方才隔着衣服還看不清楚,此時見了那幾個血肉模糊的血洞,慕容修立刻心疼的紅了眼眶:這哪是自廢武功啊?簡直是要把丹田整個都摧毀!處理好傷口後,慕容修還是心有餘悸。

葉勁看着慕容修的模樣,感覺他說的對自己有情的話似乎并非虛言,可是慕容修自遇見他後似乎一向如此,葉勁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的主觀臆測。

心裏暗嘆一聲,葉勁想起自己昏迷前狀若瘋狂的模樣,連忙關切的問道:“莊主可有受傷?”慕容修聽了這話不自在的偏過頭去,含糊道:“無事。”

葉勁見他臉色紅潤,行動如常,知道他所言不假,便放下心來,站起身問道:“此處是天下第一莊?我這次昏迷了幾日?”慕容修道:“今日已是第八日。”

“竟然如此之久!”葉勁吓了一跳,不想竟耽擱了這麽久,想起慈幼院的一群孩子,忙道:“我要回去看看…”

慕容修忙拉住他道:“你放心,明月鎮那邊我留了人照看,不會有事的。”

見葉勁還是想離開,慕容修不敢确定他會不會又想不開,哪裏能放人,便勸說道:“再過兩日便是舍妹成婚之日,葉兄不如留下來喝一杯水酒再走?”想到沈清晖,又道:“沈前輩那邊,我另外派人去請。”

葉勁想了想,還是答應了下來。

☆、番外(晉歌)

葉勁從無盡的痛苦中掙紮着醒來,便感覺胸口有點點滴滴的液體打在上面。下雨了嗎?他正迷迷糊糊的想,便聽見耳邊傳來隐隐的啜泣聲。

擡頭一看,一張哭的稀裏嘩啦的臉映入眼簾,是晉歌啊…葉勁想着,掙紮着要坐起來。晉歌連忙把他扶起來,讓他靠在床頭,葉勁喘息了一陣,這才用微弱的聲音問道:“你怎麽哭了,發生什麽事了?”

晉歌哽咽了一下,使勁搖了搖頭,葉勁便又問道:“你哭什麽?”晉歌的哭聲一哽,說實話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哭,就是看見葉勁的樣子忍不住就哭了。

瞥見葉勁關切的神情,晉歌感覺自己有點丢人,便梗着脖子大聲道:“我,我不知道!”

葉勁失笑,也不追問,感覺自己身上一陣清爽,再次裂開的傷口處也一陣清涼,便知道是晉歌給他細心清理并上了藥。

想到自己如今已經無法控制排洩,經歷了那事,身上有多不堪入目不用想都知道,這孩子卻一直對他照顧的細心周到,不由感慨道:“今日又承蒙你照顧了!”

晉歌聽了這話,忍不住哭的更大聲了,葉勁一愣,不知道他今天是怎麽了,連忙艱難地伸出手想給他擦拭眼淚,嘴裏幹巴巴的安慰道:“你…你別難過…”

晉歌握着葉勁的手當手帕擦着眼淚,突然說了句:“對不起!”

葉勁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為什麽說對不起?”這孩子今天受了什麽刺激了?莫不是被他的醜态吓住,所以道歉?想着眼神不由得一陣黯然。

晉歌睜着通紅的眼睛瞪着他,突然理直氣壯的大聲說道:“我不知道!”說完又吧嗒吧嗒掉起眼淚來。

葉勁哭笑不得,看情形這孩子即便受了委屈,也肯定不是什麽大事,有時候哭一哭就想通了,便也不再追問。

“還是個孩子啊…今年十六了嗎?”看着晉歌稚氣未脫的臉,他不由得感嘆道。

晉歌卻覺得自己仿佛受到了鄙視,不服氣的大聲道:“我十七了!”

葉勁失笑,安撫道:“好,好…你十七了,是個男子漢了…”

晉歌把頭靠在葉勁肩上小聲啜泣,此時的葉勁早已瘦的只剩一把骨頭,肩膀也十分單薄,絕對稱不上厚實,但是晉歌卻覺得仿佛靠在父親懷抱裏一樣安全。

被葉勁一通安撫,晉歌回到莊上還是有點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晉歌,你咋個了?莫不是被管事的罰了?”有路過的小夥伴見了他模樣,關心的問他道。

另一個算是知情的侍衛挖苦道:“哪裏是被管事罰了?他這幾天老這樣,動不動躲起來偷偷哭,我看多半是相好被人搶了吧!”

晉歌并不理會小夥伴,只仿佛沒聽見一樣默默的走回了自己的住處。

兩個小夥伴對視一眼,都有些奇怪,換了往常被人這麽挖苦,晉歌早該跳起來罵人了,今天卻一反常态的安靜。

按理說,他剛被莊主看中給了新差使,又提了一倍月錢,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怎麽會反而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莫不是差使出了問題?

看來多一倍的錢也不是那麽好賺的啊!兩個侍衛心裏感慨着,心有戚戚焉的走了。

晉歌回到自己住處,撲到床上用被子蓋住頭,這才長長的嘆了口氣。其實今天晉歌完全是因為葉勁的遭遇心裏難受才哭了。

按理說,他們兩個一個是階下囚,一個算是獄卒,不應該有這麽深的交集,壞就壞在晉歌因為葉勁的敢作敢當初始就存了點好感,對于厲害的江湖高手又有作為孩子的好奇。

雖然一開始為了不給自己招惹麻煩公事公辦,但是沒過幾天便忍不住和他搭話了。

這一搭話,晉歌頓時就被葉勁與衆不同的氣質吸引住了:這人雖然淪落至此,卻沒有絲毫的怨怼瘋狂的神色,對他也宛如平常人,既不谄媚也不敵視。

晉歌還記得第一次被叫去清理的時候,那時葉勁剛剛被廢了丹田和四肢,雖虛弱的躺着,常年習武鍛煉的肌肉還是很能唬人的。

聽見動靜微微睜開眼一瞥過來,曾經身為武林高手的氣勢瞬間讓晉歌有點腿軟,再結合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他一邊在心裏叫苦,一邊趁其不備将葉勁四肢分開綁在床上,還用布巾堵住了嘴。

做完這一切,晉歌再一看葉勁此時的樣子,臉上瞬間紅到了脖子根:噫!怎麽感覺自己好似要做什麽羞于啓齒的事情?

晉歌連忙晃晃腦袋,甩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梗着聲音匆匆說了句:“你別誤會,我就是給你清理一下,怕你亂動…”

說完,不去看葉勁此時的表情,眼神也盡量不去瞄他身上青青紫紫的暧昧痕跡,硬着頭皮去對付那人身上沾着的紅的白的痕跡。

等完事情做完,晉歌自己也出了一頭大汗,一半是累的一半是羞窘的:總感覺經歷了這事,有什麽珍貴的東西瞬間碎掉了。

晉歌知道遭遇這種事情,只要是人就不可能等閑視之,被常人看到狼狽模樣對葉勁來說更是比死還要讓人難以接受。

原本還提起了心以為要好一番折騰,不料這人出奇的配合,既沒有歇斯底裏的破口大罵也沒有拼命掙紮,只是安靜的躺着,讓他順利的完成了工作。

晉歌松了口氣,給他松了綁,拿開口裏的布巾,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冷不丁竟然聽見方才被他折騰一番的人輕輕對他說了句:“多謝。”

晉歌十分驚訝,若不是方才為他清理的時候,葉勁時不時顫抖的身體和臉色煞白緊閉雙眼的樣子,讓他真切的體會到了他生不如死的痛苦和屈辱,自己簡直以為他已經昏過去了。

晉歌心裏有點奇異的心酸,匆匆收拾東西走了,此後便再也不捆着他了,葉勁一直都很配合,每次自己給他清理上藥完畢都能聽到一句感謝,仿佛自己不是折磨他的人的手下,而是救他命的醫生。

晉歌從此對他有了些混着同情和好奇的好感,忍不住時常和他說幾句話,這人十分的平易近人,知識淵博,說起話來讓人心裏熨帖。

晉歌挺喜歡和他說話,可是不知為何,每次才說了沒幾句這人就會突然翻臉,語氣冷淡的趕他走。

晉歌被人這麽潑了幾次冷水,心裏對他的那點好感便消散了,不由想着此人如此喜怒無常,果然是窮兇極惡的殺人犯,自己好心跟他攀談反倒被當成驢肝肺,此後好些天都沒理他,清理的時候又重新把他綁起來,手法也很是粗暴。

葉勁雖然疼的渾身冒冷汗,但還是沒有掙紮的讓他順利完成了任務,事後也沒有口出惡言。

見葉勁嘴唇咬的血肉模糊,還抖着聲音說了句“勞煩”,晉歌一瞬間心裏很不是滋味,覺得自己在欺負人,此後再要清理便盡量不弄疼他,也沒有再綁着他,不過依舊态度冷淡的一句話也不說。

雖說如此,心裏到底藏了一個疑問。某一天,晉歌擡頭看見影衛偶爾躲着的房梁時,他突然想通了葉勁态度奇怪的關竅:

作為一個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的人,每天除了對他施以酷刑的莊主,能見到勉強可以交流的對象只有自己,他怎麽可能不渴望和自己交流?

那麽他故作冷淡的理由就很容易知道了:他擔心守在暗處的影衛見他們舉止親密,會報告莊主給,連累自己受罰。

想到葉勁有時欲言又止眼神閃爍的樣子,晉歌立刻肯定了自己的判斷,心裏便湧起一陣感動和愧疚: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自己都自身難保,還能這樣為別人考慮!

自己這段時間那樣誤會他,他心裏肯定不好受吧!晉歌認定了葉勁是個好人,此後便時常主動挑起話頭。葉勁起初對他冷淡,但是拗不過他的軟磨硬泡,還是時常會回他一兩句。

晉歌有時會跟他說一些生活中的小煩惱小迷惘,葉勁在慈幼院當慣了知心哥哥,便總會忍不住開解指點他。

晉歌從小父母雙亡,十歲之前一直四處流浪,有一次餓昏了倒在莊主的車駕前,被他順手撿了回去,由于沒有測出練武的天賦,便讓他在莊上當了個小厮,十五歲後又轉為了普通侍衛。

普通侍衛和有武功的高手侍衛向來沒有交集,長久以來他身邊雖然有同甘共苦的小夥伴,但是從來沒有遇到這種睿智溫和,對他照顧有加又能指點他的大哥類型的人。從小缺乏父愛的晉歌立刻就将他當成了父親,感情越發深厚起來。

越是接觸葉勁,晉歌就越是被他的人品所吸引,對他的遭遇便感同身受起來。他覺得自己好像能理解莊主的心情:這樣的一個人誰又能不被他吸引呢?但是因為妹妹的仇又不能善待他,又不忍殺之,只好變着法的折騰。

晉歌好歹也是經歷過民間疾苦的,看的出葉勁對他完全是發自本能的關心,因此更是喜歡。葉勁并不覺得自己對他有什麽幫助,只是憑借本能行事,但是對于從小沒有父親的晉歌來說這點溫情很是可貴。

莊主最近幾天對葉勁的折磨越發嚴苛殘忍起來,哪怕幹的是那種事情,也再不能讓人想到旖旎香豔那裏去了,晉歌初時還能鬧個大紅臉,現在看見葉勁,只會為他糟糕的身體狀況和身上淩虐的痕跡感到心驚肉跳。

随着時間的推移,莊主對他的折磨也越發變本加厲,葉勁開始出現各種症狀,幾乎每次經歷一次都會一連幾天高燒不退。除此之外,渾身發冷,冒冷汗、抽搐、嘔吐、吐血……更是常事。

然而,不管葉勁病成什麽樣,莊主仍舊日日過來折騰他,也從來不找大夫給他看,自己回報也權當沒聽見,便是嚴重到危及生命時也只用人參吊着他的命。

晉歌好幾次看見葉勁,都以為他已經被折磨死了,可是葉勁偏偏每次都能醒過來,即使身體越來越虛弱,眼神越來越暗淡,但是對待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可親。

晉歌初時不解為何葉勁要這樣痛苦的活着,為什麽不尋死,後來才知道莊主用葉勁親人的命威脅他不許尋死。知道這事以後,晉歌心裏忍不住對有活命之恩的莊主生出些不忿。

晉歌并不清楚小姐的死因,不過在他看來,像葉勁這樣好的人,會殺人一定是因為失手,莊主不給他個痛快,還要零碎的折磨人,實在有些過分。

今天晉歌照常過來,看見葉勁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樣子,頓時再也忍不住便哭了起來。長久以來他心裏都對葉勁又感激又愧疚。

葉勁對他那麽好,晉歌不知道能為他做些什麽,只能更細心的照顧他,可是越是精心照料越是延長了他的痛苦,他心裏的內疚也越發加重了。

可是要他孤注一擲把葉勁救出去,他又做不出那種背叛莊主和豁出性命去的事,因此他時常感覺自己十分的虛僞和膽怯,整個人被折騰的痛苦不堪,幹什麽都提不起精神。

後來葉勁險些死了,莊主卻不知怎麽對他又好了起來,連衣食起居都不假人手的照看着。晉歌再也見不到葉勁,但是從一系列的蛛絲馬跡中也能看出他此時應該過得不錯,心裏既擔心又為他高興。

誰知好景不長,黑玉宮過來攻打莊子,晉歌作為沒有武功的普通侍衛和林管家一起留在了周圍的村子裏,晉歌心裏對葉勁很是牽挂,可是除了留在村子裏他什麽也幹不了。

第二天,他鼓起勇氣來到莊上,才知道莊子在黑玉宮進攻當天就被炸毀,大火将整個山莊都燒成一片白地,晉歌忍不住就在廢墟上大哭起來,心裏覺得葉勁肯定是死在大火裏了。

沒過多久,他被糊裏糊塗帶到另一個莊子上,竟然在那裏看到了活着的葉勁,還得知了事情真相。

那段時間是晉歌過得最開心的日子,他心裏認的大哥沉冤得雪,被莊主奉為上賓,身體漸漸康複,他還能每天陪在他身邊,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根本無需掩飾,再也不用夾在莊主和葉勁之間左右為難。

可是葉勁不知道為什麽心情好像并不好,自己和他說話有時他也聽不到,晉歌也不以為意,只以為大哥是受了太多苦,過段時間緩過來了就好了。

“…那屠夫殺了自家娘子,原本費盡心思做出一副家中失火燒死人的假象,沒想到卻被鄰居一語揭發了,你道是為何?”

“原來那鄰居垂涎屠夫娘子美色,在人家卧房的牆壁上鑽了一個隐蔽的小洞偷看,那日鄰居再次偷窺時正好目睹屠夫殺妻,如何還能被他的伎倆蒙騙?”

“那縣令聽了鄰居解釋,這才解除了對他的懷疑,念他揭發有功,便也不和他計較偷窺的事,哭笑不得的将他罵了一頓便放了。”

晉歌正繪聲繪色的說着故事,冷不丁的一回頭,便見葉勁早已歪頭熟睡過去。他見怪不怪的嘆了口氣,仔細的給他蓋上被子,便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一定會好起來的!晉歌邊走邊給自己打氣,大哥之所以悶悶不樂,一定是因為他說的笑話不好笑,晉歌天真的想。

誰知幾天後,變故便發生了:燕九州刺殺莊主,葉勁為莊主擋了一箭死了。莊主一夜白頭,不知去向,一夕之間,兩個對晉歌有恩的人都下場凄慘,晉歌簡直無法接受這樣急轉直下的劇情。

之後,晉歌主動攬了送還葉勁屍身的差使,把大哥的棺木交給了他的幾個小兄弟。他斷斷續續的講述了事情經過後,便忍不住哇的大哭起來。

那個叫楚有田的人,聽了晉歌的話當即就要過來打他,周大發回身就去拿刀,被吳二嚴厲的制止了。

其實晉歌并不介意被他們打一頓,或是幹脆殺了,他感覺心裏好難過好難過,如果死了能不難過,他不介意被他們殺死。

晉歌此時對莊主滿心都是感同身受的同情和心有戚戚,他知道,此時莊主心裏的難過至少是他的一百倍。

吳二問過晉歌身份後,見他的模樣知道大概也是和大哥有些交情的人,便謝過他,讓他離開了。

此後晉歌辭去了莊上的工作,在大哥墓旁邊搭了一間茅草屋,從此就住在那裏給大哥守靈:一是為了陪伴自己認定的大哥,二也是回報對他有恩的莊主。

在他看來,莊主對葉勁愛入骨髓,一定也不想看到他墳前凄涼的景象。林管家見他心意已決,幹脆派了他一個守靈的差使。

吳二三人見晉歌在葉勁墳邊賴着不走,多次過來教訓于他,晉歌并不反抗,只是也堅決不肯走,久了他們也不管了。

有一天夜裏,晉歌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醉醺醺的過來掃墓。

這人雖滿臉皺紋、神色憔悴,卻看得出年輕時有一副好相貌,晉歌偷偷躲在墓碑後面,聽見他嘴裏喊着葉勁的名字,還淚流滿面的叫他徒弟,聲音凄涼無比,聽的晉歌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晉歌知道了這件事便把它爛在了肚裏,再沒有和誰說起過,那老人哭累了,便靠在葉勁的墓碑上睡了過去。他這才悄悄走出來,把老人背回了自己家裏,通知了吳二等人。

吳二把老人接了回去,晉歌在後面看着他們走遠,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離葉勁那麽遙遠過。

這幾個人才是葉勁的親友,所以吳二可以對老人關懷備至輕聲安撫,自己卻只能躲在墓碑後面偷聽他說話,事後也不敢聲張,只敢趁着他睡着把他帶回去照顧。

自己和莊主,終究不過一個兇手一個幫兇,連葉勁的屍身也沒資格保留——他們和他們本也不是一路人。意識到這一點後,晉歌在自己的小屋前難過的站了很久,才拖着沉重的腳步回去自己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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