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只愛惹禍的小鹿
“比丘尼大人！比丘尼大人在嗎？”小白不停地用自己的爪子拍着門，高聲地催促着。
還在會周公的孔瑄在迷蒙間聽見有鈴铛在響個不停，她只能一邊無奈地抓着睡亂了的頭發，一邊從榻榻米上爬起來，迷迷瞪瞪地開始摸索着穿衣服：“來啦來啦！等我穿個衣服，很快就好！”
“怎麽啦小白，出什麽事了？”孔瑄一穿好衣服就拍着自己的臉頰讓自己趕快清醒過來，然後快步走去拉開了門。
小白在門口端端正正地坐着，門一打開它就沖了進來，撲到了孔瑄的腳邊：“比丘尼大人！他們說有非常緊急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晴明大人幫忙，我就帶着他們過來了。”
孔瑄想起晴明和神樂下午出門之前有囑咐過自己，要盡量幫助一下前來向他們尋求幫救的人和妖怪，她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就向門外看去。在沉沉的暮色下，她只看見門邊站着一個高大的身影。
——是我看錯了？這不是只有一個人嗎？該不是遇上靈異事件了吧？
孔瑄覺得背後一涼，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們？”
“對呀，是他們。”小白往門外招呼着：“鐮鼬三兄弟，你們快進來吧，比丘尼大人答應幫你們的忙啦！”
“一太郎哥哥，你聽見了嗎？這位陰陽師大人說願意幫我們的忙呢！”
“一太郎哥哥，真是太好了，這樣小鹿就有救了！”
“是啊，我們為了救我們的朋友，不遠千裏跋涉來到這裏，向我們的天敵陰陽師求助，我們的父親、爺爺、曾爺爺...所有的祖先都一定會為這樣勇敢仗義的我們感到驕傲的啊！”
“所以，你們需要我幫什麽忙呢？”孔瑄忍不住打斷了三兄弟的對話：“不是說‘非常緊急’、‘非常重要’嗎？”
“是的是的！陰陽師大人。”三兄弟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孔瑄從他們亂七八糟的描述中勉勉強強拼湊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也就是說，你們有一個朋友，是只小鹿，然後它在和你們一起出去玩的時候撞傷了一個人，有一群人要來捉它，現在雙方已經打起來了，是這樣吧。”聽見他們的肯定回答，孔瑄點點頭表示清楚了：“所以你們想讓我把它從那些人的手裏救出來然後放回森林裏，是嗎？”
“對對對，就是這樣！”三個聲音異口同聲：“麻煩您了，陰陽師大人！”
“不用客氣。”孔瑄雖然非常讨厭被吵醒，但是對于講義氣的人和妖怪都是非常有好感的：“你們在前面帶路吧，我們馬上過去。”
她轉身拿過了房間裏的法杖，回頭向鐮鼬三兄弟補充道：“啊對了，我并不是陰陽師，只不過是一個流浪的占蔔師而已。”
——陰陽師這種糟心的職業，也就晴明這個老好人願意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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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孔瑄他們到達鐮鼬兄弟說的那個森林的時候，天已經微微亮了。樹枝間隐隐約約透着火光，林裏呼喊聲和鑼鼓聲響成一片。
“勇次！它往你那邊去了！快攔住它！”
“小心它的角！”
“拉好繩索，對，就是這樣，絆住它的蹄子！對，就是這樣，快把它絆倒！”
“哎呀，你幹嘛松手啊！就快成功了！”
“它的角要戳到我了，只能跑啊！”
“沒事沒事，我們再努力一會兒，它已經受傷了，應該很快就會沒力氣了。”
聽着裏面的動機，孔瑄有點為難地看着鐮鼬三兄弟：“你們剛才怎麽沒有告訴我，這是一場圍獵呢？”
“圍獵？也就是說他們會像殺掉小兔子那樣殺掉小鹿嗎？”
“笨蛋，別說傻話！小鹿會沒事的，陰陽師大人都答應我們了！”
“一太郎哥哥，那是占蔔師大人，不是陰陽師大人。占蔔師很沒用的，不會陰陽術，又不會打架，只能算算未來是什麽樣的，她是救不了小鹿的。”
孔瑄聽着這話，忍不住朝天翻了個白眼。
——喂，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們，說別人壞話的時候要小聲點啊。還有...誰告訴你們我不會打架的，嗯？老娘分分鐘打得你跪下叫爸爸！
召出孔雀之後，孔瑄握着法杖走進了森林，她撥開擋路的樹枝，繞過低矮的樹叢，很快就到了人們獵鹿的地方。
看着樹林裏的村民們手裏拿着火把、繩子、鋤頭和其他殺傷力大的農具，孔瑄就明白，這次的麻煩不小。
她攔住了一位握着火把的村民，溫和地詢問道：“您好，我是一名占蔔師，我們神社走失了一只神鹿，我想請問一下，你們有沒有在這附近看到它呢？”
“神社的神鹿？”村民的表情顯得有點疑惑：“沒有啊，這附近只有我們一個小鎮子，沒有聽說鎮上有人看到神社的鹿出現。”
“喂，該不會是裏面的那一只吧？”旁邊的那個握着繩子的村民有點緊張地撞了撞他的肩膀，輕聲和他嘀咕着。
“我們神社的神鹿非常特別，我一眼就能認出來的。”孔瑄開始睜着眼睛說瞎話：“可以允許我進去看看嗎？”
聽說裏面被圍着的那只鹿可能是神社的神鹿，握着繩子的村民就開始顯得有點緊張：“啊，好的好的，沒問題，大人您這邊請！”
“那個，占蔔師大人啊。”那位握着火把的村民結結巴巴地向孔瑄搭話：“裏面那只鹿撞傷了村長的次子，所以村長讓我們把它捉回去的。大人您...”
看出村民擔心自己弄傷神社的鹿遭到神明降罪的想法，孔瑄笑着安撫他：“我們神社的鹿一直很受寵愛，脾氣不是特別好。這次是它自己逃出來的，又闖了禍，這些都是因果，神明不會因此降罪的。”
“那就好，那就好...”明顯輕松下來的村民對孔瑄的态度也顯得更恭敬了：“大人真是一個善良而親切的人啊。”
孔瑄對他露出了一個聖潔而憐憫的微笑。
——啊，真是容易被外表迷惑的愚蠢的人類啊，如果你不是這麽好騙的話，你可能就能見到我殘暴的一面了呢麽麽噠！
“大家都等一下，這位占蔔師大人是來尋找神社走失的神鹿的。”拿着火把的村民大聲喊着，但是聲音被人群的喧鬧蓋過了。
孔瑄毫不意外的擡手示意孔雀繞着人群飛舞，大家都被孔雀散發着幽藍光芒的禦靈吸引了視線，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安靜了下來。
在仰頭看向禦靈的人們中間，孔瑄看到了一雙直視着她的翡翠綠的眼睛。大大的眼睛像是能說話一樣，直直地望着她，裏面是滿滿的戒備和排斥。
“村民們，我是神社的占蔔師，你們圍着的是我們神社走失的神鹿。”孔瑄一開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我知道它給你們帶來了不少的麻煩，非常抱歉，我們神社願意補償各位的損失。只希望你們能讓我帶走他。”
“不，他撞傷了我的孩子！”一位中年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表情嚴肅地拒絕了孔瑄的請求：“他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這是保平安和驅邪的符咒，希望它能保佑您的孩子快點好起來。”孔瑄從懷裏摸出了兩張晴明給她的符咒，将它們遞給了那個中年人，表情誠懇：“我也願意在神明面前為您受傷的孩子祈福，只希望您能原諒我們最疼愛的小鹿。”
“我能理解您為孩子擔憂的心情，請您相信，現在我的心情也是如此。”孔瑄發揮自己在大學辯論隊鍛煉出來的說服力和八百比丘尼自帶的聖光效果，盡力說服這個孩子被鹿撞了的倒黴村長：“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們的失誤，您知道孩子走失之後都是很警惕的，小鹿也是一樣。”
她看了一眼小鹿被血污和泥土弄得髒兮兮的銀白色長發，順從自己的內心，露出了一個非常心疼的表情。為了效果逼真，博取面前這個父親的同情，她還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效果拔群。因為疼痛而溢出的生理性淚水劃過了她的臉頰，看起來無助又可憐。
——卧槽，下手重了！疼死老娘了！
她見村長的表情有些松動，再接再厲：“小鹿并沒有接觸神社之外的人，這次走失讓我們都非常擔心。對于它因為不安而對你們造成的傷害，我和神社裏的人都感到非常抱歉。”
——再不答應老娘就要動手搶人了哦，我說真的。
“好吧。”村長在孔瑄快要失去耐心的情況下終于松了口：“只不過你必須答應我要看好他，不能讓他再傷害到村裏的人。”
“我以神社的名義向你們保證，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了。”孔瑄一臉鄭重地向村長發誓：“非常感謝您的寬容，願神明賜福于您和您的孩子，讓他的傷痛早日消失。”
聽了好話的村長臉色明顯和緩了許多，他擡手示意着村民們離開這個森林：“好吧，既然你這麽說，那麽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吧。辛苦大家了，都散了吧。”
看着村民們慢慢退出森林，孔瑄攔住了明明一身傷還是蠢蠢欲動的小鹿：“今天是鐮鼬三兄弟來找我救你的，如果你不想給他們惹麻煩，還請你乖乖站着不要動。你要明白，我能救你一次，但不一定能救你第二次。”
小鹿直直地望進了她的眼底，碧綠的眼睛裏燃燒着不屈的火焰，他在原地踱着步，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垂下耳朵別過了頭。
他不想給自己的好朋友惹麻煩。
此時小白才和鐮鼬兄弟一起出現在了孔瑄和小鹿的身邊。
“比丘尼大人真厲害啊。”小白一臉敬佩地望着她，孔瑄頂着它灼熱的眼神覺得十分尴尬。
——你在瞎佩服個什麽勁兒啊？睜眼說瞎話這種奇怪的能力一點都不值得羨慕好嗎親！
而鐮鼬三兄弟則是一下子就把小鹿給圍住了。
“小鹿你沒事吧？你流了這麽多的血，會不會死啊？你不要死啊！”
“笨蛋，別說傻話！小鹿會沒事的，陰陽師大人那麽厲害，不用動手就把他救下來了，她肯定有辦法的！”
“一太郎哥哥，那是占蔔師大人，不是陰陽師大人，占蔔師很沒用的，不會陰陽術，又不會打架，更不會治病，只能算算未來是什麽樣的，她是救不了小鹿的。”
“這段對話好熟悉哦。”小白疑惑地偏了偏頭：“我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孔瑄站在一邊抽了抽眼角。
——在我救人之前他們剛剛說過，不熟悉都不可能吧。別以為我不随便打人你就可以這麽嚣張哦！我是說真的，再這樣質疑我的武力值，我打到你哭哦！
憤怒的孔瑄一把拍開了鐮鼬三人組，直視着面前銀發飄....好吧被黏住了飄不起來...的狼狽小鹿：“我覺得你需要一個地方休息，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和我一起住到晴明家去？他是個老好人，肯定不會為難你的。”
“不，我拒絕和人類待在一起。”小鹿一臉排斥：“雖然很感謝你今天救了我，但是我覺得我一個人就好，你不用管我。”
“然後我就等着看我今天救下的小鹿明天被人端上桌做成菜嗎？”孔瑄毫不客氣地指出了他現在虛弱得不能看的狀态：“我可不想再被人在半夜三更的時候從床上叫起來，聽着他們哭訴自己的好朋友變成了餐桌上的一道菜。”
受傷不輕的小鹿聽了這話，露出了糾結的神情，他不甘地想還嘴，卻被孔瑄一句話堵了回來：“你想離開我不攔着你，先打贏了我再說吧。今天有點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小鹿看起來并不想和救了他的人動手，他沉默了片刻，還是垂着耳朵跟在了孔瑄的身後，離開了森林。
聽着身後鹿蹄踏在地面上的聲音和鐮鼬兄弟們對話的聲音一起響起，孔瑄滿意地伸了個懶腰，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你不知道低血糖的人沒睡好覺是超級難受的嗎？膽敢攔着老娘補覺的人，統統都給我去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