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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海邊的青年

孔瑄輕輕抓着法杖,任由它帶着自己走出了楓葉林,她召出了禦靈孔雀,坐到了它的背上,往法杖指引的方向飛去。

坐在孔雀背上遠遠望去,往日平靜的海面波濤洶湧,暗色的海水拔高成一道水牆,逼近了海邊的村莊。農田被海水淹沒,房屋被巨浪推倒。人們在水中拼命掙紮着,希望能夠找到一片浮木,可惜層層疊疊的巨浪不斷湧來,把抱住樹幹求生的人們拍落,也按下了水面上掙紮的頭顱。

孔瑄示意孔雀壓低飛行的高度,可層層疊疊的波浪加上劇烈的海風,讓她根本沒有辦法看清到底哪裏有人。舉目四望,到處都是一片汪洋,只有幾株樹冠露在水面上,随着水波不斷地搖曳。

孔瑄的衣服被浪花打濕,緊緊地貼在了身上。被黑炎灼傷的傷口接觸到海水,疼得她不停發顫。

大海沒有給任何人冒出頭換氣的機會,處在汪洋正中的孔瑄輕輕撫摸着孔雀的羽毛,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的無助。

“你是來接我的嗎?”青年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在望着水面出神的孔瑄身後響起。

孔瑄吓得一個激靈,迅速地扭過了頭。她看見一個皮膚白皙的青年穩穩地站在水面上,濕漉漉的半長劉海下,一雙疲憊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青年極高,目測身高至少有一米九,有些瘦弱的身體站得筆直。他的面部輪廓棱角分明,很是俊朗,一雙黑裏泛着微藍的深邃眼睛就像黯淡的夜空,只有微弱的一點星光閃動其中。

青年身後是一條盤旋于如月球一般表面凹凸不平的紅色球體上的白龍,龍尾纏繞着他的左上臂,龍頭倚在紅色的球上,半阖着眼靜靜地打量着孔瑄。青年平舉的右掌上,一雙錦鯉靜靜地繞着一個小球游動,他的身側還漂浮着兩件武器一樣的東西,孔瑄無法辨別那到底是什麽,只能隐約感覺到青年體內的力量與自己的力量同源。

孔瑄覺得面前這個虛弱又狼狽的青年對她并沒有惡意,卻又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的問題,只能先向他表明了自己(只是)看起來單純無害殺傷力也不大的身份:“你好,我叫八百比丘尼,是一名占蔔師。”

“原來是占蔔師嗎......”青年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微笑,眼裏微弱的星光逐漸黯淡:“你可以叫我...荒......”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在空氣中緩緩消散的最後的一縷聲音就好像是從他身體裏抽走的最後一絲力氣。還沒等孔瑄反應過來,他便朝着她的方向直直地倒了下來。

急急忙忙站起身将他接住,孔瑄擡起頭看了一眼團在紅球上閉眼裝死的白龍,又低頭看了看自家承載着兩人份的體重,奮力撲扇着翅膀不讓自己掉下水的孔雀,心疼地拍了拍它的脖頸:“我們還是趕快回去吧,辛苦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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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荒交給早就焦急地等在庭院中的連和般若,只來得及囑托他們一句好好打理一下他的孔瑄便被臭着臉的琴師拖去了茶室裏接受花鳥卷的治療。

掌心、腳踝、小臂和腰側那些被黑炎灼傷的地方被細細地清理了一遍,在剪去被燒焦的布料之後,花鳥卷将手覆在了孔瑄的手背上,閉上了眼睛。綠色的光點從她的手心流瀉而出,一點點覆蓋住孔瑄的傷口,緩緩将纏繞其上的黑氣吞噬掉。沒有了黑氣,傷口在不死詛咒的作用下愈合得更快了,很快新的皮膚便生長了出來,看不出哪裏曾經受過了傷。

“我想你應該沒有忘記你曾經答應過我不再和安倍晴明他們瞎胡鬧的。”端坐一旁的琴師聲音冷淡而平靜,和他的聲音完全相反的是他周身那肅殺凜冽的氣息:“那麽你是不是應該和我解釋一下你身上的地獄之炎和你帶回來的那個與神明牽扯上關系的青年到底是怎麽回事?”

“啊哈哈哈哈哈哈...那個......”孔瑄的眼神四處游移,最後把求助的眼神定格在了花鳥卷小姐姐的身上:“我說那是我失散多年的親弟弟你信嗎?”

琴師的回複是一聲嘲諷的輕哼和加大功率的冷氣輸出。

花鳥卷小姐姐遞給了她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轉身便離開了茶室。只留下渾身濕透的孔瑄一個人面對爆發的冰山,在周身刺骨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比丘尼,你的傷治好了嗎?幹嘛穿着濕衣服坐在這?再不去換衣服你就會感冒的呀!”般若不愧是小天使,總是在孔瑄最需要的時候救她一命,然後...再默默補上一刀:“有什麽事情梳洗幹淨吃飽喝足了慢慢說啊,反正大家吃住都在一起,有什麽事情随時都可以談啊,不~是~嗎~?”

聽出了話裏話外那股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談(suan)一(suan)談(zhang)”的意思,孔瑄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感覺事情大條了。

一直低頭啜飲着清茶的琴師咽下了口中的茶,默默放下了茶杯,杯底在木質的桌面上發出了清脆的叩擊聲。

“你先去換個衣服吃點東西吧。”琴師終于擡起眼簾賞了瑟瑟發抖的她一眼,眼底的冰川依然沒有消融的跡象:“剛剛的問題,我希望在晚餐前得到一個滿意的答複。我對你回複的滿意程度,決定了你對今天晚飯的滿意程度。所以我希望你——仔細斟酌一下。”

語畢,他便毫不留戀地起身離開了,留給了孔瑄一個冷漠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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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完了澡換好了幹淨的衣服,結束了慘無人道的三方會談之後,孔瑄享用了一頓不是湯太鹹就是菜太淡的晚飯。身心俱疲的她将一托盤的糕點和一壺剛剛燒開的山泉水放在了地上,推開了房間的門,發現安睡的青年依然沒有醒來。

由于這次孔瑄不僅遇上了吃人的紅葉,還和酒吞童子茨木童子兩個大妖怪杠上了,所以大家對此這種情況下依然沒有喊人幫忙并且弄了一身傷的她感覺到非常的不滿意。

所以很自然的——被孔瑄帶回來的青年在來不及整理新房間而且昏迷未醒需要照顧的情況下,被琴師以‘誰的弟弟誰照顧’、‘失散多年的姐弟應該好好聚一聚’的理由搬進了她的房間。

家庭會議結束的時候,醋罐子般若拽着一臉懵懂的小鹿轉身就走,笑着離開的煙煙羅姐弟倆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看好戲專用表情。夜叉和妖狐兩個沒有話語權的家夥日常閉嘴裝乖,螢草小蘿莉倚着花鳥卷小姐姐縮在房間最裏邊,也沒有開口幫忙的意思。就連最好脾氣的連也只是領走了那條裝傻充愣的白龍,說着‘這條龍就由我家那個照顧啦’便轉身出了門,臨走時還不忘提醒孔瑄‘記得好好照顧你弟弟’。

自知理虧的孔瑄也沒敢多作掙紮,乖乖地夾緊尾巴做人,争取表現好一點了能獲得家裏其他人的寬大處理。

她靜靜地端起托盤進了房間,輕輕地掩上門,在房間裏的小茶幾前跪坐了下來,仔細思考過去一段時間自己做錯了什麽,而家裏的妖怪們又是因為什麽在生氣。

思來想去,說到底,還是這個身體的不死體質帶來的壞習慣——

因為知道自己不會死,所以孔瑄變本加厲地開始硬抗着所有的事情,不再開口向大家尋求幫助了。她潛意識裏覺得,不管多大的麻煩咬咬牙就過去了,受了傷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是疼了點,反正不會死。在她在确保自己不死的情況下,實在是不願意讓大家冒險戰鬥的——她像是一個保護罩,把所有的危險都承擔了下來,卻忽視了被保護者的想法。

這樣的舉動使得‘孔瑄’這個個體與神社的大家隐隐地隔離了開來,而這除了讓駐守神社的人們更加擔憂不安之外,也加深了他們的無力感和自責的情緒,甚至像當時的般若一樣變得自厭起來——厭惡自己的弱小,厭惡自己的無能為力——這很容易促使他們中的一些極端分子(比如般若)為了獲取力量而铤而走險甚至做出不必要的犧牲,這是孔瑄不願意看到的。

當初喉骨被大天狗捏碎的時候,大家表現出來的那種無力又自責的樣子,孔瑄閉上眼還是歷歷在目。但是這些日子她好像忽視了大家的努力,一味地靠着自己在拼殺。雖然初衷是好的,但是這樣的舉動也的的确确傷了大家的心。

這大概也是方才大家都那麽明顯地表達自己不滿的原因吧——

“我理解你想要保護家人的想法,但是作為你的家人,我們也想為這個家庭出一份力,所以你的做法我們不能原諒。”

——理清了大家的心結所在,接下來就是要解開這個結啦!

略微放松下來的孔瑄忍不住打了個呵欠。今天的幾次戰鬥和之後家庭事務的處理都使她的體力消耗巨大。很是疲憊的她揉了揉沉沉的眼簾,一手搭在了荒蓋在被子下的手腕上,一手支着腦袋,就這麽倚着小茶幾睡着了。

兩尾錦鯉在她手邊不遠處的空中靜靜地搖動着尾巴,三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着淺淺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

hi~這裏是不定時更新的阿隐~~

你們期待的男主【長腿男模·荒】已經上線啦!

因為力量同源和女主占蔔師的身份,所以天真的男模小哥哥對女主的好感度初始值非常高,嫖起來也很輕松,接下來可能就會慢慢撒糖什麽的,目測不會虐所以可以放心食用!

終于準備要開始談戀愛了單身狗有點小興奮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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