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戰前的陰雲
留玉藻前和繪理吃了一頓午飯之後,他們兩人便相攜離去了。
在離開之前,玉藻前在鳥居前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側頭望向了孔瑄。
“最近京都附近的陰氣平靜了下來,但是妖怪就躁動得多了。”帶着面具的男人琉璃一樣的眼瞳輕輕轉了轉,在陽光下頗有種波光潋滟之感。
“我想我有必要提醒并非妖物的你一件事情——大妖怪并不一定能完全約束小妖怪的行動,相反的,有一句俗語叫做‘蟻多咬死象’。”說到這裏,玉藻前微微停頓了一會兒:“言盡于此,我和繪理就先告辭了。”
孔瑄知道玉藻前這樣的大妖怪是不會浪費時間說一些沒有意義的話的。她和身邊的連對視了一眼,默契地吐出了一個詞——
‘大江山’
孔瑄知道,如果大江山的妖魔鬼怪暴動起來又無法鎮壓的話,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京都的居民們,而京都最為權勢滔天的那位天皇陛下,想來也不可能派出什麽很有力的幫手。
她蹙起了眉:“這事我得單獨和晴明商量一下。”
“我幫你去找他吧。”連很是幹脆地側頭喊了一聲,他的龍就蜿蜒着來到了他身側。他輕輕摸了摸龍角:“去把晴明找來。”
那條金龍長嘯一聲,便朝着安倍宅的方向去了。
般若和小鹿這時也從山下回來了。
看見那條金龍離開神社,般若便幾步跑到了連身前,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你要把龍放出去?”
連看向了孔瑄。
“你看她做什麽?她都要和那個傻大個兒跑了!”般若有些惱地扳回了他的臉,讓連與他對視:“快回答我的問題!”
“喂,誰要和荒跑了!”突然躺槍的孔瑄忍不住抗議:“那只是個意外好嗎!”
“我不管你什麽意外不意外的,反正你已經決定瞞着我那件事了。”般若瞪了她一眼,金瞳似嗔似怨:“我只想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為什麽連把龍放出去了?”
“因為剛才玉藻前在話裏提醒我們要小心陰氣的異常和小妖怪的暴動。”連輕輕拍了拍般若的頭,并不在意他臉頰上按着的那雙手:“比丘尼覺得要單獨和晴明商量一下。”
“單獨?”般若有些狐疑地望向孔瑄:“你開始懷疑那對兄妹了?”
“雖然他們都是好人,但是他們的過去實在是太複雜了。事關京都的安危,我可不敢冒這個險。”孔瑄聳聳肩,開始扳起了手指:“先說神樂吧...失憶、不會流血的身體、博雅不帶她回家的原因、有記憶時是和同樣失憶的晴明待在一起...這些都是疑點。再說博雅,按理說找到妹妹是件好事,為什麽不讓家裏知道呢?還有就是,妹妹失憶的話,作為兄長一般情況下都會希望她早點找回自己的記憶吧,更何況他妹控的程度那麽深。可是他不僅從來沒有如此表示過,甚至連過去的任何信息都沒有透露。這就說明了一件事——不是他有問題,就是神樂這裏出了問題。事實上,我更偏向于是神樂過去發生了什麽事情,導致她的存在出現了問題,想起過去的回憶會對她造成傷害,所以博雅一直在隐瞞過去的事情。”
“我說比丘尼啊,晴明也很可疑吧。”站在一邊安靜聽着的小鹿突然出聲:“為什麽要把自己一分為二呢?還是一半純善,一半純惡的那種。還有就是,為什麽他惡的一半想要毀掉京都,而善的那半要守護京都呢?”
“可能是為了京都或者是京都裏的某個人,他重要的東西或者是人被傷害了吧。”孔瑄側頭望向了般若,舉了個例子:“如果是我或者連或者小鹿,為了京都的人民必須犧牲的話,你會怎麽辦?”
般若想都不想,脫口而出:“那就讓他們統統去死吧。”
一時間,在場的人都笑了起來。
“你看。”孔瑄朝小鹿笑着眨了眨眼:“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就在這時,連突然蹙起了眉頭,臉色也沉了下來:“龍...找不到晴明他們。”
孔瑄心裏咯噔一下:“找不到?”
“對。”連點點頭:“不僅晴明找不到了,就連神樂他們倆也找不着了。”
聽到這裏,孔瑄緊繃的心情才略微松了下來。
“我估計他們應該是又遇到什麽麻煩了。”她眯起了眼睛,食指輕輕敲打着下颌:“還是我不适合插手的那一種。”
連輕輕抿了抿嘴唇:“那...還要再找他們麽?”
“既然他們的風符未破,也沒有求救的意思,那就是他們可以解決的問題。”孔瑄輕輕咬了一下嘴唇,低頭思考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你就先讓龍守着安倍宅吧,有需要立刻喊我。我去大江山走一趟,把從玉藻前那兒得到的消息和酒吞童子茨木童子他們說一聲,商量看看有沒有解決的辦法。好歹也讓他們有一點心理準備嘛。”
“好。”連點點頭,伸手把孔瑄被風吹亂的頭發輕輕理了理:“那你小心些。”
“嗯,那我就先走啦。”孔瑄點點頭,給了他們一人一個擁抱:“你們都要注意安全,般若和小鹿記得照顧好連啊!”
“嗯。”小鹿低下頭,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放心吧,一有不對勁我就帶着他們跑得遠遠的。”
“你把那個傻大個帶去吧。”般若緊緊地抱了一下她,臉頰在她頸側輕輕蹭了蹭,聲音已經恢複了元氣:“雖然我不太喜歡他,但是不得不說,他打起架來還是有一套的。”
孔瑄莫名覺得有些欣慰,又有些好笑,便抿了抿嘴唇點點頭:“好。”
“不過你可不許忘了我!”般若用力勒了一下她的腰,威脅道:“不然我就不讓你回家了!和那個傻大個浪跡天涯去吧!”
孔瑄憋着笑點點頭:“嗯...好的。”
“好什麽好?”般若惡聲惡氣地掐了一下她的腰:“就會敷衍我,聽清我說什麽了嗎?一個勁兒的好好好,你就瞎點頭吧!”
這回,孔瑄是真的憋不住笑了。
小鹿也笑着過來湊熱鬧:“比丘尼,你就不該搭理他,越搭理他越起勁兒!”
“說什麽呢你!”般若有些惱了,追着小鹿就打:“你是哪一撥兒的啊?怎麽盡給我搗亂呢!”
“哈哈哈追不上!”小鹿一邊跑一邊敲着鼓,小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起來很是嘚瑟:“啦啦啦啦...我當然是比丘尼那一邊的啦......”
看着般若和小鹿兩個家夥追追打打鬧着走了,孔瑄忍不住笑着搖搖頭:“真是的,還是兩個小孩子嘛。”
連看着他們遠去的身影,笑容很是溫柔:“這樣不是很好嗎,背負的東西越多,越難以前行,這樣輕裝上陣才容易走得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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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瑄趕到大江山時,已經臨近傍晚了。
大約是最近沒有舉行什麽酒宴的緣故,大江山上的妖怪少得可憐。
孔瑄乘着孔雀一路飛到了大殿前,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小妖怪畢恭畢敬地向她行禮,上次見到的那些妖怪都不見了蹤影。
“茨木童子,酒吞童子,你們在嗎?”
孔瑄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裏回響着,半晌才有一個貍貓妖怪跑了出來。
“女...女大王好!”貍貓抖了抖胡須,很是恭敬地鞠了個躬:“大王聽說紅葉大人身上的戾氣消的差不多了,就下山接她去了。茨木童子大人則是去平定京郊的妖怪□□了,現在應該正在回來的路上。”
孔瑄心頭一跳:“妖怪□□?”
“是的。”貍貓見她有興趣,就詳細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最近很是奇怪,大江山的小妖怪門都往京都附近去了,跟着了魔似的,還經常鬧出什麽□□來。雖然規模不大,但是瞧着挺鬧心的。之前都是鏡姬大人她們去的,可總是一到那兒□□就平息了,再加上沒有妖怪的傷亡,久而久之,大人們就都懶得動了。”
孔瑄有些疑惑:“那這次茨木童子怎麽去了?”
“呃...這個...”貍貓妖怪左右看了看,才靠近了些,壓低聲音和孔瑄解(ba)釋(gua)道:“您是知道的,茨木童子大人不喜歡大王...咳...和那個誰在一起的...所以他這次就有點生氣。小的估摸着,他就是去撒個氣,很快就回來了。”
“很快?”孔瑄正在想着這個‘很快’大概有多快的時候,身後就響起了茨木童子低沉又嚣張的聲音。
“你在這裏做什麽?”
孔瑄回過頭,就看見茨木童子站在她身後,表情有些不耐煩,但是并沒有厭惡的意思。
“我是來找你們的,有些事情要和你們商量一下。”孔瑄見他這樣也不生氣,好聲好氣地解釋道:“和最近的妖怪暴動可能有關系。”
“哈?”茨木童子皺起了眉:“那種東西怎麽樣都無所謂吧。”
聽到他怎麽說,孔瑄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孔瑄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你該不會是...”
“啊。”茨木理所當然地點點頭:“連自己都不能控制的垃圾沒有存在的必要,只會給人添麻煩罷了。”
說到這裏,茨木湊近了些,微微低下頭看着她的眼睛:“難道你不這麽覺得嗎?”
雖然在心裏也希望麻煩少一些好,但是孔瑄還是不太樂意殺生的。
所以她只是聳聳肩:“我還是希望以更和平的方式解決這件事,不過弱肉強食是妖怪的生存法則,我無權置喙。”
“哼,你就這點讨人喜歡。”茨木童子像是一只被順毛摸了的貓,一甩袖擺揚聲道:“我最讨厭那些沒有能力還喜歡叽叽歪歪的家夥了,忒煩。打一場?”
孔瑄看了看天色,估摸着酒吞童子也應該要回來了,就點了點頭:“打一場。”
話音剛落,孔瑄便一躍而起,躲過了腳下堪堪出現的鬼爪。
“不賴嘛。”茨木童子挑了下眉,毫不客氣地擲過來一團鬼火,孔瑄雖然盡力閃避,可騰空狀态下缺少了借力點,還是讓他燎到了衣角。
茨木童子灑然一笑,眉宇間滿是狂氣:“可惜比起我還差得遠呢。”
孔瑄見狀,也不客氣地抛起了法杖,藍色的星光瞬間籠罩了茨木童子。
“你方才說什麽?”見碧藍的星光劃破了他的袖擺,孔瑄便笑着挑釁他:“風太大了我沒聽清。”
“啧,一點虧都不肯吃的家夥。”茨木童子撇了撇嘴:“你就這點最讓人讨厭。”
“哪裏哪裏。”孔瑄落地後疾退數步,揮起法杖打偏了茨木童子投過來的鬼火,法杖頂端一閃,藍色的飛鳥便沖着茨木的面門去了。
一把捏碎了星光幻化成的鳥,茨木童子蹲下身子,避開了橫着擊打過來的法杖。
法杖拖曳着藍色的光帶,直直地劃過茨木童子的頭頂,然後被抓進了一只缭繞着黑色火焰的鬼手裏。
他笑着的模樣就像是一只咬住了獵物咽喉的大貓:“捉住你了。”
“哦?是誰告訴你,抓住了法杖就是抓住了我的命門的?”孔瑄笑着躍了起來,雙腳踏在茨木童子半蹲着的膝蓋上借力,一下就與他拉開了距離。
她像是只看見獵物入甕的狐貍,雙手飛速在身前結印,微微側過頭,眯着眼睛盯着茨木童子的動作。
“教你個乖。”她雙手終于停了下來,聲音裏帶着幸災樂禍的笑意:“有些時候你看到的東西,只是你的對手想要你看到的。”
話音剛落,法杖頂端便亮起了耀眼的藍光,茨木童子整個人被籠罩在璀璨的星光下,茫然的表情也被映得無比清晰。
無數的星辰朝着他墜落下來,一群群藍色的光鳥也直直沖他飛去。雙手環胸站在一邊的孔瑄看着都覺得疼,下意識地嘶了一聲。
看見茨木童子一臉控訴地望了過來,孔瑄聳聳肩一攤手,表情很是無辜:“比如說現在。”
“啧,居然着了你的道。”反應過來的茨木童子有些不甘心,可還是把法杖朝她抛了過來:“要不是這會兒只是切磋,你的法杖早成了一堆垃圾了。”
孔瑄見好就收,很是順手地順起了貓毛:“是是是,多謝茨木大人手下留情。”
“下次切磋,我可不會放水了。”茨木垂下臉撣着衣袖,很是随意地問她:“你有什麽話要和摯友說的,我替你轉告他。”
“最近京都附近的陰氣平靜了下來,但是妖怪開始躁動了起來,這件事情你們也知道的。”孔瑄并沒有提及消息的來源,只是提醒道:“那些小的妖怪暴動很可能是人為操控的,所以我的想法是麻煩你們控制一下大江山下頭的小妖,盡量不要讓更多的妖怪牽涉進來。”
“嗯,這個我會處理的。”茨木童子談起正事來,表情也嚴肅了不少:“不過你要知道,京都附近并不只有大江山的妖怪,你家裏還有個黑夜山的家夥呢。我們只能盡量管理一下自己的手下,別的妖怪就要靠你們自己了。”
“這個我清楚的。京都裏面也藏着不少的妖怪,暴動起來是不小的麻煩。”孔瑄皺起了眉,看起來有些苦惱:“我這次來除了希望你們能幫幫忙,也是想提醒一下你們,先有個準備,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茨木童子瞟了孔瑄一眼,神色有些複雜:“我們并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大可不必如此。”
也不等孔瑄回應,他便轉身離開了,不忘朝着孔瑄擺擺手:“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你的話我會傳到的。”
孔瑄靜靜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大殿深處,側過頭和站在大殿柱子旁邊瑟瑟發抖的貍貓點點頭,便召出了孔雀,離開了大江山。
不遠處,漆黑的翅膀扇動了兩下,抖落了幾根漆黑的鋼羽。
作者有話要說:
冒泡!
大家新年快樂呀!
我這一段跳過冥界的劇情了,接下來的劇情會有一些改動,如果有和官方不一樣的地方,大家無視就好哈...
愛你們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