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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八岐大蛇的複活(下)

孔瑄來到庭院裏時,就看見晴明撸着袖子把一個小妖怪按在地上揍得嗷嗷直叫。

見慣了晴明‘君子動口不動手’模式的孔瑄有點懵:“這是...怎麽了?”

神樂幾步跑到她身邊,湊在她耳邊和她說着悄悄話:“那個妖怪把晴明的院子弄成現在的模樣,他生氣了。”

“哦,這樣啊。”孔瑄點點頭,也學着她壓低了聲音:“不過...他平日裏不是最讨厭別人動手動腳的嘛?”

“我也不清楚。”小姑娘搖搖頭:“他剛才說,想知道一下比丘尼平時打他的時候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

面對這樣的回答,孔瑄扭頭看了一眼一邊打着小妖怪一邊不知道在自言自語些什麽的晴明,第一次有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愧疚感。

——該不是晴明...被我什麽時候不小心打傻了吧?

她仔細觀察了一下晴明的動作,很快否定了自己的這個猜想。

——他還懂得和我平時打他的時候一樣,不能打頭,看起來好像真的只是想體驗一下打人的感覺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孔瑄盯着他太久了,晴明忽然松了手,小妖怪砰的一下掉在了地上,連滾帶爬地從他身邊逃走了。

晴明倏地站直了身子,直勾勾地朝孔瑄的方向望了過來,稍顯單薄的胸膛劇烈地起伏着,看起來累得不輕。

他長長的銀發被汗水浸濕,黏在了微微泛紅的臉頰上,那雙像是被汗水浸過的狐貍眼睜得大大的,亮的驚人。

孔瑄被他眼裏的亮光吓了一跳,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這...這什麽情況?!

出乎孔瑄意料的,他很是開心地笑了起來,朝着她興奮地揮着手。

“比丘尼!比丘尼!!”晴明像是沒看懂孔瑄臉上的複雜神色,開心地和朋友分享着自己最新的收獲:“我發現用拳頭揍人真的很爽诶!!!”

在這一瞬間,孔瑄覺得,剛才為他擔憂的自己,宛如一個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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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博雅給大天狗包紮好傷口,晴明給陰陽頭去信說那個下毒的陰陽師的事情,孔瑄把宅子裏裏外外巡視了一遍,神樂和連一起張羅好晚飯之後,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大家匆匆吃過飯之後,連把結界張得更開,籠罩了整個安倍宅。

不知道博雅和大天狗湊在一起說了些什麽,這兩個家夥一人一支笛子,在朦胧的夜色裏合奏了起來,笛子清亮的聲音在安倍宅的上空悠然地回響着。

孔瑄倚坐在廊柱旁邊,輕輕和着節拍,用腳尖輕輕點着地面。

神樂張着大眼睛,靠在晴明身邊靜靜地聽着,晴明閉着眼睛,折扇按着曲子的節拍敲着掌心。

‘咚,咚,咚’

極有節奏的三聲叩門聲響了起來,打斷了難得的寧靜氣氛。

“哎呀,有客人...不對...”孔瑄站起身,走到了門邊,輕輕打開了門,看到了意料之中的那個人:“是宅子的主人——回來了呢。”

聽到孔瑄嘴裏的‘回來’這個詞,黑晴明有一瞬的恍惚。

不過他很快就恢複正常,露出了熟悉的嚣張表情。

“真是無能的家夥啊。”他走進了安倍宅,掃過那些藻類和低垂的枝丫:“查不到有用的消息就算了,現在居然連院子也守不住了嗎?”

孔瑄看見晴明憋紅了臉,便替他回了一句:“守院子可不是晴明的活兒。”

“倒是你。”她關上門,繞着黑晴明走了一圈,臉上帶着調侃之色:“你那份破綻百出的記憶,找到原來的版本了嗎?”

“讓我站在這兒說?”黑晴明掃了一眼在場的衆人,表情帶着嘲諷:“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我并無此意。”晴明倒是好脾氣地笑道:“請到茶室裏坐坐吧。”

此時大天狗已經起身,收攏了翅膀站到了黑晴明的身後,兩人只在擦肩而過的時候交換了一個眼神,并沒有過多的交流。

等到大家在茶室裏坐定,每人手裏捧着一杯熱茶時,黑晴明才緩緩開了口。

“我的記憶從陰陽兩面分離開之後,就被篡改了,之前的記憶也有模糊不清的地方。”他靜靜地端着茶,熱氣模糊了他臉上的神色:“我的身上被八岐大蛇留下了一個印記,我的記憶告訴我那是我與八岐大蛇簽訂契約時烙下的,但是我仔細拓印了這個印記,參考了我身體的情況進行研究。研究之後,我發現它并未含有約束性,但是能夠對我産生一定的影響——這并不是記憶裏所謂的契約類的法陣,倒像是控制類的法陣。也就是說,很可能在所謂的我和八岐大蛇簽訂契約的記憶之前,這個印記就存在了。它可能影響了我的一些行為舉止,甚至可能影響了我的一部分記憶與靈魂。”

他輕輕呼了一口氣,吹散了一些面前的水霧:“我又稍微推算了一下它到底是什麽時候存在于我的靈魂上的,得出的時間是在陰陽兩面分離前後。”

“也就是說——”他忽然擡頭望向了晴明,眼神帶着晴明沒有過的鋒銳感:“在陰陽兩面分離的時候,八岐大蛇很有可能在場,給我烙下了這個印記,再模糊我的記憶以便于操控我。鑒于它被封印在陰陽兩界的狹縫裏,我有了一個猜想。”

潛意識告訴晴明,這個猜想很可能會颠覆他的認知。但他還是無視了隐隐的不安感,追問道:“什麽?”

黑晴明輕輕抿了一口茶:“陰陽分離之術可能并不是為了分離我的陰陽面而施行的,而是一個失敗的術法。”

博雅有點被繞暈了:“什麽意思?”

晴明倒是很快明白了過來,他對博雅解釋道:“也就是說,當初我施術并不是為了分離我的陰陽兩面,而是有一個其他的目的。但是這個術法失敗了,所以我就被分成了陰陽兩面。八岐大蛇模糊了這個目的的存在,将陰陽分離之術修改為我主動進行的,把我被分離的結果當成了施術的目的,讓擁有記憶的黑晴明覺得,已經把陰陽兩面分開的他已經達到了施術的目的了。”

“沒錯。”黑晴明點點頭,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贊許之色:“能夠佐證我這個想法的,是我借由我的身份,尋找到了複活八岐大蛇的真正術法。”

“先借由我的手,啓動一次儀式,讓京都變成陰界,再借由你的手将其恢複成陽界。陰陽兩界不停交替,這個世界就會陷入真正的混亂。在經歷了這樣大的混亂之後,世界就會變得不穩,進而産生狹小的裂縫——那就是八岐大蛇被封印的地方,也就是陰陽兩界的狹縫。”說到這裏,他忽然停了下來,有些自嘲地笑了起來:“我以為我是一個聰明人,但是現在看來,我和你這個蠢貨也沒什麽差別,都是別人手裏的棋子罷了。”

“真是好毒的計!”晴明皺着眉,自言自語道:“不阻止你的儀式,陰陽逆轉之術成功,京都就會一直陰陽颠倒下去;阻止了你的儀式,陰陽逆轉之術失敗,京都就會産生狹縫,這是一個解不開的死局啊。”

“事情到了這一步,只有一個補救的辦法了。”孔瑄纖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把那些狹縫找到,修補起來,這樣才能修複法術帶來的影響,恢複京都的安寧。”

“說起來容易。”黑晴明毫不猶豫地開始嘲諷她:“你以為這種東西是說補就補的麽?”

“那還有一個我覺得你們絕對不會選擇的辦法。”孔瑄單手拄着腦袋,偏着頭去看他:“把八岐大蛇放出來,再把它再度封印或者是徹底除掉。”

“徹底除掉?”黑晴明的表情像是看到了有牛在天上飛:“你做夢比較快。”

孔瑄毫不猶豫直接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用行動告訴了他‘你爸爸終究是你爸爸’、‘不要對爸爸的話提出質疑’。

“你有本事你來啊,提出一個更好的方法,不然就別瞎哔哔!”孔瑄笑得非常恐怖,咬牙切齒道:“你以為那個該死的狹縫是誰搞出來的?是我嗎?嗯?!”

說到這個,黑晴明的底氣就沒有那麽足了。

“我又不想拯救京都。”他偏着頭嘟囔着:“京都這樣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孔瑄聽了這話,站起身就想揍他一頓,這時,門忽然被叩響了。

黑晴明望着門口,表情十分不好:“你有邀請別人來?”

晴明也覺得奇怪,他仔細想了想,然後搖搖頭:“沒有。”

“應該是陰陽寮裏的人來說那個隐匿身形投毒的陰陽師的事情吧。”孔瑄忽然想到了一茬:“我倒是忘了問中毒的有誰了。”

“那我去瞧瞧。”晴明站了起來,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看向孔瑄:“比丘尼,你找個地方把這個家夥藏起來吧,萬一給人瞧見了不太好。”

黑晴明只覺得十分荒謬:“我在我家需要藏起來?”

“有兩個你在家的時候就需要了。”孔瑄也不和他多說,一把把他從桌子前面拽了起來,推着他的背出了門:“走吧,帶你去認識一下新朋友。”

等到安頓好了黑晴明出來,孔瑄就發現自己好像錯過了一個世紀——

她看到晴明和博雅前面站在一個蓄着胡須的中年男子,他一手扣住神樂的肩膀,一手拿着刀抵住她的喉嚨,高聲嚷道:“快進行複活儀式,不然我就殺了她!”

博雅氣得看起來就像是下一秒鐘要沖上去手撕了他:“你快放下神樂!”

“你冷靜點!”晴明一把抱住博雅的腰,也不知道是在安撫着誰:“咱們有話好好說!”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只要舉行複活儀式,那位大人就能複活了!”中年男人的臉上扭曲出了一個興奮而猙獰的表情:“如果你不聽我的,我就先一刀殺了她,再作法散了她的靈魂,讓她灰飛煙滅!”

博雅看見神樂在男人的手下困得臉都是通紅的,怒道:“你敢!”

“為什麽不敢?”男人像是聽見了一個笑話:“你以為你是誰?!在那位大人面前,你只不過是一只蝼蟻,我為什麽不敢捏死一只蝼蟻呢?”

“你...!”博雅掙了掙晴明的手,沒能掙開,他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有些沮喪道:“行,我們施術,不過你得先把神樂毫發無損地還回來!”

“不行!”聽到這裏,孔瑄三步并作兩步走到了博雅身前,阻攔道:“只要我在這裏,就絕不可能允許你複活八岐大蛇!”

“為什麽?”憤怒又恐慌的博雅側過頭,将炮火對準了孔瑄:“你不是說可以把八岐大蛇放出來,再把它再度封印或者是徹底除掉嗎?”

“你以為你動動嘴皮子就能把八岐大蛇封印嗎?”孔瑄氣笑了:“你根本不明白如果複活了八岐大蛇之後,我們要面對的是什麽!我絕不會同意的!”

“那你就眼睜睜地看着神樂灰飛煙滅嗎?”博雅像是有些魔怔了:“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再次傷害她!誰都不行!!”

語畢,他掙開了晴明的桎梏,擡手就是一記手刀,朝着孔瑄的後頸猛地劈了下去。

全神戒備着那個中年男子,随時準備找機會把神樂搶回來的孔瑄沒有料到,自己竟然栽在了隊友的手裏。

她只覺得後頸一疼,眼前便像是調低了亮度的屏幕,無論她如何掙紮都慢慢地暗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孔瑄要上演原地爆炸了,替博雅默哀三秒鐘。

妹控的力量是偉大的,偉大到可以讓人毫不猶豫地去挑釁一個打遍平安京無敵手的近戰法師。

一首涼涼送給他,祝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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