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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被獻祭的巫女

在狐貍的指引下,孔瑄找到了玉藻前的住所。

那是極大的一間院落,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宮殿一般。着急想要知道繪理現狀的孔瑄沒多想就讓狐貍帶她去了繪理所在的地方。

庭院裏工作的狐貍們看見揣着那只赤狐從半空中漸漸消散的藍孔雀上一躍而下的孔瑄,全都呆愣住了,就像是一尊尊捧着托盤,拿着掃帚的狐貍雕像。

“不好啦!藍色的大鳥變成人來捉狐貍啦!”

不知是誰喊了這麽一聲,庭院裏的狐貍們這才緩了過來。不過下一秒,它們就被這句話驚得四處亂竄。

孔瑄眯起眼睛,屏住呼吸揮了揮手,想要拂開面前揚起的灰塵。等到她睜開眼睛時,面前已經狐去院空了。

“噹啷...噹......噹噹...噹......”

不知是哪一只狐貍手裏的托盤落在了地上,滾到了孔瑄的腳邊,盛在托盤裏的水果此時撒了一地,甚至被揚起的落葉給蓋住了些。

孔瑄看着懷裏那只因為高空飛行而顯得有些怏怏的狐貍,有一種自己好像鬧了個大烏龍的預感。

此刻倒是沒什麽空想這些了,她順了順懷裏狐貍被風吹炸的毛,問道:“你說繪理在哪一間來着?”

狐貍看起來很是不舒服,只擡起來了一邊的毛爪爪,朝着其中的一間房間輕輕點了點。

“好嘞!”她抱着狐貍三步并作兩步,來到了廊下,一甩鞋子就朝着它指的房間去了。

雖然着急,可孔瑄依然放輕了腳步,生怕驚饒了‘聽說情況非常不好’的繪理。

在緊閉的房門前,她放下了懷裏的赤狐,輕輕摸了摸它的耳朵,叮囑道:“麻煩你替我守着些,我進去瞧瞧情況。”

赤狐點點頭,趴在地上把腦袋往前爪上一擱就不動了,想來是暈的慌。

輕手輕腳拉開了障子門,孔瑄看見了一扇屏風。房間裏的光線很暗,孔瑄一手攏在法杖頂端,生怕那一點星辰之光把可能睡下的繪理驚醒過來。

繞過了屏風,孔瑄就看見了躺在床上的繪理。

她緊閉着眼睛,眼下是極深的兩撇青黑,兩頰微微凹陷下去,瘦的有些脫了形。雖然在這樣的光線下看不清面色,被子也緊緊包住了肩膀以下的部位,但是能知道她一定是消瘦了許多。

她的眉頭緊蹙着,嘴唇也抿得緊緊的,看起來就像是在做一個掙脫不了的噩夢。

從她的身上,孔瑄根本找不到半分當初那個可愛又健康的模樣,倒像是一個時日無多的病患,只靠着一口氣吊着這條命。

孔瑄看得很是心疼,她一邊想着之後要托花鳥卷前來看看,一邊盡量小範圍地動作着,給她刻了一個占蔔之印,希望能夠減緩她的痛苦。

看着她緊蹙的眉頭微微松開,孔瑄的心裏這才好過了些。

手訣掐到了收尾處,最後一個動作剛剛結束時,孔瑄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被人捂着嘴拽着手拉了起來。

她吓了一條,下意識擡手握拳想要來一發破顏拳,誰聊一轉身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孔瑄的拳頭堪堪在男人的鼻子前停了下來,沒有帶着面具的男人面色憔悴,眼裏遍布血絲,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幹裂,襯着淩亂的頭發和有些褶皺的衣服,看起來像是很久都沒有休息過了。

他極快地松開了孔瑄的手,比了個向外的手勢,孔瑄會意地點點頭,兩個人蹑手蹑腳地出了房間。

等到了庭院裏距離房間最遠最遠的假山後面,孔瑄這才憋不住率先開了腔:“這到底是怎麽了?”

“哈?你問我?”玉藻前一把把散在臉頰兩邊和額前的碎發撥到了腦後,一邊有些惱怒地壓低了聲音:“我還想問問你是怎麽回事呢!你在繪理過生日的時候到底和她說了些什麽?她怎麽會突然和天照大神說我和她在一起的事情?惹得天照大神大怒,把她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哈?”忽然背鍋的孔瑄又是茫然又是氣憤,她仔仔細細想了想繪理生日當天的事情,又氣又急地低吼了回去:“別什麽事情都賴我!我什麽都沒說!”

“沒說?”玉藻前像是憋足了一口氣,啪的一巴掌拍在了假山上:“沒說她怎麽一回來就去神社裏跪着了?我去接她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被一些不入流的雜魚圍在了神社外面的森林裏。她手裏攥着的風符差一點點就要失效了,要不是我那天一時興起想要帶着她早些回來聽笛子,差點就......”

他看起來很是後怕,閉着眼睛偏過了頭,長而密的睫毛就像是受傷的蝴蝶在微微顫動着翅膀。不過很快他就擡着有些顫抖手抹去了臉上的脆弱,捂住了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孔瑄聽他的描述,在腦內腦補了一下他說的場景,頓時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知道,妖怪中有大妖怪吞噬小妖怪增強妖力的習慣,之前食發鬼就做過這個事。

繪理之前是天照大神的巫女,靈力之強可見一斑,即使變成了妖怪,也能稱得上是妖怪中的‘十全大補酒’了。更何況那時她孤零零一個人,稍有不慎,就會成為妖怪們的腹中冤魂。

孔瑄皺着眉頭仔仔細細想了一遍她那日說的話,總算是捋出了一點頭緒。

“那天她喝得有些醉了,嘟嘟囔囔着說非常喜歡你,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我就開玩笑說‘難不成你要給他生狐貍崽子麽?’,她聽了惱羞成怒,追着我打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有搖頭。”說到這裏,孔瑄瞥了一眼有些呆愣的玉藻前,暗自搖了搖頭:“我見她這樣,便和她說,如果真的是喜歡你喜歡得要死了,就千萬記得和天照大神知會一聲,告個罪。不然純潔的巫女不聲不響地懷了個狐貍崽子,被欺瞞的天照大神一定不會饒過你們。”

說到這裏,孔瑄就停了下來。

她看着轉過身子一拳砸碎了假山的玉藻前,停頓了片刻後,輕輕拍了拍他顫抖的肩。

在假山的碎裂聲中,不可一世的大妖怪壓低的聲音像是在哭:“為什麽要瞞着我呢...繪理......”

“她大概也是怕極了吧。”孔瑄的視線投向了繪理緊閉的房門,嘆了口氣:“畢竟,身為天照大神的巫女,喜歡上了一個大妖怪,還想要永遠和他在一起——這樣的念頭已經算是離經叛道了,更別說她想要把這個念頭付諸實踐。她要忤逆的是日日夜夜跪拜供奉的大神,這樣的精神壓力不是深呼吸幾下就能緩和過來的。她沒有告訴你可能是怕你擔心,也可能怕你被大神遷怒吧。”

孔瑄停頓了一下,看着守在繪理門口的赤狐微微動了動耳朵,她的表情也柔軟了下來。

“她可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姑娘了。”她在玉藻前的肩頭捶了一拳,故意粗聲粗氣地警告他:“好好對她,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

低垂着頭,一直沉默着的大妖怪終于測過了頭,紅着眼眶挑起了唇角,恢複了往日極為嚣張的模樣。

“這話還用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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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筆賬算清楚之後,孔瑄和玉藻前就在院子裏的涼亭裏坐了下來,讨論繪理之後要怎麽辦了。

“不知道靈力變成妖力是個什麽情況。”孔瑄有點愁:“要不...我去問問連有什麽好的辦法緩解一下她的情況?”

“終究還是不一樣的。”玉藻前搖搖頭,看起來也很是頭疼:“連是神明之軀,身體和精神的強度比繪理好許多,他的辦法可能不太适合她。”

“那你呢?”孔瑄用手肘搗了搗他的胳膊:“你不是大妖怪嗎,見多識廣,一定有辦法的吧?”

“我生下來就是這個樣子,也沒見過幾個人類變成妖物的。僅有的那幾個,不是身體受不了妖力死去,就是徹底失去神志,變成被欲望驅使的野獸。”玉藻前輕輕捏着鼻梁,看起來也很是頭疼:“這些都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唉,如果只是身體上的痛苦,我讓花鳥卷來幫幫忙也就好了,可是精神上的...”孔瑄癱在了石椅上,有些暴躁地撓撓頭:“這個想幫也沒辦法呀!”

說完這話,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噌的一下坐直了身子:“對了,她最近有說些什麽嗎?”

“這幾天她的精神狀态一直不太好,老是在做噩夢。”玉藻前仔細回憶了一下:“對了,她總是嘟嘟囔囔着獻祭什麽的,還有黑色的霧氣,我也想不明白她到底夢到了什麽。”

孔瑄斜乜了他一眼:“那你怎麽不來喊我?”

“她不讓。”玉藻前苦笑了一聲:“她知道你最近在頭疼八岐大蛇的事情,好不容易清醒了一小會兒也死活不讓我去麻煩你。”

沉思了一會兒,孔瑄一拍石椅:“這樣吧,我去找小蝴蝶來看看。她不僅能夠治療簡單的身體問題,更重要的是她能夠進入人的夢境。她的好朋友食夢貘能夠吞食噩夢,這應該能夠幫一下繪理。”

玉藻前看起來像是松了口氣,臉上也終于有了一點點笑模樣。

“不過我還是建議你盡快帶她離開京都,而且——說難聽一點,越遠越好。”孔瑄沒有那麽樂觀,她十指輕敲着石椅,在這樣有節奏的敲擊聲中提醒道:“八岐大蛇最近很不安分,我有一種預感,它可能很快就要掙脫現在的這個暫時的封印了。一旦它破開了封印,四散的陰氣和怨氣會對現在身心脆弱的繪理造成不好的影響。”

玉藻前點點頭,當機立斷站起身:“我馬上去準備。”

“還有就是...”孔瑄擡起頭,直視着他那雙鳳眼,眼神極為嚴肅銳利:“千萬千萬不要離開她的身邊。”

玉藻前見她這樣,也收斂了所有的情緒,很是鄭重地點頭承諾:“我保證。”

解決了所有顧慮的孔瑄這才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樣,癱在了石椅上。

她雖然沒有玉藻前和繪理那麽煎熬,但也絕對稱不上是輕松。

躺在冰涼的石椅上,她松掉了渾身上下的力氣,很是惬意地嘆了口氣:“啊,總算可以稍微休...”

話才說到一半,就被一只着急忙慌地滾進來的小毛團團給打斷了。

“不...不好了!玉藻前大人!!”看起來還是一只幼崽的小狐貍,聲音由于害怕和着急顯得極為尖銳。

“大大角的鹿闖進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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