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尾聲（中）
源賴光徹徹底底失去了蹤跡。
與他一起在孔瑄進入封印的第二天找不到人影的家夥，還有般若。
“真是的...他這是去了哪裏呢？”
身上馱着兩根圓木的小鹿有些苦惱地慢慢往山下踱去，他偏着頭和身邊慢悠悠地抱着畫卷的琴師抱怨着：“他就不能稍微成熟一點嘛，明明知道那個讨厭的家夥是在騙他的，還這樣一聲不吭跑出去，我們會擔心他的啊！”
“他心裏不好過，出去散散心也無妨。”
琴師倒是很淡然，甚至連眼皮也沒有擡一下：“反正這附近也沒有什麽危險的大妖怪，你大可不必擔心。”
“可是這樣神社就散了啊！”小鹿鼓起了一邊的臉頰，氣哼哼的模樣看着分外可愛。
他扳着手指數道：“你看——比丘尼和連他們進了法陣，被封進去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食發鬼和煙煙羅去黑夜山守着了，夜叉說想去鴨川河旁邊耍一耍，妖狐看上了少納言的小侄女，屁颠颠地跑去安倍宅蹭住了。”
“現在，就連你們也要走了...”小鹿的耳朵垂了下來，表情十分沮喪：“雖然說書翁難得到這裏，也不能不讓你們和他聚一聚啦，只是......”
琴師終于擡頭撩了他一眼，他的聲音裏這時才隐約帶出了些笑意：“只是你一個人，覺得太孤獨了？”
小鹿抿了抿唇，低低垂着的腦袋輕輕點了點，露在頭發外的耳根泛起了一點兒紅。
琴師終于笑了起來，他擡起手輕輕摸了摸小鹿的後腦勺：“好了，別不開心了。我們把你送到安倍宅再走，嗯？”
聽到這個，小鹿唰地一下揚起了頭，有些濕潤的眼睛裏重新溢滿了驚喜。
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用力點了點腦袋：“嗯！”
終于開心起來的地美滋滋地哼起了歌，短短的小尾巴一甩一甩的，鹿蹄也噠噠地踩在每一個節奏點上，聽起來分外歡快。
“難得你還記得它。”琴師的臉上露出了些許懷念的神情，他靜靜聽着小鹿哼完了一遍，輕聲感慨着：“我都已經許久未彈這曲子了。”
“我的記憶力可是非常不錯的喲！”小鹿得意洋洋地敲了兩下他的小鼓，正是那首歌的節奏：“我的母親可是族裏的樂師，所有的曲子我只要認認真真聽上一遍，就能記下節奏和大致的旋律啦！”
他又哼了一遍曲子，琴師也和着一起哼唱了起來，他們倆的聲音一個活潑輕靈，一個冷清幹淨，混在一起聽倒也別有風味。
他們一首首把琴師彈過的曲子哼唱了一遍，等到達安倍宅的大門口時，他們還剩下五首曲子沒有哼完。
“這就到了嗎，真快啊。”小鹿有些不甘心，但也并沒有多做挽留，只是在他們離開前叮囑道：“那你們記得，要早些回來哦，把書翁帶回來也可以的——晴明家那麽大，随便找個地方讓他住就好啦。”
琴師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大方。”
“反正晴明和比丘尼關系那麽好，不會生氣的啦。”小鹿嘻嘻笑了一聲，朝着琴師揮揮手：“記得早去早回哦！”
琴師颔首示意，正準備轉身離開之時，安倍宅的大門忽然打開了。
黑發的陰陽師穿着熟悉的袍子，面上帶着一絲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笑意，從半開着的大門裏探出了個頭。
“先別急着走，我覺得有一個消息你們應該聽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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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般若已經偷偷潛進了源氏的宅邸。
多虧了源賴光悶聲搞大事的好習慣，從他的嘴裏撬出的東西遠比般若想象的要有用得多。
從暗道到集會地點再到隐秘的祭壇，從他的性格到說話的語氣再到儀态氣勢，般若把他整個人的信息都嚼得細碎。弄清了大半與源賴光有關聯的人和事之後，般若腦子裏的計劃也變得更加的明晰了。
他扮成了源賴光，先是去找來了源賴光原本的手下，很是符合人設地開始詢問着還有沒有破除封印，放出八岐大蛇的辦法。
“源氏的大業就斷送在了那個讨厭的陰陽師手裏，我不能接受這樣的事！”
憤怒的拍着桌子的般若頂着一張源賴光的臉，看起來還挺像那麽回事——至少那些源賴光的手下們沒有一個看出有什麽不對的。
大約是源賴光平日裏積威甚重，在般若的這一聲斥責之後，地上竟已跪了大半的源氏族人。他們瑟瑟地發着抖，連頭都不敢擡，只是在不停地向僞裝成源賴光的般若告着罪。
無意義的話聽着着實讓人厭煩，更讨厭的是還都是重複的語句。
在此起彼伏的請罪詞裏沒有找到有用信息的般若不想繼續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了。他面無表情地揚起了手，把他們一個個都送下了黃泉。
“果然，垃圾再多也沒有什麽用處，只會聚成一堆讓人看了就反胃的垃圾山而已。”般若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下地獄和那些受害者們忏悔你們的罪行去吧，我可沒有那麽多精力和你們說這些廢話。”
他從屍體的旁邊走過，來到了不遠處的源氏祭壇。
祭壇看起來很是陰森，靠近之後肌膚便會感受到一股詭異的涼意，纏繞着絲絲縷縷的怨氣，攀附在了般若的身上。
他有些不耐煩的甩了甩手，妖氣自體內散發了出來。
“不要誤會，我只不過是披了源賴光的皮囊罷了。”般若簡單解釋道：“我知道你們都是被源氏的陰陽師害死的，我的家人也被他害得和八岐大蛇一起被封印了起來，我來這裏是為了找到讓他們回來的辦法。”
“和八岐大蛇一起被封印起來了？”一位少女的身影慢慢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她穿着巫女标志性的白衣緋袴，圓圓的臉上挂着擔憂的表情：“那可就麻煩了——我之前聽他們說，想要打開封印，就需要獻祭巫女，巫女的靈力越強，封印就越是薄弱。但是，就算是獻祭了當時靈力最強的神樂大人，他們也沒能直接打破八岐大蛇的封印。更別說現在源氏一族的巫女和其他靈力稍強的巫女都已經被獻祭光了，剩下的巫女大多沒有經過系統的訓練，靈力基本都很是薄弱，想要打破八岐大蛇的封印，基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了。”
“這樣啊...”般若垂下了眼睑，細長的睫毛蓋住了他眼底翻湧的暗潮：“那如果我獻祭的是妖物呢？比如說——像是茨木童子、酒吞童子那樣的大妖怪，他們的力量要想打開八岐大蛇的封印，應該會很容易吧。”
“沒有那麽簡單的。”圓圓臉的巫女搖搖頭，很是認真地解釋道：“靈力和妖力完全是兩種不同的力量，除非有巫女或者是陰陽師能夠把妖力轉換為靈力，不然的話，你的想法是根本不可能達成的。”
“能夠把妖力轉換為靈力的家夥啊...”般若聽到這裏，勾起了唇角，聲音難得的輕快了起來：“真巧，我剛好認識兩個呢。”
出乎意料的獲得了非常重要的信息，般若滿意地拍了拍手，面上冷凝的表情緩和了許多。
“那麽——為了答謝你的這個消息，我可以幫你實現一個不過分的願望。”般若彎了彎嘴角，看着面前半透明的身影：“你有什麽需要我去做的嗎？”
圓圓臉的巫女仔細思考了片刻後，很是鄭重地點點頭：“是的，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您的幫助。”
就在般若以為她是需要自己幫忙找出她的遺體妥善安置這樣的事情的時候，這個年紀不大的巫女給出了出乎他意料的回答。
“我想讓您幫忙，到鹿山神宮找一位叫做小葉的巫女。”她笑了起來，眼睛裏帶着些許懷念和歉疚。她稍微哽咽了一下，不過很快便恢複了正常：“就和她說，和子嫁到了很遠的地方，但是過得很幸福，讓她不用再牽挂了。”
“就這樣？”般若一攤手：“我什麽信物都沒有，她會相信嗎？”
“那...就再添一句吧。”巫女圓圓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有點悲傷的笑容：“就說——夏日祭上說過的約定...就...作廢了吧。”
“夏日祭？”般若看到她的表情，難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是什麽非常重要的約定嗎？你說出來，我說不定會有辦法的喲。”
聽到這話的巫女愣了一下，眼裏一直壓抑着的淚水滾了下來。
“您可真是個溫柔的好人呀。”這樣說着的她搖了搖頭：“不過那個約定不能告訴您喲，那可是我這輩子最珍貴的秘密呢！”
“不論如何，我都要謝謝您！希望您的家人能夠早日回到您的身邊。”
這樣說着的巫女笑着朝般若揮揮手，化作了一團光點散了開來。
般若安安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等到所有零星的漂浮在空中的光點都一個個黯淡下去之後，他才極為短促地嘆了口氣。
“什麽嘛...溫柔的好人...應該是你這個樣子的吧......”
他轉過身子，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這個讓人感到壓抑的地方，面上的表情帶着一絲懷念：“不過出乎意料的，并不讓人覺得讨厭呢——”
“那麽接下來，先去鹿山神宮看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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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山神宮的門口，小鹿拽着般若的袖子不肯放開。
“總算讓我逮着你了！”他氣哼哼的繞着般若打轉轉：“說！你偷偷溜去哪兒了？我到處找了那麽久都沒有看見你，肯定是你在躲着我！”
“撒手！”般若氣得直往回拽袖子，又不好對着小鹿動手，只能有些無力地提高了聲音：“我讓你撒手！！”
“我不！”小鹿幹脆拽住了他的腰帶：“誰知道我一撒手你要跑到哪裏去啊！我才不能讓你一個人跑到外面去！比丘尼會擔心的！”
聽到這個名字，般若僵硬了一下，語氣變得強硬了些：“我沒時間在這裏和你耗着了！我再說一遍，撒手！”
“沒時間？什麽沒時間？你要去做什麽？”小鹿完全和他不在一個頻道上：“有什麽要我幫忙的嗎？”
每次面對小鹿，般若都有一種控制不住的無力感。
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說，小鹿能纏着他直到地久天長，便只能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氣，自己在心裏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要沖動。
般若耐心解釋道：“我找到了能夠解開八岐大蛇封印的辦法了，不過我需要一點時間來準備一些東...”
“解開封印？”小鹿有點茫然地打斷了他：“為什麽要解開封印？”
再一次按捺着自己吃鹿肉大補一場的心，般若繼續解釋道：“當然是因為解開了封印比丘尼才能從裏面出來啊！”
“可是...不是說要從閻魔那邊出來嗎？”小鹿一臉茫然：“明明剛才荒是這樣和比丘尼說的，比丘尼也答應了啊...難道又變了？”
“答應？”般若一下子找到了重點，一把攥住了小鹿的小臂：“什麽答應？你們和比丘尼聯系上了？！是什麽時候的事？怎麽做到的？為什麽我不知道？！！”
一連串的疑問砸的小鹿有點頭暈，他有些煩惱地甩了甩耳朵，抱怨着：“這麽多問題我怎麽記得住嘛...”
般若倒也不生氣：“那就一個個來，我問你答。”
小鹿點點頭，很是乖巧的模樣：“喔，好叭。”
“你們和比丘尼聯系上了？”
“對呀，我還和她聊了兩句，她說感覺還不錯。”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就剛才不久，我去幫忙運木頭，荒讓晴明拉着我和琴師進去安倍宅的時候說的。”
“那...這是怎麽做到的？”
“很簡單啊，就是荒耳朵上一直挂着的那條魚啦，他和比丘尼一人一個，可以随時随地說悄悄話哦！是不是超級棒！！啊，這種東西居然藏着掖着到現在才拿出來，太卑鄙了哼！”
“...好了，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我不知道？”
“大概是因為你一個人偷偷跑出去了吧。”
這樣說着的小鹿摸了摸般若的腦袋，就像是在安撫着自家不聽話的喵喵，耐心又溫柔地低聲說道——
“任性的孩子總是會錯過很多重要的東西的，你要牢牢記住這一點呀。”
作者有話要說：
小鹿的最後一句話，是有很深刻的寓意的喲！
大家可以自己腦洞一下嘿嘿嘿
HE是一定的啦，畢竟我是一個非常害怕悲劇的人
下章完結！
說完結就完結！不拖啦！！剩下的細節或者是劇情番外補！！！
太長了不能再寫下去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