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酒夫人
舒落頂着路銘的眼神只能低頭給準岳母打電話, 好在酒夫人還沒睡。他因為這麽晚還打擾就先道了聲歉, 随後把手機遞給路銘。
在路銘接過手機的時候,舒落把劇本擱在一旁,走遠一點去找剛才跳在地上的小奶牛。
等他抱着奶牛再回來的時候,路銘剛好講完事情把電話挂斷,握着手機發怔不知道在想什麽。
“怎麽樣?”舒落接過路銘遞過來的手機,順勢把懷裏的貓還給她。
路銘看起來有點激動,抱着貓低頭狠狠地揉了它好幾把。等她緩了幾口氣,才說道:“酒夫人讓我明天上午過去看看。”
雖然這個點了酒夫人還沒睡,但事情不是電話裏頭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所以約了路銘明天上午見面, 兩人互加了微信, 說待會兒給她地址。
舒落松了一口氣, 把手機遞給不遠處的助理, 夜戲開拍之前還在想希望一切順利。
整場夜戲下來, 兩個主演筋疲力盡, 路導卻無比亢奮, 整個人的精神狀态都特別好。全劇組的人滿臉擔憂的看着路銘, 生怕她被情所傷走上某條犯法的道路。
收工休息的時候,路銘把奶牛從安夏燦那裏抱回來, 安撫着塞進貓咪太空艙裏,看樣子是準備帶去哪兒。
安夏燦睡的意識模糊, 坐在床上看到路銘裝貓腦子一抽下意識的跑下來攔住她, 連鞋都沒穿, “你這是要把兒子賣了嗎?”
怕睹貓思人,所以準備送走?
“想什麽呢。”路銘提着貓咪太空艙,隔着透明罩子點了點奶牛的鼻子,“我們這是要回家住。”
安夏燦的瞌睡蟲瞬間沒了,睜大眼睛看着路銘,第一個反應就是,“初冬回來了?”
路銘逗貓的手指微不可查的頓了一下,沒說特別肯定的話,“酒夫人說她有辦法。”
安夏燦聽路銘這句話的語氣就像掉落在懸崖下的人突然抓住一根救命樹枝一樣,緊緊的握着不敢松開,莫名心疼的很。
“會回來的。”安夏燦聽說路銘上午有事,就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回去也好,好好洗漱一下換身幹淨的衣服,劇組裏我替你先看着,不管有什麽事都打電話給我。”
路銘應了一聲,帶着貓回去。
奶牛這段時間經常被放在太空艙裏,它已經習慣了,喵喵的坐在副駕駛座上,情緒從叫聲裏聽起來還不錯,仿佛知道爸爸快回來了一樣。
動物通人性,路銘的情緒它能感受的到。
車停在地下車庫裏,路銘帶着奶牛站在家門口,手捏着插_在鎖孔上的鑰匙沒有轉動……自從初冬出車禍後,她已經許久沒回來住了。
路銘心裏說不出來不敢回家到底是個什麽滋味,這是第二次,上回是跟初冬鬧矛盾的時候。
路銘站了一會兒,直到奶牛用爪子抓太空艙喵喵的時候,她才回神。
輕輕的擰動鑰匙,推開門進屋。
已是清晨,外頭天剛蒙蒙亮,幾縷晨曦透過窗簾縫隙投在空蕩的地板上。
家裏的一切擺設都跟原來一樣,沒有絲毫變動,路銘目光看向沙發,只是那裏空蕩蕩的,茶幾旁也沒有行李箱。
心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揪着從胸膛裏硬生生的摘掉,空落落的疼,路銘微微仰頭張開嘴,呼吸有些困難。
“咪。”回到家了,小奶牛激動的抓着太空艙,鼻子抵在透明罩子處高興的咪咪叫。
路銘緩了一會兒,彎腰蹲下來把奶牛放出來。
小奶牛抖了抖身上的毛,聲音又軟又嗲的咪咪叫着在客廳裏跑了一圈,然後又往卧室跑,最後連書房跟衛生間都沒放過。
“咪……”奶牛聲音低了很多,從衛生間出來後像是想起什麽,豎着尾巴又往廚房跑。
路銘看出來奶牛是在找初冬,她單手捂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她就知道回家會是這幅難受的場景。
哪裏都沒找到人,奶牛終于放棄了,迷茫不安的回跑到路銘腳邊,聲音又低又輕的叫着,用頭和身體來回蹭她的小腿。
“乖,”路銘深呼吸一口氣,把貓兒子抱起來安撫了一下,“爸爸快回來了。”
說不定再過幾個小時就回來了。
只要想到這個,路銘被重物壓着的胸口就像松動了一下似得,能獲得一絲的喘息。
路銘把窗簾拉開,給奶牛倒了水跟貓糧,這才去洗漱。
這個家裏初冬的痕跡太多,處處都有,路銘不管看見什麽碰到什麽都會想起初冬,想起兩個人在這兒做過不正經的事情。
換衣服的時候,路銘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最近的确瘦了不少,初冬喜歡的白兔好像小了一個尺寸……
路銘不正經的想着,初冬看見後會不會嫌棄兔子縮水了?
換了身衣服,路銘看了眼手機時間,才剛六點。
她給林初冬打了個電話,那邊他還沒醒。
“喂?”含糊不清的聲音,語氣帶着三分火氣,“大清早的你有事說事。”
林初冬睡眼惺忪的看了眼手機時間,煩躁的把臉埋進被子裏,“我昨個睡的晚,還打算睡個回籠覺呢。”
他昨天半夜夢到自己回不去了,被逼着跟路銘結婚,所有來參加婚禮的人都在笑,只有他跟路銘在哭,就這樣第二天的頭條居然還是“新婚夫婦太過于高興,喜極而泣”……
林初冬哭醒了,後半夜才睡,現在兩個眼睛紅腫,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縫。
路銘沒跟有起床氣的林初冬廢話,就把酒夫人的事情言簡意赅的說了一遍,把地址複制黏貼發給他。
林初冬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來,抓着手機低頭反反複複的看那條地址消息。
他…可以回去了?!
路銘開車來接林初冬的時候,林初冬已經從極度高興裏走出來,現在隐隐有些擔心,“她真的可以嗎?”
畢竟之前兩個人碰到的都是騙子。
林初冬的心懸着,害怕轉頭成空只是一場好夢,害得兩人白歡喜一場。
路銘沒說話,她心裏也沒底,但她願意去相信,哪怕這次是個假的,但凡下回有人再給她介紹天師她還是願意去相信,只要初冬能回來。
精明了近三十年的路銘,把一輩子的糊塗全用在了一個人事情上。
笑笑接到電話後也過來了,三個人在酒夫人別墅門口集合一起進去。
早有管家等在門口,見他們過來直接開門,引着三位進客廳。
酒夫人穿着藍色大褂坐在客廳沏茶,見路銘他們過來就擡手招呼他們坐。
等真正看到了酒夫人的模樣,笑笑一直提着的心微微放松了不少,他湊頭低聲跟林初冬說,“這麽有錢的肯定不會是騙子,何況她還穿着大褂。”
“大褂其實是職業服,穿着能讓你們覺得安心點。”酒夫人笑,把小小的茶盅遞給笑笑,“這個道理跟醫生穿白大褂是一樣的。”
笑笑臉紅了一下,伸出雙手低頭接過茶盅。
酒夫人把茶盅又遞給路銘,微笑着說,“我挺喜歡你的電影,尤其是我家舒落演的每一部我都喜歡。”
……夫人,您這不是喜歡路導的電影,您這分明就是喜歡舒落而已。
最後一杯茶遞給林初冬,開門見山的問他,“想回去嗎?”
林初冬差點打翻手裏的茶盅,驚詫的睜大眼睛看着酒夫人,“您——”
“我能讓你回去,”酒夫人笑,聲音溫柔,“但是有代價。”
笑笑特別俗氣的說道:“只要能讓他倆換回來,多少錢都行。”
反正路導家裏有礦!
“……不是這個代價,”酒夫人頓了一下,又眨巴眼睛小聲的補充了一句,“當然了,辛苦費肯定是要付的。”
畢竟她又不是做慈善。
路銘:“……”真正的大師都接地氣的很。
言歸正傳,酒夫人看着林初冬說道:“回去,可就永遠回不來了。”
她問,“孩子,你在這個世界可還有牽挂的,放不下的東西?”
林初冬怔了一下,沉默片刻後垂下眼睑緩緩搖頭,“沒有牽挂的,唯一放不下的還是心底的那點怨,怨她當初為什麽不帶我走,為什麽不要我。”
他說的是他媽媽。
“可跟回去相比,這點怨就什麽都不算了。”林初冬重新擡頭看向酒夫人,語氣堅定眼神澄澈,“我想回去,不再回來。”
酒夫人搖了搖頭,“你是可以放下怨離開,但那孩子過來後接手的是你的家庭你的所有,你需要處理完這些才行,你不能讓他一輩子在你家人面前始終頂替着你而活。”
林初冬眉頭擰了起來,手指攥緊衣角。
客廳裏的氣氛頓時沉默下來。
看林初冬的态度明顯還是不願意跟家人和解,難不成非要逼着他去完成這個才行?
“給她們撥個視頻吧。”酒夫人提了個建議,“不是非要和解,是跟她們說一聲,讓她們知情并且能夠接受初冬。”
林初冬跟路銘同時擡頭,酒夫人狡黠的笑了一下,“如果有捷徑,幹嘛不知道變通呢。”
林初冬心中雀躍,撥通視頻通話後跟林初楸說話的語氣都好了不少,讓對面的林董覺得受寵若驚,緊張的不敢多說話。
他拿着筆記本去餐桌那兒通視頻,酒夫人則跟路銘和笑笑聊天。
林初冬把自己跟初冬的情況簡單的說了一遍,最後看向屏幕裏皺着眉頭一言不發的林初楸,直言說道:“我想回去。”
林初楸沉默的看着屏幕,眉頭擰的死緊。
林初冬壓抑的咬了咬嘴唇,手指掐着掌心,慢慢紅了眼眶,“當年你們已經抛下了我,在這個世界上,我所感受到的親情只來自于爺爺奶奶,而在那邊,邱姨就像媽媽一樣,立春她們是姐姐……我能得到從未擁有的一切……”
“放過我吧。”林初冬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發顫,“與其讓我在這個世界怨恨你們一輩子,你們還不如重新接受另一個初冬。而你們對我的愧疚,全都補償給他吧。”
林初楸喉嚨發緊,放在辦公桌上的那只手捏緊鋼筆,林初冬突然擡頭看着屏幕,眼睛通紅,低聲喊她,“姐,讓我回去吧,我想她……求你了。”
林初冬眼淚落下來,他別開臉在肩頭蹭了一下。他在外人面前再軟弱,但在林初楸她們跟前永遠咬牙堅強撐着那口氣,這是他第一次示弱,第一次在分開後開口叫姐。
屏幕那邊的林初楸眼眸微顫,沉默了許久才低聲說道:“你……好好照顧自己,我們會替你照顧好他。”
“別怨媽媽了,既然決定離開,那就都放下吧。”林初楸笑了下,眼眶紅了,“這樣才會接受到更多的美好。”
林初冬哭的像個孩子,本就沒怎麽消腫的眼睛現在更紅更腫了。
他合上電腦走過來的時候,酒夫人已經把要準備的東西準備妥當。
林初冬躺在沙發上,兩手放在小腹處,緩緩閉上眼睛,心裏所有的東西慢慢清空,沒有怨,也沒有牽挂,最後看到的只是笑笑的臉,他叮囑他照顧好自己。
笑笑那張明豔好看的臉蛋慢慢模糊,林初冬覺得自己騰空升起,身體跟靈魂陡然變輕,緊接着就被卷進一個漩渦裏,不知道過了多久,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對上的就是那雙擔憂內斂的眸子。
林初冬噗嗤一聲笑出來,又笑又哭的伸手抱住她,像個八爪魚一樣往她懷裏鑽,往她身上壓,哽咽道:“殿下,垂涎您的小妖精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