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過了幾日, 孟竹在屋中看醫書, 突然聽到有人敲門,孟竹以為是明俏買菜回來,便放下醫書, 出去開了門。
待看到門外的人時,孟竹的臉色明顯一僵。
表哥鄭有才怎麽會找上門來?
原來那日在客棧門口看到的人竟真是他!
而他身邊還站着一個年輕男子,卻是那日前來行竊的賊子, 孟竹記憶力一向好, 雖只看了一眼, 但還是記住了, 沒想到他竟這麽快便出了獄。
鄭有才看到這副模樣的孟竹時, 臉色有些驚疑不定, 問身旁的賊子, “你确定是她?”
那賊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孟竹一眼, 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就是她沒錯,這裏就住着她主仆二人,那日她們在街上買東西,長得便是這般模樣, 後來我晚上摸進來,兩人都換了副模樣, 定然是易了容。”
孟竹聽了, 臉色都變了, 忙要把門關上, 鄭有才卻按住了門,笑道:“表妹見了表哥,怎麽不請表哥進去坐坐,反而急着關門呢?”
孟竹佯作鎮定,“你認錯人了。”
孟竹未開口的時候,鄭有才心中還有些疑慮,一聽她開口,他反而疑慮全消,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只差沒笑出聲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孟竹看到鄭有才這副表情,緊張得手心都冒汗了,心中暗暗盼着明俏趕緊回來。
“表妹可知,你突然消失,一消失便是近一年,家裏人都急壞了?”鄭有才緊緊盯着孟竹的臉,竟浮現一抹關切的表情,“尤其是表哥我,擔心得沒一日能睡個好覺。”
可孟竹對這個表哥再清楚不過,從小便吊兒郎當、不學無術,整日跟些三教九流混在一起,孟家的産業大部分便敗在他手裏,他對她基本和他爹娘一樣,只想從她手裏拿到麒麟香的配方,怎麽可能擔心她?
只怕是她當日逃走,惹得李大人發了怒,鄭香閣的問題并未解決吧?
其實孟竹倒也沒猜錯,此番鄭有才來陵州,便是因為鄭香閣瀕臨倒閉,鄭元給了他一筆資金,讓他來陵州找找機會,看看能否在陵州開一間分店出來。
可他到了陵州後,不是混跡煙花柳巷,就是混跡賭場,錢很快就花得差不多了,最後一點錢還被人騙了去,導致連客棧都住不起,走投無路下動了行竊的心思,結果東西還沒偷到就被捕快逮進了牢房,但卻因此得到了孟竹的行蹤,可謂是因禍得福,畢竟李大人一直對孟竹沒有死心,若是他把人帶回去,鄭家的生意有了李大人的支持,不愁不能東山再起。
不過人雖然找到了,卻懷了別人的孩子,只怕這李大人的支持也要打折扣了。
想到這裏,鄭有才心裏不由暗恨,早知會便宜了別人,還不如便宜自己,若不是爹說她可為鄭家謀富貴,不讓他染指,他早就把這漂亮表妹拐上自己的床了。
“我說了你認錯人了,你若再不放手,我便喊人了。”孟竹平靜地看着鄭有才,冷聲道。
“孟竹,你這聲音化成了灰我也能聽出來!”鄭有才見孟竹還不肯承認,不由有些不耐煩。
“小女子姓薛,不姓孟。”孟竹說着,手上更加使了力,想要把門關上,奈何鄭有才卻半點也不放松。
“薛姑娘,發生什麽事了?”就在這時,王捕快的聲音傳了過來。
如今明俏不在,孟竹也只能求助王捕快了,當下看向王捕快,道:“王捕快,你來得正好,這位是前幾日來我家行竊之人,今日竟又帶了一人上門,還冒充是我表哥,想要闖進來……”
“好哇!你們竟還賊心不死,看我這次不把你們再逮進去!這回你們要想出來,可就不容易了!”王捕快一聽,連忙拿起刀就沖上前來。
那賊人一看王捕快,臉色都變了,當下也不管鄭有才了,拔腿就跑,鄭有才倒沒想到孟竹還和捕快認識,一時來不及反應,就被王捕快逮了個正着。
“好啊,我認得你!你不也是前幾天剛進去的嗎?這光天化日的,你還敢直接上門?”王捕快一看到鄭有才,眼睛一瞪,兇巴巴地問道。
“我這是來找我表妹的,她是我表妹,我要帶她回家……”鄭有才現在見到捕快就有些腿軟,連忙解釋道。
“我不是他表妹,我不認識他。”孟竹立刻否認。
想也知道王捕快會信任誰,尤其是孟竹現在臉色煞白,确實是受到驚吓的模樣,王捕快當下反扭了鄭有才的手,道:“薛姑娘別怕,我這就把他送到衙門!”
“哎!我都說了我不是賊,你抓我幹嘛?!”鄭有才一邊叫喚一邊回頭看孟竹,“表妹!你怎麽這麽狠心?在外面找野男人也就算了,還把你表哥送進牢房!”
鄭有才這一嚷嚷,周圍鄰居都出來看熱鬧,孟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倒是王捕快朝鄭有才腦袋上拍了一掌,道:“你這賊子還敢颠倒是非黑白?剛剛跟你一起的就是前幾日來薛姑娘家行竊的,看來你們倆在牢裏商量好了,算準薛姑娘家只有兩個弱女子,連大白天都敢直接上門了?”
王捕快嗓門很大,周圍鄰居又一向信任他,聽到他的話之後,就沒把鄭有才的話放在心上了,反倒對孟竹又多了絲同情,這家裏沒個男人當家,确實不行,連賊人都敢大白天上門了。
鄭有才一被帶走,明俏就回來了,她顯然已經聽到了消息,一路狂奔回來,看到孟竹臉色蒼白,不由緊張地問道:“小姐,你沒事吧?有賊上門了?”
孟竹讓明俏先進門,關了門後才對她道:“是鄭有才,他發現我們了。”
明俏聞言,臉色亦是一變,“那怎麽辦?”
孟竹一時也沒有頭緒,她在陵州才住了一個多月,她在這裏住得很舒适,打從心底不想搬走,可是,鄭有才若是再來糾纏,這裏勢必便不是好住處了。
這日下午,王捕快特意上門告知孟竹,那鄭有才在牢裏沒幾個月出不來,讓她不用擔心。
孟竹想也知道一定是王捕快特意關照過,心中感激,讓明俏送了些吃食聊表謝意。
不過她的心卻也并沒有就此放下,這幾個月鄭有才是不能上門找她,可是等他出來後,他勢必還會再上門的。
孟竹一想到此,情緒便低落了下來。
這天晚上,孟竹再次做夢憶起了靜法寺那一夜,仍是那漫長的長廊,昏黃的燭光影影幢幢,身後的腳步聲如影随形,越來越近,有人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她吓得一回頭,卻看到了瑞王的臉,只見他奸笑着向她伸過手,她吓得跌坐在地,正想再次逃跑,身子卻落到一個熟悉的懷抱裏,她擡頭,看到沈令安溫柔的眉眼,他在她耳邊說:“別怕。”
孟竹猛地驚醒過來,怔忡良久後,眼中有淚水慢慢溢出,她将臉埋進枕頭裏,不敢再去想。
明明是曾經給了她求生的希望、護了她周全的人,最後為什麽又把她抛棄了呢?
第二天早上,孟竹醒來後,想了許久,還是決定讓明俏去城北看看有沒有合适的宅子,最好是租的,因為保不齊什麽時候她們又要搬家。
孟竹特意叮囑明俏不要輕易被人發現,而且要連太平巷的人一起瞞着。
這回孟竹學聰明了,等她們找到了住處,她不準備再讓明俏當她的婢女,要讓明俏女扮男裝,假裝是她的夫君,只有這樣,才不會被人輕易認出來,就連賊子想要上門前恐怕也得思量一番。
明俏辦事一向利索,連着幾天都往城北跑,而且有了之前鄭有才上門的事,明俏也不敢在外面呆太久,最多半天一定會趕回來。
這日明俏一回來,就看到一個身着錦衣的富家公子正帶着一群家仆堵在門口叫嚷,隔壁李嬸一看到她,連忙将她拉到一邊,低聲道:“小翠,你回來得正好,那群人來這裏有一會兒了,小薛在裏面一聲沒吭,估計是吓壞了,我可跟你說,那領頭的是知府大人家的秦公子,無法無天慣了,你可千萬不能上去硬碰硬。”
李嬸話音剛落,就聽那秦公子吼了一聲:“給我把門砸開。”
明俏眸光一沉,也不管李嬸剛才跟她說了什麽,從牆邊拾起一根棍子就沖上前去,“我看你們誰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