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9章

他的目光在這個小小的宅院裏掃了一圈, 眉頭蹙得更深了, 一想到她竟然在兩個多月前就離開了京城,他的心裏便忍不住一陣氣血沸騰,他是真沒想到, 這個嬌嬌滴滴柔柔弱弱的小女子,竟有這個膽子在他眼皮子底下使了一出金蟬脫殼之計!

沈令安握了握拳,恨不能手撕了林青壑, 要不是她幫孟竹隐藏蹤跡, 他怎麽可能到現在才找到她?

不過, 一想到林青壑說的那句“她如今有孕, 受不得刺激, 你萬不可再叫她傷心”, 他到底還是将一身的怒氣壓了下去。

沈缺站在明俏門口, 看到自家主子恢複平和的模樣, 即便心裏知道那是假象,也差點感動得淚流滿面,要知道這一路上,主子的心情比過去那一個月還要糟糕,誰能想到孟小姐不僅有了身孕, 而且一早就離開了京城呢?

在房間裏給明俏檢查傷勢的孟竹渾然不知外面兩個人的心裏活動,一門心思都放在明俏身上。

明俏身上最明顯的傷痕還是在臉上, 秦公子那一巴掌打得着實用力, 半邊臉腫得高高的, 孟竹看着便心疼, 後悔自己打秦公子時沒有更用力些。

孟竹給明俏的臉上擦了藥膏,又檢查了下她的身上,身上雖沒有傷口,但是有好幾處淤青,不過沈缺已經給她吃過傷藥,想來休息一段時日便可。

孟竹幫明俏處理完之後,終于有心思去想外面的沈令安,她一時心亂如麻,不知自己該怎麽面對他,真想躲在明俏的房間裏不出去了。

可他既然已經來了,躲得了一時,卻躲不了一世,她咬了咬唇,終究還是開了門。

院門已經關上,院子裏卻只有沈令安一人,他負手而立,背對着她,沈缺和那一衆護衛都守在外面。

孟竹一時更加緊張了。

聽到她開門的聲音,沈令安轉過身來,一雙深邃的眼眸鎖在她的身上,孟竹的心口一窒,生怕他發怒,可他卻只是看着她,并未開口說話。

孟竹遲疑片刻,還是上前兩步,福了福身,道:“多謝沈相出手相救。”

語氣極為客氣,仿佛他們不過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沈令安的眉心不自覺地蹙了蹙,他低了低頭,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從帶她去山間小居到現在,算算日子,應當是快五個月了。

從知道她有孕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就五味雜陳,他盯着她的臉,問道:“有孕了為何不告訴本相?”

孟竹聞言,心中掠過一抹苦澀,臉上卻露出一個坦蕩的笑容,“我知沈相對我無意,不想沈相因為孩子勉強自己給我名分。”

沈令安的拳頭微微握起,第一次發覺她的笑容竟如此刺眼。

不,還有一次,那次在陸域的山莊,她亦笑得令他覺得刺眼。

“既然覺得本相對你無意,為何還想生下本相的孩子?你若想落胎,林青壑應該有的是辦法。”沈令安忍住心中的怒氣,朝孟竹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問道。

孟竹被沈令安這一逼問,一顆心不由微微發顫,她為什麽想生下來,他又何必明知故問?

她的眼眶再次發紅,卻強迫自己擡頭直視沈令安,“沈相覺得我的心意可笑還不夠,還想将它踩在腳底踐踏嗎?”

沈令安倒是沒想到孟竹會想到這一層,他不過是一時氣怒,想逼她說出因由,卻顯然被她誤會了,此刻她紅着眼看着他,眼中的悲憤和委屈顯而易見。

沈令安的心不知為何便軟了下來,他伸手想去撫摸她的臉頰,卻被她偏頭避開,他敏銳地看到,她偏頭的瞬間,有一顆淚甩了出來。

“本相苦苦找了你一個月都沒說什麽,你倒先委屈上了?”沈令安将孟竹拉到懷裏,小心地避開她的肚子,聲音不複冰冷,反而多了絲無奈。

孟竹想推開他,卻又推不動,明明告訴自己不能哭,可眼中的淚卻似開了閘的洪水似的,怎麽都停不下來,她索性低着頭,只是身子卻因為哭得傷心而微微抽搐。

沈令安一只手攬着她,一只手擡起她的臉,拭去她的眼淚,“別哭了。”

孟竹透過朦胧的視線看到低頭為她拭淚的沈令安,陽光落在他的身上,為他的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芒,這一刻,孟竹竟意外感受到了他的溫柔,她不自覺地止了眼淚,懷疑這一切都是她的錯覺。

下一刻,沈令安突然低了低頭,親上了她的臉頰,他一邊親,一邊低聲道:“本相現在當真知道女人是水做的了。”

悅耳的嗓音裏充滿了無奈。

就在這時,宅子的院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只聽沈缺的聲音響了起來,“主子,秦知府……”

沈缺話未說完,就倏地轉身出去,迅速地帶上了門。

開玩笑,主子剛剛那凜冽的一瞥,簡直比三尺寒冰還要冷,他要是再留下來,就太不知趣了。

而門外的秦知府,已然在剛剛的驚鴻一瞥中看到了院子裏的情形,那在他印象中高高在上、冷漠疏離的沈相,此刻竟在溫柔地親吻一個女子的臉頰。

可這一幕,卻無疑讓他的心沉到了谷底,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家仆來報信時,他心中還持将信将疑的态度,但礙于對方語氣太強勢,又考慮到自家兒子,所以他猶豫半晌,到底還是來了,還帶上了衙門的一衆捕快,若是來人膽敢假冒朝中貴人,他一定要他好看,可待他看到沈缺時,便知道自己大禍臨頭了。

而看到剛剛那一幕時,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明知道自家兒子生死不明地躺在旁邊,也不敢去看一眼。

家仆可是說了,他的好兒子看中了一個美人,想要強搶時被貴人逮個正着。

而他剛剛那一眼讓他知道,那絕不僅僅是他的好兒子強搶民女被沈相撞到那麽簡單,要知道以沈相的性格,絕不會管這等閑事,唯一的解釋便是,他兒子想強搶的是沈相的女人!

而且他要是沒看錯,那女子已經懷孕了!

明明是寒冷的冬天,秦知府卻想得滿頭大汗,只覺得閻羅王已經在向他招手了。

剛剛的捕快早已讓他遣了回去,隊伍裏的王捕快看到孟竹門口的情形,直以為孟竹出了什麽事,可偏偏知府大人如今就跪在門口,他也沒辦法上去打聽情況。

原先在圍觀的人早就各回各家了,畢竟哪個不要命的敢圍觀知府下跪,待日後知府大人想算這筆賬,倒黴的就是他們了!

不過,仍然有人透過門縫偷偷看這邊的情況,但孟竹的門口卻沒有絲毫動靜,那些護衛仍然一言不發地站在外面,知府也一直跪着沒動。

門外已然照不到太陽,冷風習習,院子裏仍然能曬到太陽,不過孟竹知曉沈令安有事要處理,便顧自回了房。

孟竹有孕後本就嗜睡,今日鬧了這麽一出,也有些筋疲力竭,便脫了厚實的外衫,穿着中衣躺到了床榻上歇息,只是卻腦子裏卻迷迷糊糊的,想着剛剛在院子裏,沈令安的話,他的表情,他的動作……似乎跟她想像中的有些區別。

不過她轉念一想,應當是因為她有孕了,所以他才會克制自己的脾氣吧?

孟竹露出一個苦笑,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被留在院子裏的沈令安沉默了會兒,把沈缺叫了進來,唔,燒水沐浴。

這十幾日,他們幾乎日夜兼程,鮮少歇息,就連洗漱也是匆匆而為,沈令安已經快要忍到極致。

不過這個小宅子雖有浴房,卻極是簡陋,只有浴桶,沈令安心中嫌棄,卻也只能将就。

待他沐浴更衣出來,太陽已經落山,天色将暗,沈缺站在院子裏,低聲問道:“主子,可要叫秦知府進來?”

“讓他跪着。”沈令安扯了扯唇,便推門進了孟竹的房間。

孟竹已經縮在被子裏睡着了,嘴唇也藏進了被子裏,只餘一雙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不過眉心卻微微蹙起,似是睡得并不安穩。

沈令安看了一會兒,脫掉外衫,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他奔波一路,難掩疲憊,将孟竹攬進懷裏,便也睡了過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