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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等孟竹走了之後, 沈令安也撐着身體走出了山洞, 面前是被參天大樹覆蓋的一片樹林,甚至連路都沒有,他簡直無法想像孟竹是怎麽把他帶到這裏的。

他沉吟片刻, 找了一處樹木較稀少的地方,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小的卷筒,将前端□□後, 便有一簇煙火般的信號直沖天上。

一天一夜了, 他的人也該把危機解決了。

發完信號後, 沈令安便回到山洞等孟竹, 這一等, 便是一個時辰, 就在沈令安等得焦躁不安、準備出去找她的時候, 孟竹回來了。

身上沾滿了泥土和草葉, 臉上也沾了泥土,比先前更狼狽了,她看着他,雙眼水汪汪的,一副難過的模樣, 只見她慢慢伸出手,攤開掌心, 咬着唇道:“我只找到這個。”

兩顆小小的鳥蛋。

沈令安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猛然擊中, 酸痛得厲害, 他猛然走上前, 将孟竹擁進懷裏,然後便聽到孟竹哽咽的聲音傳來,“對不起,我太沒用了。”

兩顆鳥蛋能做什麽呢?連她的肚子都填不飽。

“你已經做得足夠好。”沈令安柔聲說道:“沒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

“騙人。”孟竹哽咽着反駁。

“沒騙你,我的夫人,是這世上最厲害的女子。”沈令安的嗓音很悅耳,他在她耳邊緩緩說着,将孟竹的焦躁、自責、無助……這些情緒都一一撫平。

“沈令安,我很怕。”孟竹的眼淚卻更加大顆地滾落下來,這一天一夜,她過得膽戰心驚,她擔心他會死,擔心肚子裏的孩子會出事,擔心追兵會追上來找到他們。

寒冷、饑餓、恐懼……無時無刻不纏繞着她,沒有人可以讓她依靠,她只能咬着牙關撐過去。

直到此刻,他将她擁進懷裏,她才覺得,她終于可以松一口氣。

“我知道。”沈令安耐心地安撫道,“接下來有我。”

孟竹的心神一松懈,身體上累積的不适便爆發了出來,她只覺得肚子隐隐作痛,眼睛一圈圈發黑,還來不及反應便暈了過去。

沈令安臉色一變,抱住她軟倒的身體,将她小心地放到幹草上,他的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才發現她額頭竟燙得厲害。

沈令安一時竟覺得有些束手無策,他的目光落到落在一旁的幹淨布條上,那是孟竹從他的裏衣上撕下來的,他起身出去找了水源将布條打濕,然後覆到孟竹的額頭上。

他繼續撕了一條布條,擦幹淨孟竹的手,然後将她留下的傷藥一點點塗到了她手上的傷痕上,動作細致又溫柔。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令安已經為孟竹額頭上的細布換了四次水,可她的熱度卻一點都沒有退下去的跡象,而他背上的傷口也因為走動受到影響,痛楚開始加重,額頭也冒出了虛汗。

沈令安蹙了蹙眉,漸漸沉不住氣了。

就在沈令安強撐着身體,為孟竹換上第五次細布的時候,山洞外終于傳來了腳步聲。

他眸光一凜,就聽到沈缺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主子,你可在裏面?”

“進來。”沈令安眉心微展,道。

随着沈缺進來的除了一群護衛,還有兩個他沒想到的身影——傅臨風和林青壑。

這是沈令安第一次覺得林青壑這麽順眼,不待他開口,林青壑已經奔到了孟竹身前,蹙眉問道:“阿竹怎麽了?”

“太勞累了,發了高熱。”沈令安道。

林青壑為孟竹把了脈,又探了探她的額頭,從懷中拿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藥丸,給她喂了下去。

沈令安一動不動地看着。

“我說令安,我倒沒想到你這麽能躲,竟藏在這麽個地方,別說追兵了,連自己人都找不到你。”傅臨風見沈令安好端端活着,也就不擔心了,笑道。

“是她把我帶到這兒的。”沈令安沉默片刻,道:“我早就昏迷了。”

傅臨風一愣,倒是沒想到孟竹這嬌滴滴的小女子竟能把昏迷的沈令安帶到這裏,一時不免對孟竹刮目相看。

沈缺聞言,也是大吃一驚,“主子,你們那匹馬應當在半路就跑了,我們追過去才發現你們不在,可惜雨太大了,有什麽痕跡也都被沖走了,所以遲遲沒能找到你們。”

沈令安也早猜到馬應該半途就跑了,他隐約記得自己從馬上摔下來,後來的事雖然不記得,但也能猜到大概。

一想到孟竹一個懷着身孕的女子,竟在暴雨中将昏迷的自己帶到了這裏,他既覺得震撼,又實實在在地感受到心疼,當然,還有想殺人的沖動。

傅臨風看着沈令安的表情,微微挑了挑眉,看來這位沈相大人,只怕是情根深種了。

“主子,你的傷怎麽樣?”沈缺突然想到沈令安中的那一刀,連忙道:“他們在刀上塗了毒,要不是林姑娘來得及時,我們只怕都撐不過去。”

林青壑聽了,終于把目光放到沈令安身上,道:“給我看看。”

沈令安倒也沒有拒絕,轉過身背對着林青壑。

林青壑解開沈令安傷口上的細布,待看到上面的草藥時,不由一怔,随即撇了撇嘴,“沈相可真是命大,若不是阿竹找到了解毒草,只怕現在你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說着,又道:“欠了阿竹一條命,往後你若是不好好待她,我非得親自給你下毒不可。”

林青壑将細布重新纏好,站起身道:“這裏太陰冷了,對阿竹不好,我們快些走吧。”

“主子,你受了傷,讓屬下把夫人抱出去吧。”沈缺也受了好幾處傷,但作為一個盡責的下屬,他本着為主子分憂的想法,仍然開口道。

“不必。”沈令安說着,已經俯身将孟竹抱了起來,只是彎腰的時候扯到傷口,痛得他臉色微微泛白。

傅臨風看得有趣,道:“沈相可要抱好了,這段路可不好走。”

沈令安跟着他們走出去後,才知道這不好走的程度,幾乎都是斜坡,因為下雨的原因,地上還很是濕滑,好在沈缺一直在旁邊幫襯着,倒也沒什麽事。

一直走了小半個時辰,他們才走到主路上,沈令安的後背出了一身汗,他幾乎不能相信是孟竹将他帶到了那個山洞。

馬車已經停在路上,沈令安将孟竹抱上馬車後,整個人便有些虛脫,臉色白得厲害。

林青壑給他喂了一顆藥,翻了翻白眼,道:“不該逞強的時候便別逞強。”

孟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當天晚上,她一睜開眼,就發現自己睡在一個幹淨舒适的房間裏,身下是柔軟暖和的被褥,孟竹覺得整個人都似活過來了。

而更讓她驚喜的是,守在她床前的,竟是林青壑。

“阿竹,你感覺如何?”林青壑見她醒來,眼睛也是一亮,忙問道。

“好多了。”雖然渾身都像散了架似的累得慌,但是已經不會再有頭重腳輕的感覺,“你怎麽在這兒?”

“傅臨風帶我來的,說你們可能會有危險,不過還是沒能趕上。”林青壑解釋道。

“傅臨風?”孟竹忽得便想起那次在山間小居時,闖進來的年輕男子,當時沈令安喚的也是這個名字。

“他是沈令安的好友,以後你會認識的。”林青壑說着,撇了撇嘴,“一個很招搖的人。”

“青壑,我的孩子沒事吧?”孟竹的手撫上腹部,有些緊張地問道,她知道自己這一天一夜太勞累了,本不該這樣的,但是生死關頭,她也沒有別的辦法。

“有見紅的跡象,但不要緊張,不是什麽大問題,只要這幾日好好休養,胎兒便不會有事。”

孟竹的一顆心随着林青壑的話一起一落,最後松了口氣,微微一笑,“那便好。”

“倒是你的雙足都凍傷了,只怕要生瘡,我給你塗了藥,睡前再用生姜擦擦腳。”

“嗯。”孟竹點了點頭。

孟竹剛說完,房門便被推開了,只見沈令安端着一個盤子走進來,見到孟竹醒了,眸光變得溫和了些,不過看到林青壑還在,便蹙眉道:“傅臨風找你。”

“他找我作何?”林青壑也蹙眉,不過她還是站起身,對孟竹道:“阿竹,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孟竹點點頭。

林青壑走後,沈令安端着盤子坐到床邊。

孟竹看向他,他的臉色仍是很蒼白,不由問道:“你的傷可叫青壑看過了?”

“看了,沒有大礙,她說沒有你找來的解毒草,我活不到現在,所以我欠你一條命。”沈令安彎了彎唇。

孟竹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她言重了,我只是誤打誤撞。”

“以後不會再讓你經歷那樣的時刻。”沈令安将手輕輕地覆到孟竹的手上,溫柔的嗓音裏含着一抹堅決。

孟竹一怔,這一天一夜,确實是她這一生最艱難的時刻,甚至比被菱樂公主和瑞王抓去時還要讓她害怕,如果要深究原因,那只能是一個——她害怕他會死。

面前的這個男人,是她這一生唯一喜歡過的人,也是她腹中胎兒的父親,縱然她告訴自己,不要再為他心動,可她仍盼着他好好活着。

比任何人都要更好地活着。

沈令安的這句話讓孟竹的眼眶一酸,她點了點頭,莞爾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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