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二天, 卯時未到, 沈令安便起床準備上朝了。
孟竹被他起身的動靜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到他已經在更衣了, 也沒有喚婢女,似是已經習慣自己動手。
沈令安看到孟竹睜開眼,坐到床沿, 摸了摸她的臉, 輕聲道:“今日我會在宮中多呆些時候, 晚上不必等我, 你好好睡, 晚點會有人去請薛小姐過來陪你。”
孟竹睡眼惺忪的, 聽到沈令安在跟她說話, 記了個大概後, 便點點頭,又閉上眼又睡了過去。
沈令安這才出去讓婢女進來伺候他洗漱。
孟竹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高照,她睜了睜眼,見床沿似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晃動, 她以為産生了幻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見那身影還在時, 忍不住驚呼一聲, “雨凝, 你怎麽在這兒?”
薛雨凝正盯着孟竹的肚子看得驚奇,就聽到孟竹驚訝的嗓音,她擡頭看向孟竹,似笑非笑地調侃道:“沈夫人,你可真能睡啊……”
這一聲“沈夫人”調侃得孟竹紅了臉,她坐起身,問道:“你何時來的?怎麽不叫醒我?”
“唔……來了小半個時辰了,相府的管家說了,沈相有令,不能打擾沈夫人休息,我怎麽敢叫醒你?”薛雨凝故意作出一副怪裏怪氣的模樣。
“……”孟竹一時無言,只起身準備更衣。
她一掀開被子,薛雨凝突然就湊了過來,目光盯着她裸露的脖頸上星星點點的紅痕,臉色嚴肅,“你這是怎麽了?沈令安他打你了?”
孟竹一愣,一時沒明白,就見薛雨凝纖細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脖子,繼續道:“怎麽都被掐紅了?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都是!”
薛雨凝想到那天自己被沈令安掐了一把,脖子上就留下了紅印,自然地便以為孟竹脖子上的紅痕也是被沈令安掐了的原因,這還真不能怪她,畢竟她雲英未嫁,縱然性子豪爽,但對男女之事卻是一竅不通。
孟竹恍然明白薛雨凝說的是什麽,她的臉驀地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搖頭道:“沒有,他沒有打我,也沒有掐我。”
薛雨凝瞧着她,一臉的不相信,“阿竹,現在就我們兩個人,你大可不必瞞着我,我本以為他風光娶你,至少對你還有點真心,沒想到他竟如此對你,走,我們現在就去找皇上,你們這樁婚事是皇上賜婚的,我就不信他不管!”
薛雨凝說着,就要把孟竹往外拉,甚至沒發現孟竹還未更衣,可憐的孟竹又急又尴尬,最後跺了跺腳,無地自容地喊了一聲:“他真的沒打我!這、這是他親的……”
這聲音一聽就覺得她快哭了,被尴尬哭的!
薛雨凝動作一頓,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臉色有些古怪,不自然地問道:“能、能親成這樣啊?”
孟竹的臉已然快紅得滴血,胡亂地點了點頭,一邊穿衣服,一邊道:“等你成了婚就知道了……”
薛雨凝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孟竹若是知道薛雨凝現在還持着懷疑态度,只怕要崩潰。
就在這時,明俏端着洗漱的熱水走了進來,孟竹如獲大赦,連忙過去洗漱了。
薛雨凝看着孟竹,瞅了瞅她的肚子,又瞅了瞅她的脖子,想要說些什麽,最終還是默默地嘆了口氣,選擇了閉嘴。
過了會兒,相府的婢女将飯菜端了上來,薛雨凝看着滿桌的菜肴,毫不客氣地讓人多添了一副碗筷。
她坐在孟竹旁邊,一邊吃一邊道:“阿竹,娘一直惦記着你,不過呢他們都不知道你懷孕了,所以還是先讓你那替身應付一陣吧。”
“我的替身?”孟竹一愣。
“你還別說,你那替身跟你長得可真像,要不是我知道那不是你,我都要被她騙了。”薛雨凝道,“那麽奢華的一場婚禮,偏偏新郎新娘都是假的,這說出去都沒人信。”
聽薛雨凝提到婚禮,孟竹心中一動,忍不住問道:“那場婚禮……真的很奢華嗎?”
“可不是!”薛雨凝一提這個眼睛就亮了,絞盡腦汁想形容詞, “十裏紅妝,紅綢滿地,鑼鼓喧天,萬人空巷……這麽說吧,我在京城呆了這麽多年,也就秋善公主的婚禮可以跟你們媲美,看得我都想嫁了。”
孟竹很難想像那個畫面,但既然連薛雨凝都如此反應,說明那場婚禮确實足夠盛大,可惜的是,如此盛大的婚禮,卻不是她本人親自參與的。
“怎麽還有秋善公主?我只聽過菱樂公主。”明俏在一旁好奇地問道。
薛雨凝聽明俏這麽問,不由朝孟竹壞笑了下,道:“你可知道那秋善公主是何人?”
孟竹搖頭。
薛雨凝又笑,“就是先皇曾經給你家沈相賜婚過的那位,那時我還小,倒是沒見過秋善公主,聽聞她是當年的京城第一美人,就連一直自恃美貌過人的菱樂公主都對她的美貌甘拜下風,當年還有幾個世家公子,為博她一笑鬧了不少笑話,可聽說她的一顆心都在沈相身上,後來沈相拒絕了先皇的賜婚,秋善公主可是傷心了許久呢,估計後來心灰意冷,所以才嫁給了安樂侯的兒子。”
孟竹一直知道沈令安曾經拒絕了先皇的賜婚,卻不知道賜婚的主角竟是當朝公主,不僅身份尊貴,而且傾國傾城,她一時有些不敢相信,假使她是男子,遇到這樣的女子,只怕早已折了心,更何況又是皇上賜婚,誰敢冒着抗旨的風險拒絕?
還是說,他對青壑的感情,已經可以讓他将生死置之度外?
薛雨凝顯然沒想到自己的一番話竟然讓孟竹的思維發散到了林青壑那邊去,繼續道:“前幾日聽說,秋善公主和離了,過段時日便回京了,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瞧瞧她的廬山真面目。”
“她不在京城嗎?”明俏納悶地問了句。
“安樂侯的封地在冀州,所以秋善公主自然也嫁到了冀州。”
孟竹卻是被他們和離的事給驚呆了,因為這樣的事實在是太少見了,更何況是一朝公主,不過也幸好她是一朝公主,不然,光是流言蜚語,便可以讓她這輩子都輕易翻不了身。
薛雨凝一直陪着孟竹吃了晚飯,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相府,要不是考慮到沈令安晚上會回來,她真想跟孟竹睡一晚。
相府的下人已經将她的馬牽出了門口,薛雨凝跨上,一路往将軍府騎去,突然,她勒住了馬,看到王祺知和一衆年輕公子正勾肩搭背地朝一個酒樓走去,薛雨凝撇了撇嘴,正欲離開,王祺知已經一眼看到了她,朝她揮了揮手,笑問:“薛雨凝,要不要一起喝酒?”
“好啊。”薛雨凝想了想,正巧她有事想問他,便跳下馬走了過去。
王祺知第一次見薛雨凝這麽好說話,反倒不習慣了,下意識地看了薛雨凝兩眼,“真跟我們喝?”
“還能有假不成?”薛雨凝翻了翻白眼,“走吧,本小姐喝完還要早點回府呢!”
“喲,我們王大公子今天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請到了薛大小姐,還好剛剛沒下注。”一年輕公子笑道。
誰不知王祺知和薛雨凝是天生的冤家,互相看對方不順眼,一見面不是吵架就是打架,難得有這麽和諧的時候。
其他人聽了,都大笑。
薛雨凝挑了挑眉,“下什麽注?”
“薛小姐你不知道,每次你和祺知對峙,我們都賭你贏,從未失手,說起來,你可是我們的財神爺呢!”那年輕公子說完,衆人都大笑起來。
王祺知惱了,“廢什麽話?還要不要喝酒了?”
“喝喝喝,當然喝。”
一群人進了酒樓,要了間雅間,沒過一會兒,小二便端着酒菜走了進來。
薛雨凝已然吃飽,只喝了點酒,便坐着不動了,只看着其他人喝,沒過一會兒,就有人酩酊大醉了,正是杜源。
杜源也算是個癡情種,雖然被孟竹拒了婚事、而孟竹也嫁給了沈令安,他卻仍對孟竹念念不忘,本來活潑上進的一個公子哥,現在卻時常喝酒澆愁,一副為情所苦的模樣。
此刻,他正抱着個酒壇子,滿臉通紅地趴在桌上,喃喃地喚了一聲:“孟小姐……”
他這聲一出,莫說是薛雨凝,其他人也都皺了眉,有人看向王祺知,道:“祺知,他若是再這樣,我們不可再帶他出來了,孟小姐如今是沈相的夫人,若是被有心人聽到,我們都得遭殃!”
王祺知也是頭疼,沈令安的手段大家都知道,要是被人知道杜源還在念着孟竹,确實會很麻煩。
薛雨凝想得更多的倒不是杜源,而是孟竹,若是杜源再這般不知輕重,自己遭殃也便算了,還會連累阿竹的名聲。
當下她開口道:“把他的嘴賭上!”
薛雨凝此話一出,其他人都愣了愣,沒有一個人動手。
“你們不來,我自己來!阿竹是我妹妹,我可不會允許有人在我面前不知輕重地敗壞她的名聲!”薛雨凝站起身,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正要塞進杜源的嘴裏。
王祺知看着薛雨凝手裏那方淺粉色的繡着荷花的精致手帕,鬼使神差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王祺知,你該不會想阻止我吧?”薛雨凝挑了挑眉。
王祺知沉默片刻,再次鬼使神差地遞過去一方手帕,“用我的。”
衆人:“……”你竟不是去阻止的?!
能夠不用犧牲自己的手帕,薛雨凝自然求之不得,當下接過王祺知的手帕,毫不客氣地塞進了杜源的嘴裏。
杜源的呢喃聲頓時便止住了。
薛雨凝滿意了,重新坐下,見衆人面色古怪,都停下來沒再喝酒,不由道:“不想喝了?不想喝了都出去,本小姐有事要問王祺知。”
薛雨凝這話一說,讓還想繼續喝的人都愣是沒好意思說自己還想喝,于是一個個識趣地站起身往外走,還不忘跟王祺知擠眉弄眼一番。
“把杜源也帶走。”眼見人快走光了,杜源還在,薛雨凝忍不住喊了一聲。
馬上有人折回來将杜源一起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