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孟竹看着沈令安匆匆出去, 臉色卻不見緩和,心中難得升起了一絲不安, 不過沈令安不在, 她也不敢出去,只能先躺到行軍床上歇息。
過了小半個時辰,沈令安才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回來, 孟竹躺在床上, 已經開始打起了瞌睡,見他進來,忙睜開眼。
沈令安吹滅了蠟燭,上了床。
行軍床較窄, 兩個人睡在上面,幾乎貼在一起, 孟竹伸手環住沈令安的腰, 蹭進他的懷裏,小心地問道:“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沈令安一愣,答道:“沒有。”
“騙人,你剛剛臉上明明就寫着不高興。”聽到他說沒有,孟竹的膽子又壯了些。
“少胡思亂想。”沈令安伸手捏了捏孟竹的腰。
孟竹怕癢,立刻老實了,他既然沒生氣, 那她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這麽想着, 孟竹便準備睡覺, 可她自己一個人在床上時還覺得舒适, 沈令安上來之後明顯覺得熱了起來。
孟竹動了動身子,試圖與沈令安拉開點距離。
“亂動什麽?”沈令安重新将她摟進懷裏,問道。
“熱……”孟竹老實回答道。
沈令安一頓,下床走動了下,回來的時候手上已經多了一把折扇,他輕輕地搖着扇子,輕聲問道:“還熱嗎?”
清風徐來,孟竹身上的燥熱一下就被緩解了,可心裏卻似被星火燎原,一顆心滾燙滾燙的,差點把她自己化了。
她想起第一次發覺自己喜歡上他,便是那次去善清行宮的路上,他為她扇風,小小的一個舉動,便輕而易舉地擄獲了她的心。
有時候她都會想,她怎麽會那麽容易被讨好呢?
不過就是為她扇風而已,她便沒出息地心動了。
可他是沈令安,誰人能被他這麽溫柔對待?
她若不心動,才是沒天理。
“那次去善清行宮,你為什麽會為我扇風?”孟竹忍不住問道,那時他應當還未喜歡上她吧?
沈令安被孟竹這突如其來的話問得一愣,想起那時她趴在馬車裏的的可憐模樣,道:“你不是熱嗎?”
她為了他最重要的人受傷,給她扇扇風而已,并不算什麽。
更重要的是,他享受二人獨處的空間,并不想要有第三個人來打擾。
這個理所當然的答案,讓孟竹的心中微甜,她将臉埋在他的胸口,帶着一夜好夢,睡了過去。
第二日仍是趕路,不過這天晚上倒是不用再住在荒郊野外,他們在天黑之前抵達了驿站。
一群人風塵仆仆地下了馬,沈缺吩咐幾人将馬遷到馬廄,其他人和沈令安一起進了驿站的大堂。
大堂裏尚有其他人在,孟竹只亦步亦趨地跟在沈令安身後,倒也不敢跟他太過親密。
沈缺在櫃臺處訂房,沈令安和孟竹幾人在一旁站着,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道女子驚恐的叫聲:“救命!”
孟竹下意識地轉身看去,就見一個身穿白色羅裙的女子正跌跌撞撞地朝驿站裏跑進來,她的頭發淩亂,身上沾着塵土和血跡,一身狼狽。
而那女子身後,則跟着兩個模樣兇狠的壯年男子,手中還拿着帶血的刀,對着那女子邪笑道:“你以為跑到這裏就沒事了?乖乖從了大爺,還能少受些罪。”
孟竹看着那女子的容貌,眸中滿是驚愕,為什麽她覺得那女子竟有些像秋善公主?
很快孟竹就發現,那人不是像秋善公主,那就是秋善公主。
只見她滿臉驚惶地擡頭環視了一圈,看到沈令安時,眸色驀地一亮,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淚眼婆娑地朝沈令安狂奔而來,一把撲進他的懷裏,哭着喚了一聲,“沈相,救救我……”
這一幕有些眼熟,孟竹不由想起當日在善清行宮時,她被瑞王所追,也是這樣撲進沈令安的懷裏,那時她覺得沈令安就是她的天,一定可以護着她,不讓她落到瑞王手裏。
可此刻,看着秋善公主這般撲進他的懷裏,她的心裏卻很不是滋味,但秋善公主看起來當真可憐,她便只能忍了。
沈令安蹙了蹙眉,伸手便要将秋善公主推開,可她的力氣卻前所未有地大,抱着他不肯撒手,似是恐慌到了極致,連神志也有些不清了,只喃喃道:“救我,救救我……”
不用沈令安吩咐,沈缺已經上前将那兩個壯漢制服了。
孟竹看着緊抱着沈令安不放的秋善公主,心情很是矛盾,很想将她推開,可一想到她剛剛的經歷,她也算能感同身受,又心軟了。
算了算了,讓她抱一會兒,也死不了人。
突然,秋善公主的身子一軟,暈倒在了沈令安的懷裏。
“沈缺。”沈令安喚了一聲,沈缺便走上前來,沈令安順勢将秋善公主推到沈缺懷裏,道:“抱公主上樓。”
沈缺:“……”
孟竹的心情卻因沈令安這一個舉動好了一些,她跟着沈令安上了樓,見沈令安跟着沈缺踏進安置秋善公主的房間,躊躇了一會兒,還是跟了進去。
沈令安回頭看她,眸中帶了絲笑意。
“去請大夫。”沈令安吩咐了一聲。
“主子,這附近只怕沒有大夫,離這最近的城鎮也有三十裏路……”沈缺想了想,回道。
沈令安蹙了蹙眉,就聽身後傳來孟竹試探的聲音:“不如,讓我試試?”
孟竹不出聲,沈令安幾乎要忘了自家夫人博覽醫書,還救過自己一條命,當下點了點頭,應道:“好。”
孟竹沒想到沈令安真的會同意,她其實有些緊張,雖然她腦海裏的理論知識已經足夠豐富,但畢竟沒什麽診治經驗。
但既然沈令安信任她,她便決定相信自己一回。
孟竹坐到床沿,将手指擱到秋善公主的手腕上,凝神聽了一會兒,道:“她的脈率過快,脈象有些虛,應當只是驚吓過度,并沒什麽大礙,正好我們帶來的藥材裏有安神靜心的藥,給她煎一副就好。”
“屬下這就讓人去煎藥。”沈缺聽了,連忙道。
“奔波了一天,你也累了,我們先去吃飯。”沈令安看着孟竹,道。
“不等她醒來嗎?”孟竹眨了眨眼。
“她若是醒了,自然會有人來通知我們。”
孟竹确實也餓了,便跟着沈令安走了出去,飯菜已經端進沈令安的房間,房間裏沒有旁人,孟竹便也不覺得拘束了,直接在桌前坐了下來。
沈令安換了件外袍才過來坐下,孟竹有些納悶地看了他一眼,“你作何要換外袍?”
“髒了。”沈令安淡淡道。
孟竹哦了一聲,也不再多想,繼續埋頭吃飯,過了會兒,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地擡頭看着沈令安。
“怎麽?”
“你是因為秋善公主抱了你?”孟竹試探地問道,因為她想起當日在将軍府,她不小心撞了他,薛錦岚便問他要不要換一身衣服。
畢竟昨天他們也奔波了一天,可他也沒急着換外袍。
沈令安默認。
“那……我以前抱了你的時候,你也要換衣服麽?”
“你與她如何一樣?”沈令安一副“你在胡說些什麽”的表情。
孟竹只覺得自己的心裏似開出了一朵花,唇角的笑容怎麽也掩不住。
她怕被沈令安發現自己的小心思,連忙低頭扒飯吃。
“慢些吃。”沈令安為孟竹夾了些菜,提醒道。
孟竹點頭,放慢了速度,兩人剛吃完飯,就有人敲門彙報,說是秋善公主醒了。
沈令安站起身,孟竹卻沒動,她想着自己過去也沒她什麽事,不如便沐浴更衣早些休息算了。
哪知沈令安卻道:“你與我一道去。”
“我去做什麽?”
“你不去,若是胡思亂想了些什麽,誰為我伸冤?”沈令安看着孟竹,表情裏含着一絲戲谑。
孟竹的臉騰地紅了,下意識地狡辯道:“誰會胡思亂想啊?”
聲音小小的,似有些心虛。
但她最終還是站起來,乖乖地跟在了他的身後。
沈令安的唇角勾了勾。
“沈相……”秋善公主已經坐起身,靠在引枕上歇息,看到沈令安進來,她眼中的淚珠頓時便滾滾而下,只聽她低低地喚了一聲,嗓音裏的百轉千回、楚楚可憐,就連孟竹聽了都要忍不住心動。
“公主不在京城,何以出現在這裏?”沈令安臉上的表情沒什麽波動,他走向秋善公主,在離床榻還有些距離的地方便停了下來,淡淡地問道。
秋善公主哽咽地更厲害了,斷斷續續地将事情說了一遍,大意便是她在京城呆得并不開心,所以便準備去南方的州城散心,但是不想引人注意,便只帶了一個婢女,哪知不久前在路上遇到山匪,婢女為了救她被山匪一刀砍死,而她一路逃到這裏,差點也步了婢女的後塵。
秋善公主說完,房間裏就陷入了安靜,孟竹覺得有些無語,秋善公主這般身份和容貌,出門竟只帶一個婢女,這一路只遇到這兩個山匪,只怕都算運氣好了。
雖然她也幹過離家出走的事,但好歹她還将自己打扮成了男子,比秋善公主要聰明那麽一點點。
“公主無事便好,今晚好生歇息,明日本相會派人送公主回京。”沈令安說着,便欲轉身出去。
“沈相……”秋善公主喚了一聲,“本宮很怕……你可否在這裏陪本宮一會兒?”
“公主不必害怕,本相會派人在門口候着,不會有人敢驚擾公主。”沈令安淡淡道。
秋善公主面色一僵,眼中的淚珠再次滾下,她的嗓音裏含着委屈和一絲破釜沉舟的堅定,“當年雲秋殿上,沈相曾說,他日本宮若是有事相求,你一定會竭力滿足本宮的要求,不知沈相此話,如今可還作數?”
“作數。”沈令安擡眼,終于正視秋善公主。
秋善公主淚眼婆娑地看着沈令安,眼神卻出乎意料地執拗,只聽她慢慢道:“既如此,本宮想求沈相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