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孟竹的臉陡然一紅, 拿着茶壺的手有些不穩,連呼吸也急促了些, 生怕有人會突然闖進來。
“緊張什麽?”沈令安見她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輕笑一聲。
“會被人發現……”孟竹動了動身子,小聲道。
“發現便發現了。”沈令安低頭,咬了咬她的耳垂, 聲音裏含着戲谑的笑意。
孟竹的身子一下就酥麻了, 只聽匡的一聲,茶壺落回了桌面上,漸出了些許水漬。
“這幾日玩得可還開心?”沈令安伸手握住孟竹的手,緩緩摩挲着她的掌心, 不疾不徐地問道。
孟竹老實地點了點頭。
“開心得都把為夫忘了吧?”沈令安扯了扯唇,問道。
“怎麽會?”孟竹有些心虛地反駁, 畢竟每天都能見到幾面呢, 想忘也忘不了啊……
“呵……”
孟竹頓時不敢說話了。
沈令安将她轉過身,一手攬着她的腰,一手勾住她的下巴,他看着她微紅的臉蛋,目光略略灼熱了些,低頭便吻了下去。
孟竹的一顆心倏地提了起來,有一種別樣的緊張感, 可越是緊張, 感官上的感覺就越敏銳。
孟竹覺得自己軟成了一灘水, 若不是他一直攬着她, 她真要滑到地上去。
沈令安的氣息越來越灼熱,攬着她的腰的手漸漸往下……
“夢夢……”就在這時,林青壑的聲音突然在後廚外的小院子裏響了起來。
“青壑來找我了!”孟竹倏地清醒過來,面紅耳赤地推開沈令安,手忙腳亂地拎起酒壺,就要往外走。
沈令安拉住她,将她有些歪斜的發簪重新插了一下。
孟竹平複了心情,強作鎮定地走了出去。
“我在這兒。”孟竹應了一聲。
林青壑站在院子裏,看着孟竹從廚房裏走出來,松了口氣,道:“我見你許久未回來,還擔心你出了什麽事。”
孟竹有些不好意思,快步走向林青壑,道:“剛剛小二不在,所以我來找水了,我們回去吧。”
林青壑卻沒有動,眸光落在她身後,帶了絲似笑非笑的意味。
孟竹的身子僵了僵,有些僵硬地回頭一看,就見沈令安竟從廚房裏施施然地走了出來,神情之淡定,讓孟竹甘拜下風。
“走吧,雨凝該等急了。”林青壑接過孟竹手中的茶壺,微微一笑。
孟竹連頭也不敢擡,跟着林青壑一起回了大堂。
上樓的時候,正逢傅臨風和靳宇從樓上下來,傅臨風看了眼孟竹和林青壑,又掃了眼出現在大堂的沈令安,挑眉道:“大晚上的不睡覺,都出來乘涼?”
林青壑看了傅臨風手中拿着的酒壺,扯了扯唇,道:“比不上傅公子好興致。”
說着,便和孟竹上了樓。
靳宇有些奇怪地看了眼自家表哥表嫂,明明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不同睡一間房也就算了,連說話也這麽客氣。
不過奇怪歸奇怪,倒也沒往心裏去。
傅臨風的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真是奇了怪了,沒成婚前,聽她冷言冷語也不覺得有什麽,成了婚後,聽她喚他一聲“傅公子”,都覺得不是滋味。
“表哥,走吧。”靳宇見傅臨風發愣,提醒道。
傅臨風這才往樓下走,他拎着酒壺朝沈令安晃了晃,“令安,可要一起喝一杯?”
“不了,本相有妻有子,幸福美滿,不适合陪傅公子借酒澆愁。”沈令安扯了扯唇,淡定地從傅臨風身旁路過,迳直上了樓。
“……”
第二日傍晚,一群人終于抵達京城,靳宇來京城有自己的事,所以一進城便與他們分開了。
薛雨凝回了将軍府,林青壑和傅臨風則跟着沈令安進了相府。
孟竹一回府,便奔向了小殊兒的房間,都說母子連心,本來剛剛入睡的小殊兒,一聽到孟竹的腳步聲便睜開了眼睛,明明困極了的模樣,卻還是努力地睜着一雙大眼睛,似在找尋着什麽,看到孟竹奔進來,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孟竹的心驟然便疼了,連忙将小殊兒抱進懷裏,哄道:“小殊兒乖,娘回來了,再也不會這麽多天不見小殊兒了……”
小殊兒淚眼汪汪地看着孟竹,一副委屈的模樣。
“怎麽瘦了?”沈令安跟着走進來,看到小殊兒的模樣,不由蹙了蹙眉。
站在一旁的兩個奶娘一聽這話,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大人饒命,不是我們照顧不周,實在是……”
“小姐,你們走的這些日子,小公子經常哭鬧,我們想盡了辦法,他也不肯多吃。”明俏見奶娘都吓得瑟瑟發抖了,幫着開口道。
“都怪娘不好,不應該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裏……”孟竹自是也發現小殊兒瘦了,本來便是早産的孩子,體格比不上普通的孩子,這麽一來更顯得小小一只。
孟竹既自責又心疼,眼眶都泛紅了。
林青壑也跟了過來,她上前看了小殊兒一番,安慰道:“許是暑熱,所以胃口不好,不必太過擔憂,小殊兒很健康。”
孟竹點點頭,不過卻一直抱着小殊兒不撒手,晚上更是把小殊兒抱上了床,要與小殊兒一道睡。
沈令安難得沒有異議,也許是知道爹娘回來,所以小殊兒興奮得很,一點睡意都沒有,孟竹逗他逗了許久,他才終于入了睡。
“以後再也不要離開小殊兒了。”孟竹看着小殊兒可愛的睡顏,只覺得心都要化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嗯,以後我們去哪兒都帶着他。”沈令安撫摸了下孟竹的臉頰,應道。
孟竹這才笑了,她湊到小殊兒面前,親了親他粉嫩的小臉蛋,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
沈令安看着懷裏的妻兒,臉上是難言的溫柔,他何曾想過,有朝一日會有妻兒在懷?
他一生的軌跡,都在那個血色的夜晚被強行改道,原本他能輕松擁有的一切,都成了奢望,取而代之的,只有不能輕易回想的過去,和支撐着他一路走到今天的血海深仇。
他一直不讓裕王輕易死去,故意吊着他的命,甚至故意縱容他結黨營私,做他的皇帝夢,何嘗不是在提醒自己,身邊始終有敵人環伺,一刻不可放松警惕?
可什麽時候開始,他竟覺得這般懷抱着嬌妻麟兒,便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是那個晚上之後,他想也不曾想過的幸福。
九月,相府傳出消息,丞相夫人早産誕下一個麟兒,不過母子平安。
一時間,來相府祝賀的人絡繹不絕,不過基本上的人都被隔絕在門外,即便有進入相府的,也見不到孟竹和小殊兒。
而唯一有可能見到孟竹的薛夫人卻在不久之前和薛雨凝一道去冀州探望薛錦岚了,正巧錯過。
一個月後,孟竹終于解禁,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現在人前。
與此同時,京城迎來新一屆的恩科考試,大街小巷都可以看到來自全國各地的考生,一時之間熱鬧得不行。
解禁的孟竹第一時間帶着明俏出了相府,直奔林氏醫館。
林氏醫館的門口排起了長龍,有很大部分都是書生打扮的人。
林青壑一看到孟竹,就像看到了救星,“阿竹,你來得正好,我都快忙死了。”
孟竹眨了眨眼,“我記得今日不是義診日呀?”
“這幾日天氣忽冷忽熱,所以不少人都着了涼。”林青壑說着,道:“你幫我一道就診吧。”
“我?”孟竹愣了愣。
“怎麽?最近忙着帶小殊兒,沒看醫書了?”林青壑挑了挑唇。
“那倒不是,只是我經驗有限。”孟竹有些不好意思。
“正是因為你經驗有限,所以才要多診診呀!”
林青壑既然都這麽說了,孟竹便也不矯情了,不過她畢竟是丞相夫人,不好這般抛頭露面,便進後院戴了張面紗,才來到林青壑身邊坐下。
就診的隊伍變成了兩排,縮短了不少,孟竹第一次為這麽多人就診,生怕自己診斷錯誤,所以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認真得不得了。
“熙之,你倒是快點。”林氏醫館外,靳宇正拽着一個容貌俊秀的書生朝醫館走。
“靳宇,我真的沒事。”那書生有些無奈地道。
“你明明發熱了,怎麽會沒事?”靳宇有些不贊同地道,“你馬上就要殿試了,怎可掉以輕心?再說了,這間林氏醫館是我表嫂開的,她的醫術高明,一定能讓你藥到病除!”
靳宇說着,就拉着那書生到門口排隊。
書生苦笑了一下,無奈地站定,目光無意識地朝醫館裏面掃了一眼,只見裏面坐着兩名女子,均是婦人打扮,帶着面紗的那個看不見臉,但一雙杏眼卻分外出挑,似有些眼熟,而未帶面紗的那個,也長了一副姣好的容貌。
也難怪來這裏就診的人這麽多,除了因林氏醫術慕名而來,更多的,恐怕還是沖着女大夫來的,畢竟偌大的京城裏,如此醫術高超又兼具美貌的女大夫實在是鳳毛麟角。
“表嫂!”輪到那書生的時候,靳宇笑着朝林青壑招呼了一聲。
林青壑挑了挑眉,“你表哥這回又給我搜羅了什麽藥草?”
這幾個月,靳宇幾乎每個月來一次京城,每次過來,都會幫着傅臨風給她捎帶一些珍稀的藥草。
不過林青壑倒是沒多想,只當傅臨風是感謝她與他演一出假成親。
靳宇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道:“表哥說這是雪靈芝,你一定喜歡。”
林青壑還未出聲,孟竹已經驚喜地擡起了頭,搶先問道:“雪靈芝?當真?”
雪靈芝是極稀有的藥材,十年成苗,百年結果,有起死回生之效,當初她産後血崩,林青壑便是用雪靈芝救回了她的命。
她只在醫書上看到過雪靈芝的形狀,只知它與普通靈芝不同,是藥草的模樣,還從未親眼見過。
此前在傅家莊時,孟竹的聲音其實經過修飾,沈令安給她吃了一種藥丸,可令她的嗓音與原先不同,所以靳宇并未聽出她便是“薛夢”。
但是,靳宇身旁的書生卻因這聲音多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挑,心道:原來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