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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隔了幾日, 孟竹再次來到醫館,發現林青壑難得閉門休館, 在後院整理藥材, 孟竹覺得詫異,又見她神色郁郁,問了之後才得知, 原來那日救治的兩個燒傷的患者未能活下來, 林青壑為他們竭力醫治了兩天,但最終仍是無力回天。

“青壑,你已盡力。”孟竹心中亦覺得難受,但還是勸慰道。

“只怪我醫術仍然不精, 若是神醫白翁,定能将他二人救活。”林青壑嘆了口氣, 道。

“神醫白翁?”孟竹眨了眨眼, 她倒是從未聽過此人。

“你沒聽過倒也正常,神醫白翁歷來行事低調,見過他的人亦只有少數,聽聞他醫術高超,已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世上竟還有這等神醫?”孟竹覺得驚奇,“那青壑你可曾見過他?”

“不曾。”林青壑有些遺憾, “前些年我經常四處游歷, 除了搜集藥材, 也是存了找他的心, 若是能找到他,即便不能拜他為師,也能向他讨教一二,不過卻始終沒有這個機緣。”

“青壑你仁心仁術,我相信以後一定能得此機緣的。”

“那便借阿竹吉言了。”林青壑笑了笑。

就在這時,孟竹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她一回頭,竟見沈令安抱着小殊兒走了進來。

這還是小殊兒第一次出府,對什麽都好奇,一雙眼睛骨碌碌的,這兒看看,那兒看看,手裏還抓着一個極輕巧的撥浪鼓,那是小殊兒滿百日的時候,沈令安親自給他做的,看起來很是精致,握在他胖嘟嘟的小手裏,顯得尤其可愛。

孟竹沒想到沈令安會突然抱小殊兒出來,他就這麽大大方方地抱着孩子出現在人前,本來在人前冷漠的臉,因着小殊兒流露出一絲溫情,帶了絲煙火氣。

這一幕着實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不知為何,她的心在一瞬間軟得不成樣子。

林青壑也是愣了愣,随即放下手裏的藥草,調侃道:“沒想到沈相還能做個慈父。”

孟竹笑了,她走上前去,問道:“夫君,你怎麽把小殊兒帶出來了?”

小殊兒看到孟竹,唇角突然咧出一個笑容,手指一松,手中的撥浪鼓應聲而落,他絲毫沒意識到,肉嘟嘟的小手已經朝孟竹伸了過來。

沈缺眼疾手快地撈住那撥浪鼓,想要塞回小殊兒的手裏,哪知小殊兒伸手啪得一下打了過去,一看就是有了娘親不要撥浪鼓的模樣。

孟竹将小殊兒抱進懷裏,伸手将撥浪鼓拿回來,塞回到小殊兒的手中,笑道:“爹爹親手給你做的,可不許胡亂丢了。”

小殊兒咧嘴一笑,舉着撥浪鼓就往孟竹臉上揮。

小殊兒雖然沒什麽力氣,但撥浪鼓砸到臉上還是有些疼,孟竹還沒反應過來,小殊兒已經被沈令安一把抱了回去,只見沈令安握住小殊兒的小手腕,面色嚴肅地道:“反了你了?還敢打你娘親?”

小殊兒最是怕沈令安使臉色,看到沈令安這副模樣,就知道大事不好,連忙把撥浪鼓一扔,一副“我什麽都沒幹”的模樣,唇角微微抿了抿,還低了低頭,看起來既乖巧又委屈。

林青壑看得大樂,“小殊兒還這麽小,就能看懂沈相的臉色了?這是成精了吧?”

孟竹嗔怪地看了沈令安一眼,道:“他還小,什麽都不懂,你別吓唬他。”

說着,她就伸手将小殊兒抱了過來。

沈令安仍然盯着小殊兒,囑咐了一句,“以後不許打你娘親了。”

小殊兒也不知聽沒聽懂,反正到了孟竹懷裏就變了個樣,裂開嘴直笑,也不知道什麽事這麽高興,直笑地旁邊的人都樂了,連沈令安都軟了神色。

孟竹也樂了,在小殊兒臉上連着親了好幾口。

“走吧。”沈令安開口提醒道。

“去哪兒?”孟竹下意識地問道。

“去了你便知道了。”

沈令安既這麽說,孟竹便也不追問了,和林青壑告辭後,便抱着小殊兒出了醫館。

相府的馬車停在了醫館門口,沈令安将小殊兒抱了過來,扶着孟竹上了馬車,這才抱着小殊兒跟了上去。

“你今日不是上朝麽?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孟竹有些納悶地問道。

“明日是你生辰,想帶你去山間小居小住兩天。”沈令安将小殊兒放在馬車裏的軟墊上,看着他一個人躺在上面咿咿呀呀,唇角有清淺的笑意。

“山間小居?”孟竹的臉登時便紅了。

該不會是那個山間小居吧?那次他把她騙去那裏,過了荒唐的一天,還差點被傅臨風和林青壑捉奸在床……孟竹簡直想都不敢想起那裏。

“小殊兒便是在那裏懷上的,自然該帶他去看看。”沈令安在孟竹耳邊輕聲道。

“……這有何好看的?”孟竹耳根發熱,連眼睛都不敢看沈令安了。

“那便把小殊兒送回去,只你我二人,重溫舊夢,也無不可。”沈令安挑了挑唇,灼熱的氣息萦繞在孟竹的耳側,帶着絲絲暧昧。

“……”孟竹被沈令安的不要臉給驚呆了。

“綠袖,把小公子……”

“別,別把他送回去。”見沈令安真要讓綠袖把小殊兒抱回去,孟竹連忙拉住他的衣袖阻止道。

她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有你這般當爹的嗎?”

沈令安低頭輕笑一聲,看着軟墊上的小殊兒,他正在試圖翻身,已然翻了老半天了,一直未成功,但絲毫不氣餒,終于,他成功翻了身,不由高興地手舞足蹈。

孟竹見了,連忙誇贊道:“小殊兒真棒!”

說着,她還拉了拉沈令安的衣袖,頗有些激動地問道:“是不是?”

沈令安看着自家兒子歡樂的模樣,又看了眼孟竹高興的樣子,唇角也勾起一抹笑意,“是。”

小殊兒擡頭看向孟竹,嘴巴咧得更大了,他支起小短腿和小短手,朝孟竹爬了過去。

孟竹搖着撥浪鼓,給小殊兒加油助威。

終于,小殊兒爬到了孟竹腳下,小胖手抓上了孟竹的鞋,孟竹笑眯了眼,将小殊兒提起來抱進懷裏,戳了戳他肉呼呼的小臉蛋,笑問:“小殊兒怎麽那麽棒?”

小殊兒揮着小胖手咿咿呀呀地笑。

他轉頭看向沈令安,見他正一臉溫柔地看着自己的方向,他想了想,朝沈令安伸出了手。

沈令安一愣,只因小殊兒在孟竹懷裏時,幾乎從不主動向他求抱,這次倒是着實出乎他的意料。

“哇,小殊兒要爹爹抱抱呢……”孟竹也發現了小殊兒的小身子正朝沈令安那邊傾斜,也是意外地睜大了眼,眉眼很快溢出了笑意。

沈令安的心驟然軟了,伸手将小殊兒抱了過來,捏了捏他的小胖手,笑道:“今日倒是乖。”

小殊兒笑眯眯地看着沈令安。

下一刻,沈令安就發覺了什麽不對,然後,他便聽到了孟竹的驚呼聲:“啊!小殊兒尿了!”

“……”沈令安黑着臉看着罪魁禍首,某個調皮蛋用小胖手捂住自己的嘴,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顯然是知道自己幹了什麽壞事。

“倒是你娘的好兒子。”沈令安哼了一聲,“看你長大了為父怎麽收拾你!”

“小姐,可要奴婢進來幫忙?”明俏在馬車外聽到了裏面的聲音,問道。

孟竹已然給小殊兒換下濕透的尿布,正在用幹淨的毛巾給他擦小屁股,回道:“不用了。”

孟竹拿出幹淨的尿布,正欲給小殊兒換上,突然心思一動,看向沈令安,笑問:“夫君,你要不要試試?”

沈令安黑着臉看了孟竹一眼。

孟竹低頭一笑,她不過是逗他玩而已,他身為男子,又是堂堂丞相,自然不會做這等事,這麽想着,她便要給小殊兒換上。

就在這時,一只手伸了過來,将她手中的尿布扯了過去。

孟竹驚愕地擡頭,就看到沈令安繃着一張臉,将小殊兒放在軟墊上,然後彎腰為他系上尿布,眉心微微蹙着,動作也有些笨拙,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終于搞定。

他一回頭,就見孟竹瞪大了眼看着,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怎麽?”沈令安挑了挑眉。

下一刻,就輪到他驚呆了。

只見孟竹倏地捧住了他的臉,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雙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夫君,你真好!”

沈令安的臉色竟莫名地有些不自然,似乎有些微紅,孟竹眨了眨眼,問道:“夫君,你是不是臉紅……”

話還未說完,某人就扣住她的後腦勺,堵住了她的唇。

于是,孟竹的臉紅了……

此時的孟竹不會想到,她這一刻所擁有的幸福,很快就會被無情地打碎,而她卻錯以為,這不過是最尋常的一天。

馬車很快駛到了山間小居,沈令安先行下了馬車,再将孟竹和小殊兒抱了下來。

孟竹看着熟悉的依山傍水的山間小居,面頰微微發熱,她深吸了口氣,抱着小殊兒往裏面走去。

突然,有一條魚從湖裏跳了出來,噗通一聲,又躍回了湖裏。

小殊兒正巧看到這一幕,驚呆地眼睛都直了。

孟竹見他這副模樣,便抱着他停了下來。

過了會兒,又有一條魚從湖裏躍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才跳回水裏。

小殊兒再次驚愕地瞪大了眼。

孟竹看得樂不可支。

沈令安跟在她身後,見狀,朝沈缺吩咐了一聲:“沈缺,給小公子捉條魚玩玩,要活的。”

“是。”沈缺應了一聲,眼睛盯着湖面,看到有一條魚躍出的瞬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了過去,在魚即将落回水面的時候,伸手抓住了那條魚,在空轉翻轉了一圈後,輕踩湖面上的水,沒過一會兒便落到了走廊上。

綠袖見狀,連忙拿出一個小木盆,裝了水後送到了沈缺面前,沈缺将那條在掌心裏活蹦亂跳的魚扔進木盆裏,然後端着木盆走到小殊兒面前,笑眯眯道:“小公子,你的魚來了。”

小殊兒愣愣地看了眼木盆裏的魚,又愣愣地看了看沈缺,整個人都傻住了,似乎是看到了超越他理解能力的事。

孟竹笑彎了眼,只覺得自家兒子的反應實在是太好笑了。

随行的一群人也都看到了這一幕,一個個都忍不住沾了笑意。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那條魚成了小殊兒的新寵,小殊兒坐在木盆旁邊,一動不動地盯着那條魚看,偶爾還伸出小胖手去撩撥一下,坐不住的時候就趴着,眼睛也絕不離開木盆。

天色漸暗,沈缺已準備好晚飯,正準備将飯菜端出廚房,突然,一只灰色的鴿子飛到了窗棂上,沈缺的眉目一動,将那鴿子腿上的紙條拿了下來,待看清裏面的內容時,他的臉色猛地一變。

他幾乎是踉跄着奔了出去,“主子,是飛鶴傳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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