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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京城, 沈令安一行風塵仆仆地回了府,待他一進府, 接到消息一直等候在相府的林青壑便和綠袖、明俏一道奔了出去。

“沈相, 阿竹怎麽樣了?”林青壑一奔到沈令安面前便匆忙問道。

等她問完才赫然發覺沈令安有些不一樣了,他風塵仆仆歸京,臉上有憔悴之色并不意外, 可意外的是, 他似乎消瘦了一圈,仿佛生過一場大病。

一身氣息越發陰冷可怖,眼底的漠然更是讓人心驚。

不該是這樣的,在他與阿竹成婚後的這段時日, 他已經與從前大不相同了,不再像是一個為了複仇而活的活死人, 有了溫度、有了柔情、還有了笑意……

可現在, 他比從前的沈令安還要讓人覺得害怕。

林青壑的心中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她白了臉,目光直視沈令安的眼睛,顫着聲道:“令安,你告訴我,她沒事!”

“沈缺,小姐她到底如何了?”明俏不敢問沈令安, 跑到沈缺面前, 急切地問道。

“主子, 夫人如何了?”綠袖看向沈令安, 聲音有些微微發抖。

“死了。”沈令安漠然地說了一句,便大步往裏走去。

在場的幾人皆是一震,林青壑率先反應過來,沖上前去,抓住沈令安的手腕,紅着眼道:“沈令安,這個玩笑不好笑。”

沈令安閉了閉眼,沒有說話。

沈缺卻哽咽着出了聲,“林姑娘,夫人她,她真的遭難了……”

沈缺話音剛落,明俏便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都怪我,沒有陪着小姐!都怪我!”

綠袖更是跑到沈令安面前,噗通一聲跪下,哽咽道:“奴婢有負主子所托,願以死謝罪!”

沈令安的臉色絲毫沒有波動,面無表情地道:“此事你們知道便可,本相會對外宣稱她染上疾病,無法見客。”

“為何?”林青壑問道:“她的靈柩呢?她若真遭了難,你不應讓她入土為安嗎?”

“待我為她報仇雪恨,自然會為她風光下葬。”沈令安說着,甩開林青壑的手:“你便當什麽也不知道,莫要壞了我的大事!”

林青壑怔怔地看着沈令安消失的背影,她深吸了口氣,看向沈缺,“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主子被人算計,眼睜睜看着夫人墜下懸崖,我們在懸崖下搜尋多日,只找到夫人殘缺的屍骨。”沈缺眼睛通紅,簡單地說了下,他沒有告訴林青壑,沈令安是因為先去救了假安妃,才錯失了救孟竹的時機。

那不是主子的錯,他已經足夠內疚,不能再讓主子因此招致林姑娘的怨恨。

聽了沈缺的話,林青壑眼中的淚一下便湧了出來,而旁邊的明俏則哭得更是傷心,綠袖亦是一副失魂落魄、無聲流淚的模樣。

林青壑捂住臉,任由淚水流淌下來,她簡直無法想像,那個善良嬌柔的女子竟會遭此大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哽咽着問道:“害她的人尚未找到?”

沈缺搖了搖頭。

“所以沈相是想引蛇出洞?”林青壑一向聰明,聯想到他之前說的話,問道。

“主子應是有此意。”

“好,若找到了兇手,務必告知我!”

“小姐死了,小公子可怎麽辦?”那邊的明俏哭得泣不成聲,抽泣着問道。

林青壑的心裏難過地發酸,是啊,小殊兒才七個月大,這麽小便失去了娘親,待他長大了,該多麽難過?

“我們去看看小殊兒。”林青壑強行忍住眼淚,道。

綠袖也站起身,跟林青壑和明俏一起朝小殊兒的房間走去。

過了會兒,三人突然在院子裏停了下來,透過敞開的房門,她們看到房間內抱着小殊兒的沈令安,身上仍是那件風塵仆仆的衣袍。

只見他雙手夾在小殊兒的腋下,将他舉至自己的面前,臉上的神色是出奇的溫柔。

小殊兒許久未見到沈令安了,但是卻還記得這是自家爹爹,見爹爹将自己舉起來,臉上還多了拉渣的胡子,不由蹬了蹬小短腿,咧嘴咯咯直笑,還試圖伸手去摸他的胡子。

沈令安看着小殊兒高興的模樣,彎彎的眉眼似有孟竹的影子,他的眼眶突然便濕潤了,溫柔又鄭重地在小殊兒的額頭親了親,虔誠宛如信徒。

“小殊兒,爹會保你一生,平安喜樂。”沈令安輕聲道。

林青壑捂住嘴,再次無聲地落了淚。

幸好,幸好還有小殊兒……

阿竹,謝謝你,謝謝你給他留下了小殊兒,讓他不至于一無所有,讓他即便悲痛如斯,仍還保有一絲溫情……

而此時此刻,一間簡陋的醫廬裏,一個渾身纏着細布的女子終于緩緩睜開了眼,只見那女子一張嬌豔的臉蛋此刻慘白如紙,一雙杏眼茫然無措,像一只迷途的羔羊。

正是孟竹無疑。

就在這時,一個圓咚咚的腦袋瓜子湊到了孟竹面前,那是個胖乎乎的男孩,看起來不到十歲的年紀,臉上肉呼呼的,偏偏一雙眼睛沒有被臉上那些肉淹沒,又圓又亮。

“白翁!小六!她醒了!”小胖子突然露出了一個笑臉,大喊了一聲。

小胖子話音剛落,外面就沖進來一個明眸皓齒的小姑娘,與小胖子一般的年紀,只見她沖到孟竹面前,雙眼亮晶晶地問道:“呀,仙女姐姐,你醒了呀?”

緊跟着小姑娘進來的,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翁,他走到孟竹面前,笑道:“姑娘醒了便好。”

孟竹一臉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三個人,腦子裏一片空白,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嗓音幹澀難當,“我,我是誰?”

話一開口,她便發覺全身都在隐隐作痛,身子像是被掰碎了一般,每一寸都泛着疼。

那叫小六的姑娘聽了,眨了眨眼,看向小胖子,“阿胖,她是誰?”

阿胖眨了眨眼,看向老翁,“白翁,她是誰?”

老翁翻了翻白眼,恨鐵不成鋼地問道:“救她回來的是你們,你們倆問我她是誰?”

阿胖和小六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看向孟竹,異口同聲道:“不知道。”

孟竹:“……”

“我知道了,你叫十九!”阿胖撓了撓頭,突然笑嘻嘻地開口道。

孟竹一臉疑惑地看着阿胖,他不是剛剛還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嗎?怎麽突然又說她叫十九?

“因為我們把你撿回來的那日是十九呀!”阿胖解釋道,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十九姐姐,你餓不餓?我去給你拿吃的!”小六已經默認了這是她的名字,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老翁看了眼孟竹,道:“十九姑娘,你除了想不起自己是誰,可還記得旁的?”

孟竹努力地回想了一把,發現自己的腦海裏像是塞了一團白霧,白茫茫一片,什麽都沒有。

過了許久,她茫然地搖了搖頭,她什麽都不記得。

老翁倒是絲毫也不意外,了然地點了點頭,“看來是摔壞腦子了。”

孟竹:“……是您救了我?”

“是你自己運氣好,從這麽高的山崖上摔下來,旁人都摔成了肉泥,獨獨你砸到了阿胖種在峭壁上的煙絲草上。”

不知為何,聽到煙絲草這名字,孟竹的腦海裏便下意識地浮現了煙絲草的形狀,那是如絲般細的草葉,只能種在峭壁上,一顆種子便可長成巨大的一團,堅韌柔軟,磨成藥粉有安神降火之用。

原來,竟是這煙絲草為她擋了一劫嗎?

“不過,雖然這煙絲草雖然免了你一死,但你全身的骨頭卻碎了許多,這也是你現在會覺得全身疼痛難當的原因。”老翁說道。

孟竹的臉色驟然一白,骨頭都碎了?那她與廢人有什麽兩樣?

“姑娘莫慌,老朽旁的不行,這歧黃之術卻是略通一二,只是姑娘若是想要這一身骨頭重新長好,只怕得吃點苦頭了。”老翁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道。

“我不怕吃苦,還請老伯相救!”聞言,孟竹連忙道。

“你叫我白翁即可。”老翁笑了笑。

“白翁?”孟竹重複了下這兩個字,不知為何,覺得分外耳熟,可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十九姐姐,粥來啦!”伴随着小六的聲音響起,只見她端着一碗甜粥沖了進來,笑嘻嘻地看着孟竹,道:“你還不能動,我喂你喝。”

“多謝。”孟竹心中感動,低聲道。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只是喝一碗粥而已,她竟覺得疼痛難當,一碗粥喝下來,她已滿頭大汗。

“十九姐姐莫怕,你如今身受重傷,渾身筋骨內髒都受損,所以才這般痛苦,等白翁将你治好,便沒事啦!”小六拿過一塊毛巾,為她擦了擦頭上的汗,道。

“嗯。” 孟竹勉強笑了笑,只是心中卻很沒有底氣,白翁說他對歧黃之術只是略通一二,也不知這一身嚴重的傷勢,是否真有痊愈的可能?

若是她如今有記憶,便會知道那略通歧黃之術的白翁,乃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醫,他說能醫,那便絕對能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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