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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孟竹三人抵達岩州時, 已經是三天後,城門已經被封閉, 阿胖去問了一聲才知道, 原來距離岩州三十裏的章河村得了疫病,為了防止染病之人進入,岩州城如今只能出, 不能進。

“那我們去章河村吧。”孟竹道。

于是三人直接往章河村而去, 三人的腳程很快,三十裏的路程,只用了半個時辰便走到了,這要是擱在從前, 是孟竹想也不敢想的事。

走到章河村村口,孟竹便感覺到了不一般的氣氛, 原來整個村莊都被官兵圍住了, 一圈漆黑的箭矢正對着村莊,村口亦是有人把守着,每個把守的人臉上都圍了白色的巾帕。

孟竹朝村子看了過去,發現村子裏的人一個個都病怏怏地癱在牆角,雙眼無神地看着外面,那神情,分明便是已經認命的絕望之色。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啊!”突然, 一個臉上已經布滿紅點的中年男子哭嚎着從房間裏沖了出來, 一直沖向村口, 可距離村口還有五十米左右,三支箭矢就飛了出去,全部射向了那個人。

只聽一聲慘叫,那中了箭的男子倒地而亡。

村子裏的其他人見了這一幕,神色裏流露出一絲害怕,但很快,這絲情緒也不見了,再次恢複了絕望的表情。

孟竹瞪大了眼,這群官兵顯然便是準備将村子裏的人困死在裏面了!

“什麽人?來這裏做什麽?這裏都是染了疫病的人,還不快快離開!”孟竹剛往前走了一步,守在村口的官兵便喝了一聲。

“大人,小女子正是為了這疫病而來。”孟竹說道:“小女子乃是神醫白翁的入室弟子,因知曉此處有疫病,特意前來相助,請大人容小女子進村,為村民醫治。”

“神醫白翁?沒聽說過!”那官兵聽了,不耐煩地道:“你這小女子還是別來這裏湊熱鬧了,若是染了病,只有死路一條。”

“大人,小女子真能治這疫病,還請大人讓小女子進去!”孟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她的聲音嬌滴滴的,本就引人注意,又聲稱能治疫病,一時間,村子裏的人都忍不住朝她的方向看過來。

“你當真想進去?別怪我沒提醒你,你進去了,除非你真能把疫病治好,否則你就做好準備給他們陪葬吧!”

“還請大人放行,多謝。”

那官兵再次看了她一眼,朝其他幾人揮了揮手,道:“讓她進去。”

孟竹的出現,讓原本死氣沉沉的村子,出現了些微躁動,那癱在牆角的人紛紛擡頭看去,只見一個身着白衣的窈窕女子朝他們款款走來,她梳着簡單的發髻,烏黑的秀發上只插着一支簡單的木簪,她的臉上蒙着白色的面紗,他們看不見她的模樣,可是光看她那雙美麗靈動的眼睛,便可知道,這定然是個美人。

她的背上背着一個包袱,還有一把劍,看起來像是一個江湖女子。

她的身後跟着同樣圍着面紗的兩個孩子,男孩是個圓滾滾的胖子,女孩則有一雙古靈精怪的眼睛。

“各位,我乃神醫白翁的弟子,可為各位醫治疫病,各位若是信我,可否讓我一探病症?”孟竹在那群村民面前站定,柔聲問道。

良久沒有人應她。

“難道你們不想把病治好嗎?”小六見了,不由問道。

“知府大人已經派了好幾個大夫來了,都說能治,結果沒把我們治好,自己還搭進來了,你看,都在那兒。”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伯指了指不遠處的角落,緩緩開口說道,“小姑娘,你還是快快走吧,要是染上疫病,你就走不了了。”

孟竹看了眼那老伯指的地方,那裏站着三個男人,兩個年過半百,其中一個較為年輕,看起來三十出頭左右,三人身上都長了紅點,正在神色焦急地翻着醫書,神色盡顯焦躁。

突然,那個略顯年輕的男人朝孟竹的方向看了過來,似乎才剛剛意識到孟竹說了什麽,他扔下醫書,慌慌張張地沖了過來,“你是神醫白翁的弟子?當真?”

白翁行事向來低調,普通人不知道他實屬正常,可行醫之人不知道他的,卻寥寥無幾。

“自然。”孟竹應道。

那男子一聽,倏地在孟竹面前跪下,“在下姓張,久聞白翁大名,還請姑娘救救這一村子的人!”

村民們見那張大夫一臉激動地跪下,眼中竟帶了期盼之色,看向孟竹的神色不由從原先的無動于衷,漸漸多了分疑惑。

“張大夫請起,小女子此番前來,便是為了此事,張大夫可否讓我看看?将症狀告知于我?”

“好!好!”張大夫站了起來,對孟竹道:“姑娘這邊請。”

張大夫領着孟竹走到一間還算幹淨的屋子裏,請孟竹坐下,然後掏出一張白布掩住自己的口鼻,這才道:“得了此症的初期,有發熱跡象,乍一看有些像受了傷寒之人,可第二日身上就會長出紅疹,由少至多,蔓延全身,直到蔓延到臉上。紅疹奇癢無比,一旦撓破便會更加一發不可收拾,嚴重者高燒不退,最終病氣染上心肺,不治而亡。”

“可會胸悶無力、卧床不起?”孟竹問道。

“會,此症發作三天後,便會出現此症狀,在下今日是第二天,已然覺得有些力不從心。”張大夫說道。

就在張大夫和孟竹說話的時候,一個也染了病的中年男子起身慢慢朝村尾走去,他走進一間屋子,看着正平靜地倚靠在床頭的引枕上看書的年輕男子,輕聲道:“公子,外面來了一個女子,自稱是神醫白翁的弟子……”

那男子眸光一動,移開了書,只見他長了一張極為俊秀的臉,白皙的脖子上已經開始長出零星的紅疹,但他神色平靜,整個人看上去仍然溫文爾雅,絲毫不顯急躁,亦沒有外面那些村民臉上的絕望等死之态。

男子正是柳熙之。

“神醫白翁?”柳熙之咳了一聲,微微笑了笑,“看來果真是天不亡我。”

“張大夫,可否讓小女子診一診脈?”這邊的孟竹聽完張大夫的描述,心中已有了數,開口問道。

“這……姑娘有所不知,此病可通過肌膚碰觸直接傳染。”張大夫猶豫了一下。

“無妨。”

聽孟竹這麽說,張大夫便将手腕擱到桌子上,阿胖拿着一條白布走上前來,擱到張大夫的手腕上。

孟竹将手指擱到白布上,專心聽了一會兒,收回了手。

“如何?姑娘可有良方可醫?”張大夫有些緊張地問道。

“我心中已知曉大概,不過藥方還需些時間。”孟竹說着,看向阿胖和小六,一口氣說了十幾個藥材的名字,“小六,把我剛剛說的那些藥材都拿出來,阿胖,你去準備好藥罐和水,準備煎藥。”

小六麻利地把藥材拿了出來,一包包攤好放在桌上,張大夫則帶着阿胖去取幹淨的水了。

其實這個症狀白翁曾跟她提及過,白翁這一生游歷過不少地方,也見識過多種多樣的疫病,每治好一樣,便會留下相應的藥方,只是不同的疫病終歸有些許區別,孟竹還是要靠自己的判斷來對症下藥。

村民們看着三個大夫都翹首以盼地等着,心中也跟着産生了一絲希冀,目光紛紛盯着那孟竹所在的屋子。

半個時辰後,孟竹走出屋子,和小六拿着配好的十副藥,交給阿胖,道:“浸一個時辰,煎三次,每次需煎半個時辰。”

“好勒!”阿胖已經準備好十個藥罐,每個藥罐都已放了水,他麻利地打開藥包,很快就将十副藥分別放進了十個藥罐裏。

等到藥材全部煎好,已經是晚上了,張大夫幫忙張羅,準備了藥碗,阿胖和小六将藥汁倒進一個個碗裏。

可是,村民們明明都站在不遠處,卻沒有一個人上前來拿。

孟竹知道他們是還不信任她,開口道:“今日你們喝下此藥,我保證明日一早起來,你們身上的症狀會有緩解,每日喝三回,喝足七日,便可藥到病除。”

張大夫拿起一個藥碗,便咕嚕咕嚕喝了下去,喝完後他對村民們道:“各位,白翁乃是當世華佗,是我等行醫之人一生想要追求的榜樣,十九姑娘身為白翁弟子,醫術定然高明,你我均是染了疫病等死之人,就算這藥無效,也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若是有效,豈不是救回一命?”

張大夫的話說動了村民,先是最開始跟孟竹說話的老伯走上來拿了藥碗,緊接着其他人也紛紛湧上前來,把藥碗端走了。

孟竹看到村尾有幾個屋子還亮着燈,轉頭問張大夫,“那裏可還有人沒來?”

“我倒也不知。”張大夫搖了搖頭。

“阿胖,十六,我們一起去看看。”孟竹端起一碗藥,朝那亮着燈的屋子走了過去。

屋子的大門敞開着,孟竹在門上敲了敲,便聽到裏面想起一道溫和的嗓音,“門未關,請進。”

孟竹端着藥走進去,藉着裏面昏黃的燭光,看到一個年輕的公子正倚靠在床頭,手邊是剛放下的書。

那男子看起來面色虛弱,脖子上已經長出紅點,向來病症發作已有一些時日,如今應當已不太好行走。

“這位公子,此乃治疫病的良藥,可緩解公子的症狀。”孟竹說着,端着藥走上前,擱到那男子塌邊的案幾上。

孟竹嗓音剛落,便見那男子的目光微微一變,有些詫異地落到她的臉上,久久未能回神。

“你這人好生無禮。”小六瞪了那人一眼,将孟竹往後拉了拉,“十九姐姐,我們走吧。”

“确實是在下唐突了,剛剛在下會看着姑娘恍神,實在是因為姑娘的聲音,像極了在下的一位故人,還請姑娘莫要見怪。”柳熙之咳了兩聲,忙解釋道,他的聲音有些虛弱,聽起來倒是頗為誠懇。

“原來如此。”孟竹只微微一笑,也沒有與他繼續聊的意思,道:“我還要送藥給其他人,告辭。”

孟竹三人轉身出去,便看到一個中年男子正端着一碗藥走進門。

“公子,這藥我已經喝了,暫時沒有異樣,您先喝一碗看看?”中年男子走進房,話一說完就發現案幾上已經有了一碗了。

他的話一頓,看向柳熙之,見他的臉上難得露出悵惘之色,不由微微一愣,又喚了一聲:“公子。”

柳熙之回過神,目光落到案幾上的藥碗上,他沉默了一會兒,端過來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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