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孟竹感覺到自己被人扛起來, 然後扔進了一輛馬車,随後有人坐上馬車, 低聲說了一聲:“走!”
那是菱樂公主的聲音。
過了會兒, 馬車便滾動起來了。
孟竹心中倒是半點不害怕,今日來參加菱樂公主的宴會,她便已做了萬全準備, 只是她沒想到菱樂公主真是想對她下手, 給她喝的茶裏都加了迷藥。
不過菱樂公主不知道,白翁幫她重塑筋骨的那半年,順便将她的體質也都調理了一遍,如今她的身體可謂是百毒不侵的, 更不用說區區迷藥。
但她心中還是好奇菱樂公主到底要拿她做什麽,便索性裝暈, 任她處置了。
不然, 即便這次逃過了,難保不會再有下次,屆時更是防不勝防。
但孟竹沒想到的是,菱樂公主會親自上了馬車,看起來像是要帶着她一起離開京城。
馬車行了一段時間後,她的嘴巴被人打開,菱樂公主又給她喂了一顆藥丸。
那是軟筋散。
可惜, 對她也沒有用。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後, 孟竹估摸着迷藥的藥效應當過了, 便假裝轉醒過來。
她一睜開眼, 便看到了菱樂公主居高臨下的眼神,“沈夫人醒了?睡得可還好?”
孟竹故意露出驚惶的模樣,問道:“這是哪兒?你要帶我去哪裏?”
“到了你自然便知道了。”菱樂公主哼了一聲,道。
“你為何要如此對我?若是沈相知道此事,他不會放過你。”孟竹繼續道。
“沈相如今自顧不暇,能拿我怎樣?”菱樂公主冷哼一聲,“有你在,就算是驕傲如他沈令安,也要在我面前跪下。”
“不過你倒是好命,都落下懸崖了,還能大難不死。”菱樂公主說着,俯身上前,一把捏住孟竹的下巴,“可惜他不讓我動你,不然,真想劃花你這張臉。”
“他是誰?”孟竹抓住了重點,問道。
“等你見到了,自然便知道了。”菱樂公主不欲與她多說,放開她的下巴,重新坐了回去。
馬車大約行了五日,孟竹在菱樂公主臉上看到了激動的神色,看來是目的地到了。
果然,沒過一會兒,馬車就停了下來,菱樂公主率先跳下馬車,過了一會兒,菱樂公主掀開車簾,重新爬上馬車,往她嘴裏塞了兩顆藥丸。
一顆是軟筋散的解藥,一顆是□□。
“沈夫人,本宮給你吃的□□,乃是西域奇毒,哪怕你有再多的解毒草解毒丸都無法解開,你只要幫本宮救治一個人,本宮自然會給你解藥,不然,你便等着毒發身亡而死吧。”菱樂公主冷聲說道。
孟竹愣了愣,倒是沒想到菱樂公主把她帶出來的目的,竟是讓她救人。
她故意在馬車裏緩了一會兒,假裝是軟筋散剛剛消散,這才慢慢從馬車上爬下來。
她一下馬車,便發現眼前是一個簡陋的村莊,周圍有幾個各做其事的村民,可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些村民都是會武的高手。
菱樂公主帶着孟竹進了其中一個農居,孟竹一進去便聞到了濃郁的藥味。
“姑娘便是白翁的弟子?”孟竹剛踏進去,便看到一個年輕男子從內室走出來,有些激動地上前道:“快請進。”
孟竹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跟着進了內室,便看到床榻上躺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孟竹這才有些驚愕道:“是你?”
“柳郎,你可還好?”柳熙之尚未回答,菱樂公主已經撲到柳熙之的身側,握住他的手緊張地問道。
柳熙之的面色極為蒼白,整個人都虛弱地不堪一擊,但面上卻仍保持着從容,他的目光落到孟竹身上,唇角浮起一抹笑,“孟小姐,在下這傷,除白翁外,只怕只有孟小姐能治了,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柳熙之這一路,不可謂不狼狽,抵達岩州之前的傷勢本就未好,被沈令安識破身份後更是被一路追殺,幾度重傷,差點不能活着回到青北。
到了青北之後,他知道沈令安肯定不會給他喘息的時間,只能先下手為強,說服瑾王起兵,發布檄文,利用輿論讓沈令安陷入不義之地。
等沈令安迎戰後,他又硬撐着在背後出謀劃策、運籌帷幄,與沈令安打了一場不相上下的仗,直到軍醫對他的傷勢束手無策,他才想到了孟竹。
可惜他在京城的暗哨都被沈令安一一拔出,唯一能用的人,只剩下菱樂公主了。
孟竹聽菱樂公主喊他“柳郎”,便知曉了他的身份。
這幾日京城人人都在議論,戶部侍郎柳熙之投靠瑾王,以“清君側”的名義起兵,而他們要清的人正是沈令安。
孟竹面色平靜地看着柳熙之,“确實失禮,也許我确實能治柳公子的傷,但不知柳公子憑什麽以為我會為你醫治?”
“孟竹!”菱樂公主面色一變,當即喝道:“你別忘了你身上的毒,今日你若是不為柳郎醫治,你也別想活着離開!”
柳熙之咳了兩聲,制止了菱樂公主,他看向孟竹,道:“在下并不确定孟小姐是否願意為我醫治,只是人走投無路之時,總是想碰一碰運氣。”
“看來柳公子的運氣不太好。”孟竹雖然不是會見死不救的人,但她也知道柳熙之是沈令安的敵人,她若救了他,也許害的便是沈令安。
師父白翁是個随性之人,治病救人全憑自己的心情,他甚至還會看眼緣,看你順眼便救你,不順眼便不救。
所以他雖然讓她以救死扶傷為己任,但也說過,世上患者千千萬,她救不了所有的人,若是遇到惡人,更不必浪費這一身醫術。
柳熙之是不是惡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人很危險,救了他,意味着釀造危險。
柳熙之聽了,卻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孟小姐果真與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的孟竹嬌弱心善,對誰都有憐憫之心,如今的孟竹,個性裏的軟弱仿佛消散了,心腸也硬了許多。
“好在我從不打無準備之仗。”柳熙之又咳了兩聲,道:“帶進來!”
孟竹聽了,猛地轉身,就見薛雨凝被人拖着走了進來,她想掙紮,卻因為渾身無力,無法動作,只咬牙低喝:“放開我!你們想幹什麽?!”
“雨凝!”孟竹驚叫出聲。
薛雨凝的聲音一頓,擡頭看向孟竹,也是震驚非常,“阿竹,你怎麽會在這兒?”
“孟小姐,你可願意為我醫治了?”柳熙之笑了笑,“我答應你,只要我傷勢好轉,便會親自派人護送你和薛小姐回京。”
薛雨凝驀地明白過來,恨恨地瞪着柳熙之,“柳熙之,你無恥!”
“将薛小姐帶下去,讓她好生休息。”柳熙之吩咐了一聲,薛雨凝便被點了啞xue,然後帶了下去。
孟竹握了握拳,走到柳熙之面前,咬牙道:“還請柳公子信守承諾。”
“那是自然。”
等孟竹為柳熙之重新包紮完傷口後,有人突然沖進來彙報,“主子,三十裏外發現敵方探子,我們只怕已經暴露了。”
柳熙之眸光微閃,“準備撤退。”
說着,他的目光落到孟竹身上,道:“孟小姐,只能辛苦你随我走一趟了。”
菱樂公主再次給孟竹喂了一顆軟筋散,然後派人将她帶上了馬車。
如今知曉薛雨凝在他們手上,孟竹更加不會輕舉妄動,她縮在馬車的角落,一副綿軟無力的模樣。
沒過一會兒,柳熙之就上了馬車,菱樂公主正要上來,卻被柳熙之阻止了,“公主,我們兵分兩路,到軍營彙合。”
“不行,柳郎你身受重傷,本宮必須要守在你的身邊才能放心。”菱樂公主堅定地道,不等柳熙之反駁,她已經上了馬車。
柳熙之見狀,也沒再多說。
馬車很快就駛離了村莊。
此時正是傍晚,天空突然傳來陣陣驚雷,沒過一會兒就下起了暴雨,嚴重阻礙了行進的速度。
“棄車,備馬。”柳熙之當機立斷道。
“以你的傷勢,若是再淋雨,只怕今夜一過,你就會昏迷不醒,就算是我師父來了,也救不了你。”孟竹平靜地開口,聲音很輕,但足夠讓柳熙之聽清楚。
柳熙之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我若是落在沈相手上,只怕下場更慘。”
說着,他接過下屬遞進來的蓑衣,迅速地穿上,然後将另外兩件遞給菱樂公主,道:“幫她穿上。”
菱樂公主看了柳熙之一眼,心不甘情不願地接了過來,給自己穿上後,有些粗魯地套到了孟竹身上。
“公主,你先上馬。”柳熙之看向菱樂公主,說道。
菱樂公主點了點頭,跳下馬車,上了一匹馬。
柳熙之看向孟竹,說了句:“得罪了。”
便将孟竹抱起來下了馬車。
大雨傾盆,孟竹被柳熙之帶着上了馬,她看着眼前的大雨,腦子裏再次浮現一個畫面,那亦是在大雨滂沱的野外,有人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對她說:“從現在開始,閉上眼睛,不要看。”
那聲音低沉和緩,還帶着些許溫柔。
孟竹的心微微一悸。
就在這時,再次響起轟隆隆的雷聲,等雷聲過後,茫茫雨霧之前,便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批人影。
為首的那人,正是沈令安。
只見他亦穿着一身蓑衣,黑發如墨,眸色清冷。
孟竹明顯地感覺到身後的柳熙之氣息微頓,過了會兒才低低笑道:“沈相這一趟,倒比我想像中要快上許多。”
“把孟竹放下,本相可以放你一條生路。”沈令安冷冷的聲音透過雨幕傳了過來。
“沈相好大的口氣,如今你在我青北地界,我方援兵即刻便到,誰放誰生路,還未可知。”柳熙之淡淡一笑。
氣氛凝固了片刻,很快,雨中便亮起了刀光劍影。
孟竹的目光落到薛雨凝身上,她中了軟筋散,被人扔在馬背上,一個年輕女子正坐在她身後押着她。
沈令安的人手比柳熙之的要多,故而雙方打了一會兒後,柳熙之的人便處于劣勢了。
“柳郎,你把她給我!”菱樂公主坐在馬上,看向柳熙之,高聲說道:“有她在手,沈令安不敢對我們怎麽樣!”
柳熙之的面色泛白,他自然知曉如今處境于他不利,孟竹是最好的籌碼,可是不知道為何,他一想當初孟竹墜下懸崖的那一刻,便猶豫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響起砰地一聲巨響,孟竹猛地擡頭,便見剛剛被放棄的馬車,被受驚的馬兒慌不擇路地拉着狂奔而去,可那馬兒卻沒發現前面是一處陡峭的山坡,連馬帶車,直直地從那山坡上摔了下去。
孟竹怔怔地看着,腦子突然抽疼了一下,仿佛有什麽東西,源源不絕地湧進了腦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