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在長興街萬象閣商場樓下的一所名叫“TIME”的咖啡店裏,季夢雨坐在最靠近窗邊的位置,雙手捧着裝滿溫水的紙杯望着窗外出神。炙熱的陽光穿透雲層,單槍匹馬穿過霧霾的空氣來到街道上時似乎已經消耗殆盡,幾乎感首不到溫暖。熙熙攘攘,擠滿長興街的行人早已讓人忘記今天是否還是應該努力工作的日子。
季夢雨仿佛沒有在意長興街的一切,将目光全部投放在TIME門口對面的Cartier店面裏。
用力甩掉葉辰給自己造成的影響。
沒錯,應該就是這裏。季夢雨不斷确認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确。根據哥哥的描述和秋芮所在公司位置來判斷,只有這一家咖啡店能夠通過窗邊的位置看到對面的Cartier店。
“是季小姐吧?”一個成熟中帶着性感又略微有些沙啞的聲音在季夢雨耳邊響起。
“嗯。”季夢雨本能的答應一聲之後才回過頭來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面前是一名漂亮的過頭的女人。她穿着一件黑色長款皮衣,裏面同樣是黑色的長款針織毛衣,脖頸處挂着一款銀白色的四葉草圖案的項鏈,妩媚中又有一抹青春氣息,腳上穿着長筒過膝的黑色高跟皮鞋,如果脫掉鞋子的話身高應該在一米五八左右。
女人點了點頭,舉止優雅的拉開外衣的拉鏈,淺棕色略帶卷曲的長發随着身體的動作來回擺動,她拉開面前的座椅,将手中的黑底皮質手包放在桌面上,随後輕巧的坐在椅子上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舒服的簡直像是在進行某中表演般讓人移不開視線,但當女人摘掉架在鼻梁上的紅棕色眼鏡時,季夢雨才發現光鮮亮麗的動作下隐藏不住的深深倦怠。
“是安安小姐吧,你比電視上漂亮多了。”季夢雨由衷的發出感嘆。
“叫我安安就行了。”安安笑着用手把垂在額前的發絲向耳後縷了縷說道,“我也沒想到那麽勇敢的女孩近看卻是這麽瘦弱清秀的姑娘,說實話我真沒想到你會找到我。”
“給你造成麻煩真的不好意思。”
安安凝望着季夢雨沒有說話,她招手叫過了服務生,點了一份中杯的熱卡布奇諾,等到服務生走後才再次望向季夢雨淡淡地說,“可能我給你造成的麻煩會更多一些。”
季夢雨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安安的眼睛,猶如銅牆鐵壁般的眼神另她不禁暗暗嘆了口氣,這也難怪,任誰在發生那種事情後找上自己都會全身戒備吧。
“我并不是想做什麽,而是想請你幫我。”
昨晚季夢雨打過電話之後就一直在想如何與安安進行交涉,事實上也确實想出了幾個自認為有效的切入點,但今天她真切的明白自了己不過是初出茅廬的小女孩,根本無法與面前美麗聰慧的女人抗衡什麽自尋死路的社會經驗,還不如老老實實的将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的好。
安安輕輕挑來挑眉,依舊有些懷疑,但也似乎勾起了她的興趣。
“幫你?什麽意思。”安安問。
“我想借助媒體的力量幫助我哥哥翻案。”季夢雨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說。
然而她看到面前美麗的女人聽到自己的話之後先是微微睜大了眼睛,片刻之後卻輕笑了起來。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安安笑着搖了搖頭。此時服務生已經将咖啡擺放在了安安的面前,她拿起熱乎乎的裝滿咖啡的杯子抿了一口,擡頭望向季夢雨,“再說了,有那麽多人,你為什麽會找上我呢。”
“其實我見過報道這件事的只有你一個,我知道你有辦法幫我。”季夢雨脫口而出才發現這是一句多麽愚蠢而沒有說服力點話。
安安微微壓低了眉毛,季夢雨随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可沉思中的安安無疑更具有魅力。
“我一個?”
“對不起,是我太着急了,畢竟是我哥的事。”季夢雨連忙岔開話題,她不想再繼續自己愚蠢發言之後的話題。
“我明白,沒事。”安安沒有追究下去,而是神色黯然的低語了一句。
“是我太自以為是了,單憑我一個人根本什麽都做不了,所以我想到了是不是有什麽別的方法,比如在社會上引起話題,讓大家知道事情并不是像看起來那樣的。”
“也就是說你有把握,并且已經掌握了某種能實現你想發的線索或者證據?”安安表情一凝,提高了音量說。
“還......還沒有。”季夢雨咬了一下嘴唇,片刻之後才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說,滿臉尴尬的神情。“但我肯定會找到,而且我也找到了律師,他會幫我。”
季夢雨明白此時此刻一切都無關緊要,她必須把握住機會。借助安安的力量能否有效的改變目前鐵一般的局面仍就事未定之天,但她只能破釜沉舟,她已經想不出再多的辦法,到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究竟是有多麽的無能為力,不僅救不活病人,連自己唯一的親人也救不了。
“輿論的壓力可遠遠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簡單。”安安苦笑着說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我哥絕對不是兇手,我相信他。”季夢雨明白安安所說的道理,只是如果連她自己都放棄了,那還有誰會救自己的哥哥呢。
“這話相信你不止說過一遍,也肯定不是只和我一個人說過。”安安意味深長的注視季夢雨的眼睛淡然的說道,“但有一個人會相信你說的話麽。”
季夢雨緊緊抿着嘴唇。
“這個案子消息封鎖的很緊,但我通過關系多多少少打探過一些,幾乎所有證據和動機都指明季安是兇手,如果我有說錯的地方希望你不要見怪。”安安說完開始用手指盤繞玩弄自己淺棕色的卷發,眼睛仍然凝望季夢雨。
“但那是我哥,哪怕只有我自己一個人也必須相信自從父母死後就一直照顧我的哥哥。”季夢雨說着眼圈微微泛着紅暈。
“你父母,不在了?”安安皺起眉頭,神色複雜的問了一句。
“啊,很久以前的事了。”季夢雨從悲傷的情緒中回過神來,對自己的口無遮攔趕到無奈,“我哥高中沒畢業就離家出走在外面混日子,後來聽說家裏出事了才回來,接着他就開始拼命工作照顧我的生活......我承認他以前确實有很多毛病,也有過前科,但他真的改變了很多。”季夢雨眼神堅定的看着安安,“所以我必須支持他,不管付出任何代價。”
安安放下咖啡杯擺了擺手并沒有多想,“人還沒救,自己先搭進去了,這可不合适。”
溫熱的咖啡漸漸變冷,兩個人似乎一時間誰也找不到合适的話,所依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緘口不言。安安輕輕的用小巧的鐵質勺子攪動着咖啡,不時碰撞杯子時發出叮叮的聲音。
季夢雨臉上倏地泛起一抹潮紅,但強大的理智戰勝了羞恥心,她沉吟着不語,她不知道該如何打動安安,而且她感覺到自己就像是大海上的一葉扁舟,任何輕微的海浪都有可能将她打入海底。面前的女人一定有辦法幫助自己,季夢雨不斷的告訴自己,她必須得到她的幫助。季夢雨不知道一名記者想要的是什麽,難道不是獨家的新聞麽,自己不就是一個巨大的活生生的标題麽。她早就做好了這種打算,把自己赤身裸體的投放到網絡,投放到人們茶餘飯後閑聊的談資當中,只不過她沒想到連走出第一步都會如此的艱難。
“警方怎麽說的?”安安忽然撕裂了沉默的氣氛問。
“雖然沒有明說,但應該百分之九十都認為我哥是兇手。”再次回到了不得不突破的核心問題當中,季夢雨深知自己必須找出某種可能性證明哥哥有可能不是兇手,否則一切的手段都是徒勞。
“百分之九十,”安安舔了舔嘴唇,一縷頭發自然的垂落在額前,“我看沒有百分之百就很不錯了。”
季夢雨眼神低垂沒有接話,安安雙手交融放在裸露在外的大腿長看似随意的問,“葉辰怎麽說。”
“你認識他。”季夢雨有些詫異的問。
“我倒真想不認識他。”
季夢雨本來想到了安安是一名記者,認識葉辰不奇怪,但從她說話的語氣和神态中能隐約體會到事情遠沒有那麽簡單。
“告訴我,葉辰怎麽說。”
“他也認為我哥就是兇手。”季夢雨勉強的開口說。
“這些話你應該去跟他們說才對,我就是一個小小的記者,你選錯對象了。”
“我當然說過了,”季夢雨苦澀的望向了窗外,“安安姐,我昨天早上接到電話,他們說我哥被抓了,那時候我剛好看到了你報到的新聞,于是我馬上趕到警局,接着你也知道了,莫名其妙就被當成了人質,當看到脅迫我的那個人中槍倒地時,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是一名醫生,我必須救他,所以我那麽做了。後來我見了我哥,其實說實話我當時也并不是百分之百的相信我哥沒有殺人,畢竟他的性格我太了解了,殺人動機明顯的幾乎快凝成實質,可他告訴我事情的經過,告訴我他沒有殺人時我相信他說的是真話,絕對的事實。後來我離開警局去了我哥和那個女人同居的地方想着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可什麽也沒有,然後我去了很多地方找律師,他們聽過我的敘述之後都決定避而遠之,幾乎在絕望的氛圍下我終于找到了吳律師,他說讓我等消息,雖然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答應幫我,但我別無選擇。直到今天我找到了你,我做了我所能想到的所有事情,而接下來我必須去尋找所有人都認為不存在的那一種可能性,哪怕比最細小的細菌還要微小,比最鋒利的手術刀還不可觸碰我也要找到它。”
季夢雨一口氣說完了積蓄在心裏的壓力,她合攏發麻的雙腿,深吸一口氣再次做出了決定,不管安安是否能打贏自己的請求,她都要堅強。
這次安安沉默了很久,她摸像旁邊的手提包,打開扣子拿出了一個五顏六色的盒子,季夢雨看出了那時女士香煙,忽然然安安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麽放緩了手中的動作,并且用右手手指輕輕卷動自己的發梢,瞳孔深處極其微小的如同星辰般來回閃爍個不停。
“如果有媒體人願意幫你,我是說如果,你想怎麽做。?”
“你!”
“我想聽聽你的想法。”安安直截了當地說。
“第一件事,我想親自驗屍。”
“真虧你想的出來,他們是不會允許你這麽做的。”安安擺弄頭發等手指一頓,随後用帶着些許性格的語氣反駁。
季夢雨苦笑搖頭,她也認為這相當于在藐視政府,不信任政府的舉動。“沒辦法,憑我的能力想破案什麽的根本不可能,唯一能讓我發揮作用的也只有這個了。他們不同意,我就必須要有充足的理由才行。”
“所以你想發動輿論向警方施壓。”
季夢雨點點頭,不安的眼神一閃即逝。
“這不是一件單純的事情的事情,況且你有沒有想過,假如同意你的請求,但最終什麽也沒查到該怎麽辦?”安安挑了挑眉,不以為然的說。
“我不知道。”季夢雨沉默了一會才低聲說,“但如果有可能,我還是要做。”
“想要引起輿論争議就必須成為焦點,得到重視。”安安似乎并不打算繼續糾結這個問題說道,“想要讓所有人對你的想法産生共鳴......”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忙。”
“其實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安安聳了聳肩說,“我昨天因為報道了,就是你看見的那條新聞被停職了。so,我可能沒辦法幫你的忙了。”
“停職?為什麽。”
“說實話我還不知道為什麽呢。”安安撇撇嘴,扭頭望向窗外幽藍暗淡的天空。
季夢雨一時語塞,她原本的打算全都化為烏有。安安的話無異于宣告死亡的判決書一般讓她迷失了方向。
“那也沒關系......”季夢雨不死心的說。
“我勸你還是早點打消這個念頭的好。”安安不等季夢雨說完便開口打斷。
深陷泥濘沼澤般的沉默沒有持續的太久,安安起身拿起一旁的手包,望了一眼面前低頭不語的季夢雨嘆了口氣說,“我先走了,不要做傻事,一切交給警察處理。”
季夢雨擡頭看向安安離去的背影。被安安拒絕的可能性比她答應幫忙幾率還要高許多,只是沒想到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比預想的要大太多了。